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1章 勝利一方,秦之遺恨(久等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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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十個秦閣高手,能回去朝李賢覆命的,只剩一人。

陳伯越聽越覺得匪夷所思,最近發生的事,讓他這種在郭開身邊見多了怪事的人,也難免覺得離奇……

天底下不想當丞相的人,就沒幾個。郭開算一個。可郭開是想瘋了都想換個秦國丞相當當,可現在,天下大統,那真正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李斯居然上書說——生了場重病‘魂魄皆失’‘形體不察’,想要告老還鄉。

皇帝在外巡遊,丞相在國都內揚言辭官……

這當爹的是不知道做兒子的,在嬴政這邊頂著什麼樣的壓力在保全李家,又是做著什麼樣的事在表達忠誠。

堂中程設肅穆,李賢聽完所有的訊息,燈油也快熬盡了。

自他看到了披風上的繡字,他就睡不著了。不過他也沒法睡。兩道擦傷從他鼻樑拖到眼下,三天兩頭,有的是人想把他捅成篩子。

眼下,據那受了弩機重傷的暗衛所言,他們的人有去無回,乃拜楚人所賜。

他們要救的人,和他們一同離去,甚至,她還出了手……

陳伯躊躇著開口,“公主殿下,她,或許是被人挾持。也或許是她不知道那是大人您派來的人。”

豈料他長官的嘴角浮起一絲笑來,“……若,她與我為敵,再好不過了。”

陳伯若有所思,在離開時又靈光乍現。

他想,李賢的意思是,終於要把多年前的謀劃的事情重新提上日程了。嬴荷華被嬴政所忌,曾經擁護她的朝臣,大多離開得差不多。頓弱已死,一個老尉繚風獨殘年,李斯又上書辭官…至於最激進的姚賈,他當年在廷尉獄想殺韓非,可是留了不少把柄……

他在郭開身邊待了太久,又在密閣中游走多年,最為尖刻而殘忍的想法自然就冒了出來——嬴荷華這個失了勢的公主麼……李賢利用她順利躋身皇室,那才是物盡其用。

幾日後,陳平知曉哥哥之想,憤怒不已,快馬從咸陽啟程,往陵城趕。

陳伯從那臨時的官府離開。

燭臺搖曳,零星的光下,李賢獨自一人坐了良久。

壓力與操勞,讓使李賢日益消瘦,於是那本就鋒利的五官更加立體,極傷的神色下,那一抹笑,是對命運無常的嘲意。

韓非的死亡,掀起的驚濤駭浪除了政治場上實打實的變換。

還有對他心力的摧毀。

韓非的生命牽連著一切的開始。李賢聽到許梔和他的十年之約,頭是覺得許梔天真,而後與墨柒相談,不自覺的,漸漸將之當成了一種希望。

李賢在噩夢中苦苦支撐,不外乎也是因為‘希望’二字。

而現在,韓非的死亡,沉重的打擊了父親,也如利刃刺開了虛幻的構想。

殺戮巫族之事讓原本沉寂了的六國勢力蠢蠢欲動。

《預書》對旁人來說是未知,是預言。

而對李賢來說,那卻是過去,是實實在在發生過的已知,一字一句都書寫著殘酷的結局,那是徹底的失敗。

黑夜中,燭火微弱。

許梔失憶了。這一次,再沒有人篤定的望著他,堅決的告訴他‘我們不會輸’。

活了兩輩子的人,算計不過的唯有天意。

沒有人知道,李賢利用了張蒼現身。而在此同時,張蒼抓住了機會,給了李賢致命一擊。

站在歷史的分界線上,要摧毀秦朝人的意志何其簡單。

李賢開始慶幸許梔忘記了全部的過去。

火心燒得他手疼,但溫暖的感覺讓他捨不得撒手。

他想起了在偷看韓非入宮的宮道上,想起了他幾次要自戕,幾次要破罐子破摔的去尋死,都是她一把拽住了他,是她一次、兩次,無數次的告訴他‘你不會死,不該是那個結局。’

