第241章 舊案(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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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景明面色毫無波瀾,語氣公事公辦:“整理案卷什麼時候都能做,我們既然接到了群眾報案,當然要優先處理案件。”

“得了吧,還案件呢。”佟茂煒不以為意地輕嗤,“不就是個自殺案嗎?有什麼好查的。”

陸景明淡淡瞥他一眼:“案件不分大小,只要真相未明,就應該追查到底。”

佟茂煒聲調揚高:“真相怎麼就未明瞭?所有證據都表明黃穎雯就是自殺,你還能查出花來?簡直就是浪費時間,浪費警力!”

陸景明平靜地反駁:“現在網上各種陰謀論沸沸揚揚,身為刑警,有義務將事情的真相原原本本公之於眾,給死者和家屬一個交代。”

“就這?一點陰謀論就把我們陸大隊長難倒了?”佟茂煒眉毛高高挑起,神情更是倨傲輕慢,“所以我說什麼來著,年輕人辦事就是不靠譜。”

“要平息陰謀論還不簡單嗎?那些造謠生事的,抓幾個典型,按照尋釁滋事定了,關個幾天,出個公告,不就得了,至於這麼費勁?”

“那並不能從根源上解決問題。”陸景明寸步不讓,目光如刃,“想要堵住悠悠眾口,還無辜者一個公道,靠的不是強權壓制,而是足夠有力的事實,用鐵證讓人信服。”

佟茂煒有些不耐煩了:“你說一千道一萬,那自殺就是自殺,現場沒有第三個人存在,為什麼非要去找她自殺的原因呢?原因就有那麼重要嗎?改變不了她是自殺這個結果吧,簡直就是本末倒置!”

魏清頌終於聽不下去了,冷聲道:“不重要嗎?那是一條活生生的人命!”

“一個女孩死了,她媽媽現在還在被網暴,每分每秒都有不堪入目的私信去辱罵她。真相難道不重要嗎?生命在你眼中就那麼不值得敬畏嗎?”

“況且我們現在有足夠的線索推斷,慕安心理機構存在嚴重的問題,涉嫌教唆自殺,教唆犯罪,非法用藥。”

“棠州的犯罪率最近日益升高,青少年自殺、惡意傷人事件層出不窮,你身為副局長,不去深究背後的原因,反而整天揪著下屬找茬,張口閉口說陸景明瀆職,我看,真正瀆職的另有其人吧!”

“你你你……”佟茂煒氣得不輕,手指著魏清頌,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偏偏又理虧氣短,最後只得悻悻道:“行,我說不過你們年輕人,你們愛查就查去吧。”

隨即話鋒一轉,又擺出領導架子:“但我交代的任務,你們也得給我幹好了,明天早上我到辦公室時,必須要看到整理出來的舊案卷中,少一頁都不行!”

這話一出,連素來和陸景明不對付的鄭尋都看不下去,冷哼了一聲,聲音不大不小:“真是插根雞毛就當令箭。”

“你!”佟茂煒簡直快氣炸了,這個說不過,那個得罪不起。

最後只得重重哼了一聲,趾高氣揚地走了,只是那背影,透著幾分落荒而逃的狼狽。

討嫌的人一走,辦公室氛圍立刻活絡起來。

陸景明桌上堆了足足兩大摞卷宗,是近些年棠州發生的大案要案的舊案,壘起來都快跟他差不多高了,要按照時間順序分門別類,並不是個輕鬆簡單的活。

這活原本也不該是陸景明來做,偏偏有些人刻意針對。

小宋主動請纓:“我也來幫忙吧。”

陳晉和白如霜也都圍了過來,鄭尋自然不用說,絲毫沒有要挪屁股的意思,巋然不動。

一人分了一小摞卷宗後,白如霜翻開第一個,看了一眼,略顯驚訝:“真巧,居然是宋警官在省廳時偵辦的案子。”

魏清頌側頭看了一眼,念出上面的內容:“12.07董家滅門案,六年前的案子啊。”

