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將軍府裡的炮灰嫡女(1 / 1)
“草民顧楚河,叩見聖上,恭祝聖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顧念跪下,光可鑑人的地板上映出她的身形,月白色的長衫鋪在地上,額頭觸地,幽寒的沁涼感,讓她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這次小天子沒有說話,只是揚起腦袋,給了旁邊伺候的太監一個眼神。
“起——”
三人低眉,站了起來。
攝政王從座椅上站了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一甲者,唯有爾等三人,黃齊遠,得批紅者最多,頭名,任翰林院修撰,次名,邵紀檢,任翰林院編修,三者,顧楚河,任御前府學教授。”
眾人紛紛側目,看向顧念。
按常理來講,殿試一甲者,基本入職翰林院,從周朝初代延伸至今,從無例外,這突然冒出一個御前府學教授,官職雖低於翰林院編修,但這獨一份的殊榮,不得不引人懷疑。
這新進的一甲探花,莫非是攝政王的人?這明目張膽地安插在幼年天子的身邊,難道攝政王他,想要……?
朝臣不敢深思,凡領教過安出濁手段的人,都回頭屏息,生怕自己的動作,會引起安出濁的猜疑。
可以毫不誇張的講,就算安出濁現在要將某一官員無緣無故地斬首示眾,恐怕都沒人敢站出來替對方求饒。
就是這強制性的手段,才能將已露衰敗氣息的周國,從危在旦夕中慾火重生。
眾人既忌憚他的權術,又敬佩他的謀略。
顧念心中也很詫異,這個攝政王到底想幹什麼?
在大庭廣眾之下獨予殊榮,周圍人的目光似短劍,帶起的凌厲風雨,將她裡裡外外纏的不敢動彈,刀光劍影下,更別提抬頭看上一眼。
被高高地懸掛在眾人面前,顧念進退不得,說安出濁是這天下之主都不為過,螻蟻沒有人權可言,只能循著安出濁指出的方向,一步步向前走去。
或許這樣,她能活的更久一點……
安出濁的行事風格,顧念算是領教到了,她本和安出濁的距離,有著天壤之別,可對方一照面,就將她和天子,甚至他自己牢牢困在了一起。
誰能相信,她顧念在一天之內,並非自願的,成為了這天下棋局中的一枚棋子,還不能反抗。
一甲二甲三甲分配結束,一些被分配在邊遠貧瘠的地方的人,顧念看了,正是幾個在偏殿上叫叫嚷嚷的人。
苦地難出政績,再加上手中人脈不廣,怕是半輩子都難以脫離那個地方,站在正殿上,已是最輝煌的時刻……
言多必失,顧念又在心中敲了個警鐘。
散朝後,群臣離開時,都對著顧念拱手作揖,寒喧幾句後,才匆匆離開。
一波接一波的人,顧念應付的是心神俱疲,每一句話都是慎而又慎,如履薄冰,為官數載,朝臣喜怒不形於色的境界,是發揮到了極致。
誰也不敢說這背後,是一顆真誠相待的心。
日頭西下,顧念等圍在自己身邊的人全部離開,才從胸中呼了一口鬱氣,右手藉由廣袖的遮擋,指腹摸上裡衣的袖口,上面有顧念囑託翠環刻繡的四個小字。
謹、言、慎、行,凸起的痕跡,一遍遍摩挲著,這道痕跡,時時刻刻提醒她,稍有差池,面臨的便會萬劫不復!
已成為眾矢之的的她,哪裡還有安穩可言。
頭重腳輕,飄乎乎地向外走去,長長地甬道上,只能聽見自己的腳步聲。
一步、一步,越發沉重……
這高高大大的宮牆,困住了原主四年,葬送了多少人的性命,是不是有一天,她的鮮血,也會染紅這片高牆。
百姓苦,身為封建禮教束縛的百姓,更苦,是他們如何掙扎,都無法擺脫悽苦的現狀的苦。
或許有一天,自己身居高位,擁有更多的話語權,是不是就可以用自己手中的力量,去改變這個國家。
期望多絢麗啊!