那樣一個璀璨如日的人,斷斷不該與他沉淪帝國的暗色。

韓非死後,他看完了張蒼從終南山帶來的預言書下卷。那是墨柒用繁體字寫的,許梔教他的字很相似,他看完後才懂,難怪許梔和墨柒從來不多提‘大漢’……

那真算是個美好絢爛的未來。

在那個未來裡,還有一個個歲歲年年,身前身後,樣樣皆好的人。

很長一段時間,李賢不相信自己會輸。

他讀罷下卷,帛書灰燼翩然在他眼前飛舞。

一滴淚從鼻尖滴落,掉在竹簡上,滑進他所刻的字痕之中。

如果她去勝利的一方,應該比他們最初約定的,還要圓滿吧。

陵城雨未停,峽中風急。

“女公子可否加快些,軍師素來事多,若這樣走下去,天就要黑了。”龍且要她快點兒。

走在前面的晏勝一路上都悶著,“大俠您別催阿梔姐姐了,你沒看到姐姐累了嗎……”

龍且不以為意,“在下見女公子方才搭手射弩之姿,頗有肅穆姿儀,怎麼會是柔弱之軀。”

聽到這話,晏勝忍不住幫腔,“阿梔姐姐還是個病人,身體虛著……前不久我的大夫徒弟還在給姐姐開藥,李,”

晏勝不知道李賢的身份,他也不知道李賢做官了的事情……半個月前,他和鄰人去集鎮做買賣,聽說陵城有變才趕回來。

就在晏勝要將李賢的名字說出口的瞬間,許梔不想再生事端,於是阻止了他,“阿晏,我已經好了許多,沒什麼事了。”

“女公子……”

她看向龍且,“我不妨事,天要黑了,腳步加快些也好。”

他嘀咕道,“那位軍師大人要見阿梔姐姐,何不選個低些的地方,幾百階石梯的山路……”

許梔衝晏勝笑笑安撫,“沒事的,我不久前不是還去幫你和你嬸嬸插了秧嗎?我沒關係。”

晏勝嘆了口氣,這嘆氣聲染上了一份不屬於他年齡的苦大仇深,“唉,陵城出了這麼大的事,爺爺……村裡好多人也失蹤了,都說被黑衣人抓了關了起來,”說了,他似乎想起什麼,蹙了眉,“阿梔姐姐,哥哥是不是也被官府的人抓走了……”

“此是女公子何人,在下在茅屋不曾聽老吳提過。”

晏勝帶著少年氣的說,“那是我的徒弟啊。”他往日和李賢待在一塊兒久了,自然學去了不少‘現代’的用詞。於是頓了一頓,“算是阿梔姐姐的未婚夫。”

“女公子的夫婿?”

許梔腦子裡亂糟糟的,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看到光滑的石壁上的雨水不斷往下淌,然後點了個頭。

她的點頭被一個人看到了。

高處山洞的路並不好走,最終龍且還是換來了馬,將她扶上馬背,烏雎嘶鳴一聲,輕車熟路的往石梯上踏去。

山壁處的人皆著藍黑色袍,龍且向他們介紹許梔和晏勝,談起如何在來陵城的路上遇到了吳廣,又如何救下他們。

凹槽處折射出一點火光。

那被稱為軍師的人轉過身來,緩緩抬眼,注視著她。

那人穿著罩袍,頭上戴著斗笠,許梔覺得那道從帷幔露出來的目光很深。

攀援而上多是墨家機關。邯鄲酒,佩寶劍,書白帛,絕非普通東家,而是貴族不可得。

不一會兒,雨水處傳來一對人說話。

“當真要多多練劍才是。”

“唉啊,叔父又不在,不必著急啊!”

眾人口中的那個東家,從不遠處來,沒想到竟然只是個十歲的小少年,那眉眼極耀目。

他將手中重劍背在身後,在看到許梔的時候,愣了一下。

宴勝最煩這種貴族公子哥兒無端的打量,直接就攔在許梔身前,“你看我阿姐做什麼?”

那少年一頓,其實是他覺得許梔身上有種很熟悉的香味。

沒想到被人這麼一問。

他自覺實在太過失禮!

該是她佩戴的香囊和他幼時聞到的差不多的吧。

他乳母說,他小時候離了那味道便哭鬧不止,長大後去問才知道,乃是楚地一個姓李的遊醫所制。

他很長一段時間以為那香味是母親的味道。

項羽看那被龍且請來的女公子才二十出頭啊,怎麼可能和他的母親有什麼關聯!

楚地雨季來臨,水霧沆瀣成白。

那少年身旁冒出個桃花一樣的少女,那女子梳著斜髻,美得不可方物。她微蹙眉,“阿羽你怎麼走這麼快?”

“你瞧這一位女公子。”

那個被換做星兒的姑娘在見到她的瞬間,表情一僵,眼淚就蓄了上來。

許梔疑惑,“這位是?”

於是,虞姬將口中‘殿下’兩個字生生嚥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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