不知何時出現在門口的宋歸帆,原本正悠哉啃著蘋果,聽見這話,手中蘋果啪嗒一聲滾落在地。

魏清頌回頭,若有所思,將案卷接過來仔細翻閱。

想必這就是宋歸帆口中的那個案子了,也是六年前,宋知遠犯錯被下放的導火索。

原本聽宋歸帆轉述時,她還沒什麼感覺,如今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才覺得不寒而慄。

一家八口,年邁的老人,親生父母,姐姐姐夫,剛上小學的弟弟,甚至剛出生的嬰兒,無一倖免。

警察趕到現場時,兇手非常冷靜,甚至笑嘻嘻地用滿是血的刀削著蘋果。

而這個年輕的兇手,在犯下這起慘絕人寰的滅門案時,年僅十九歲。

白如霜有些疑惑:“這案子是在省廳偵辦的,一案一卷,卷宗怎麼會在棠州市局?”

陸景明從容答疑:“這個案子屬於特大殺人案的典型案例。這兩年市局在搭建區域性犯罪研判資料庫,省廳為了支援工作,將案卷移交了過來,方便和棠州轄區內同型別案件合併分析。”

他揚了揚手裡的另一份卷宗:“和我手中的01.04申家滅門案,以及另一樁10.19金海屠殺案齊名,不過這兩宗案件,一個是十年前,一個是二十六年前的。”

申?

魏清頌一下子捕捉到了關鍵詞。

像是察覺她心中所想,陸景明點點頭:“嗯,就是申雨桐經歷過的案子。”

好奇心驅使下,魏清頌把這份案卷也接過來看。

越看越覺得疑惑:“兇手身患癌症,出於報復社會的心理,隨機挑選了一家人,滅門洩憤。這個動機真的足夠充分嗎?”

“的確,當年我在警校,老師講這個案例時,我也提出了疑問。”

“不過我質疑的點是,兇手吳成,五十六歲,癌症晚期,卻能精準地闖空門,還能在搏鬥中殺死時年三十五歲、正值壯年的男主人,一個病得快死的人,真的有足夠的精力和力氣,獨自完成這一切嗎?”

魏清頌追問:“然後呢?你老師怎麼回答的?”

陸景明神情無奈:“畢竟是二十六年前的案子,當時普遍重口供輕證據,吳成親口承認殺人事實,現場發現了他的腳印,兇器斧頭上也提取到他的指紋,案子早就蓋棺定論了。”

“這樣啊……”

這種情況下,的確很難有翻案的可能。

魏清頌沒再說什麼,將案卷合上,放到一旁。

餘光瞥見還在呆愣中的宋歸帆,隨口問道:“對了,宋知遠呢,回來這麼久,怎麼沒看見他人,又早退啦?”

白如霜這才想起來:“哦,對了,渠陽突發了一樁連環縱火案,局裡人手不足,鄭局一通電話把他給叫回去了。”

宋歸帆頓時變了臉色:“他就這樣一聲不吭就走了?”

白如霜覺得有些莫名,但還是耐著性子說道:“確實事發突然,來不及走正式流程,也怪我,早上看大家都挺忙的,就忘記了說。”

宋歸帆沉默了半晌,一言不發,失魂落魄地轉身走了出去。

他本來將魏清頌的話聽進去了,想要和宋知遠開誠佈公地聊聊,在腦海中預演了無數次開場白,從早上一直等到晚上,等來的卻是他的不告而別。

他說不上現在是什麼心情。

失望嗎?好像也並沒有,宋知遠不冷不熱的態度,他早就習慣了,談不上失望。

生氣嗎?他又有什麼資格呢。他一廂情願,把人家當成出生入死的兄弟,人家未必這麼想,或許那段過往,對他來說不值一提。

難過嗎?是有一點吧。

原來那些並肩作戰的默契,那些熱血沸騰的經歷,都只有他一個人記得。

他像個守著舊時光的拾荒者,抱著回憶不肯撒手,可宋知遠早就大步流星地往前走了。

都說念念不忘,必有迴響。

宋歸帆忽然覺得這句話就是個笑話。

沒有人會一直停在過去,除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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