這赤紅的宮牆,埋葬著鮮血,也鼓舞,振奮著人心,權利的誘惑,正如毒品一樣,讓人慾罷不能。
這柄雙刃劍,剛展露鋒芒,飲著手中的鮮血,能否為這天下蒼生,開出一條道路!
……
“死神大人,我要是在完成任務的過程中死掉了,會怎樣?直接死在這裡嗎?”
“不會,你不會死掉,世界會重啟,直到你完成任務的那天。但是這重啟,你或許會附身在一塊石,一根草上,受盡磨難,甚至,被世界判定無力改變後,你可能會……成為我……”
之後再問,顧念都無法得到回應,或許,人世間至苦的事,自己還未經歷……
……
“少爺,您怎麼現在才出來,叫我好一陣擔心。”張小風憂慮地看著她。
顧念的臉色,像生病時一樣的慘白,如一朵失去養分的鮮花,不復昨日的榮光。
顧念從嘴角中擠出一點笑容,寬慰他:“沒事兒,我就是有一點點累了,休息一會兒就好了。”
她爬上車,無力地倒在車廂裡,張小風多看了她兩眼,貼心地替她將車門關上,留下顧念一人,在車廂裡休息。
“鄭叔,慢點行,少爺他……有點兒……”
張小風再說什麼,顧念已經聽不清了,她沉沉地昏睡了過去。
馬車在路上行駛著,顧念迷迷糊糊間,彷彿看到了另一個她,手中捏著手術刀,向舞臺後的通道走去。
如現實一般,安楚河再一次出現,拉住了另一個她的胳膊,口中輕啟道:“你不能去!”
“放開我!我要去,我必須去!”另一個的她拼命掙扎,無意識的,刀刃刺中了安楚河的心臟,溫熱的鮮血,噴湧而出。
顧念抬手一看,自己的指尖乾乾靜靜,但那溼熱、黏膩滯澀的觸感,卻也如另一個的她一樣,同樣留存在手上。
手術刀掉在了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另一個她抱住安楚河,雙手捂住他傷口,那一剎間,兩個她,同時在胸腔裡發出哀鳴。
腦海中一片空白,什麼也記不起來,往昔修習的那些常理,像是突然消失不見了,只剩下滿目的鮮血和另一個的她地慘叫。
“楚河,安楚河……”
“你醒醒,你醒醒啊……”
“對不起,我不想傷你的,你醒過來好不好……”
另一個的她,像是支撐不住一樣,扶住安楚河的身子,慢慢跪坐在了地上,身邊流淌的鮮血,慢慢凝固,黑褐色的血跡,刺痛了她的雙眼。
心裡突然生出一股絕望,兩隻手,都伸向了血泊中的那把手術刀,只是顧念的指尖,穿透了另一個她的手臂。
刀尖剛抵上另一個她的心臟,懷裡的安楚河,像是一面玻璃,從頭到腳,裂成了一寸寸不規則的暗紋。
從安楚河的身體裡,發出沉悶的響聲,另一個的她,伸出手,想碰又不敢碰,生怕這龜裂的樣子都無法留存,變成了碎片。
然而上天像是要和她作對,本就不完整的安楚河,在下一秒,碎裂成了無數的玻璃塊,每一塊都浮現出她的身影。
她伸著手,在空中抓取著,每擷取一塊,指尖就淌下一連串的鮮血,重複著,重複著,另一個的她,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就是不能讓安楚河就這樣消逝。
手臂被割裂成森森白骨,也無法阻止安楚河的消失,哀莫大於心死,另一個的她,像是沒有痛覺一樣,鮮血淋漓的掌心,握住手術刀,將它緩緩插進了自己的身體。
“安楚河,等等我,我…馬上…就會來陪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