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美人心計(1 / 1)
朝廷上紛爭不斷,還在因遠征東瀛一事鬧得沸沸揚揚。
雖然文官一派式微,但必竟不少都是當年跟隨先帝征戰過四方的老臣,皇上要真的一意孤行,恐怕會引起禍端。
退朝後,皇上怒氣衝衝地進了御書房,喝令任何人不得隨身伺候。
劉公公站在御書房的走道上來回踱步,皇上本就身體抱恙,朝廷上的百官不清楚,可他是隨身伺候的。
每到月深人靜的時候,只聽見內室的床榻上不時傳來響動,夜晚皇上翻來覆去的睡不著,白日裡,可不就朝著他們這些做奴才的發脾氣。
再說頭風一事,過了這麼久,吃了那麼多的湯藥。
好轉一事,可從未聽皇上說起。折騰來折騰去的,就只他們這些做奴才的,事情做的好的,那是應當的。
可這事情還是做的不好?乾清宮被拖出去杖斃的奴才,都能血洗整條長街了。
之前人人都想往皇上跟前湊。到如今再看,誰敢!要不是自己年齡還不到,自己都想跟楊公公一樣,出宮榮養去了。
低頭看著自己不再結實的身板,嘆了一口氣。活到了這個歲數,怎麼可能不為自己的下半輩子著想。
曾經的養子汪金波,他提給了汪金波多好的便利條件,可事情就是寸得很。這不,年紀輕輕的,比自己還先死。
唉!人吶,活了一輩子也不知道為個啥……
前方傳來腳步聲,劉公公抬頭,見安少禺正斂著身子向他行禮,陽關打在他身上,如傲然挺立的清竹,對著書房內皇上摔打物件發出的聲音不動聲色。
就這份泰然處之的勁,自己的那個養子就棋差一招,輸了、死了,技不如人就得認!
“劉公公,皇上還在裡面呢?”
安少禺明知故問,他問這話,其實就想和劉公公搭上個茬。
劉公公點點,用手指著裡面,小聲道:“正生氣呢,你悠著點。”
安少禺瞭然地點點頭,從袖子裡掏出一件賞器,青紅瑪瑙光素鼻菸壺,劉公公握手上對著光一看,瑪瑙膛壁輕薄,不是費了一番苦勁,哪裡能呈現出這麼完美的飄壺。
“安公公,您這是要做什麼?咱家不是那種人。”
安少禺不容對方推脫,口中言辭灼灼:“劉公公,這鼻菸壺就是個討巧之物,對喜愛的人講,是個好東西,那對不喜歡的人來說,就是個死物,您就別跟奴才客氣了。您在皇上身邊當差,需時刻小心著,這裡面的鼻菸,聽人說是西方傳教士帶來的,給您困了的時候解解乏。”
劉公公心知,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安少禺必然是有求於他,不然怎麼突然會送這樣一件大禮。
想要拒絕,可難得遇見這麼好的東西,心裡癢癢的,就是不肯撒手。
安少禺看出劉公公的不捨之意,斜眼看看四周,沉聲道:“公公,您放心,那掉了腦袋的事,奴才也犯不著讓您做。就只是,咱們都是沒了跟的人,能依靠的還不是主子的恩情,可您現在也見著了,皇上……”
安少禺遙遙頭,又向四周點了點,看向劉公公的眼睛裡飽含著畏懼和忿恨。
這等在御書房外的奴才們,哪一個不是在害怕。之前還好,拼一拼,或許就飛黃騰達了。但是現在,誰不是將腦袋拴在褲腰帶上。
劉公公心裡清楚,安少禺說得都是事實,可就是事實讓人難受,忠君忠了一輩子,這要是開個口,可就再也沒有安寧的日子了。
聽見室內的摔打聲不斷,劉公公心裡生起無盡的哀涼,彷彿自己就是皇上手中握著的物件,碎了就碎了,曾經的種種,再也回不去了。
“行了,咱家知道了。”劉公公不動聲色地將手指一轉,鼻菸壺順著衣袖落進口袋中:“不過咱家先說好,咱家畢竟是皇上一手提拔上來的,危害皇上的事,咱家做不來,至於其他的,你看著辦吧……”
安少禺臉上浮上一抹笑意:“劉公公放心。”他看著劉公公一下子蒼老了許多的臉,心中燃起了敬佩之意,後宮裡賣主求榮的奴才不少,可仍保留了一絲善念的奴才,委實不多見。
“日後,待公公出宮養榮時,奴才就是您的養子。”
安少禺給了劉公公一個承諾,他們去了勢的奴才,最終求的不就是一個善始善終嗎?
劉公公頓時一顫,彷彿聽錯了,他不再細滑的手抓住安少禺的胳膊,那力道重的,安少禺都覺得胳膊有些吃痛。
劉公公的目光彷彿在問他:此話當真!
安少禺點點頭,劉公公佝僂的身子,好似一下子挺直了幾分,他想唱聲大笑,可到底清楚現在不是能高興的時候。
就這樣看著安少禺,眼中是止不住的喜愛。
安少禺雖說給劉公公榮養一事,是基於利益關係,可未嘗沒有一點私心。
曾經的汪公公汪金波,如果不是劉公公對他太好,就以他三兩天犯事的性子,如何能同他一起競爭秉筆太監這個位置。
他就是看重劉公公的這一點,願意對一個人好,那是掏心掏肺的好,不參雜半點虛假。
一樁事了,可兩人想起御書房裡還有個正在發脾氣的帝王,歡喜的心情都降下了幾分。
正當他們面面相覷的時候,裡面停了動靜,只聽見皇上呵斥道:“劉公公,去把皇后給朕叫來!”
“嗻!”
劉公公臨走時給了安少禺一個眉眼官司,那其中的含義是讓他小心點當差。
安少禺接受了他的好意,衝著他點點頭。
劉公公走了,安少禺在門口問道:“皇上,內務府送來了上好的安溪鐵觀音,不如奴才給您沏一壺,您潤潤喉。”
安少禺彎著腰,恭敬地在門口等著,好一會兒才聽到裡面傳來沙啞的聲音。
“準,沏壺釅一點的,不然沒味。”
“是,奴才這就吩咐。”
茶盤上放著一壺剛泡好的茶,安少禺敲門:“皇上,茶泡好了,奴才進來了。”
推開門,地上一片狼籍,上好的白玉鎮紙摔了個稀巴爛,還有狼毫、硃筆,散落了一地。
安少禺目不斜視,將茶盞取出放在皇上的面前,朝外叫道:“沒看見這屋裡亂糟糟的,還不讓人快來收拾,這碎玉渣子要是傷著皇上,有你們好看的!”
他說完,回頭看了皇上一眼,見對方專注地端著杯子在品嚐,似乎對他的提議沒有反對。
門外早就候著的奴才連忙跑進來,手腳麻利,在顧念趕來之前,將御書房從裡到外都收拾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