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過往(2)(1 / 1)
墨連江垂眸不語,跟隨他而來的部下,被阻攔在東沁城之外。
進入宮門,他的武器也被盡數卸下。
他看了一眼君王身後的御林軍,眼帶歉意地看向自己的妻兒。
“抱歉,是我連累了你們。”
秦紓拉起墨連江的手說道,“連江,你並未做錯任何事,錯的不是你,是這個世道和人心。”
“我們是一家人,無論發生什麼,我們都一起面對。”
“好一幅感人至深的畫面。”君王冷冷開口,“將他們拿下!”
身後的御林軍聽令上前,將三人擒住,這時,君王身旁一個年邁的老人說道,“陛下,墨連江之子年紀尚小,何況,如果墨連江一家悉數死在回京之路上,於世人也不好交代,就將他留下吧。”
君王思索了一會兒,說道,“就依丞相所言,那他就交給丞相了。”
接著就有御林軍將他帶到了丞相旁邊,墨雲極力掙扎也無法中掙脫。
他眼睜睜看著他的父母被拖拽著帶走,被綁在中間的祭臺之上。
“阿孃!”
“爹爹!”
墨雲淚流滿面,崩潰地看著這一切。
最後被帶走時,墨雲看見他的父母被熊熊烈火包圍,眼神不捨地看著他。
“雲兒,好好活下去。”他的母親的聲音傳入他的耳中,這也是他最後一次聽見秦紓說話。
…
丞相其實並不贊成皇帝的做法,這麼多年,他看著玹國敗落腐爛至此,心中充滿了悲哀。
但他無法阻止皇帝,能把墨雲保下,已經是不錯的結局,所以他對墨雲很好。
墨雲在丞相府寄住的那幾年,刺殺他的人絡繹不絕,參與那件事的人,都怕墨雲平安長大,然後回來報復他們。
好在有丞相相護,他還是平安長到了十五歲。
就在十五歲那一年,墨雲遭遇了一次刺殺,那次,他受傷很重,險些沒救回來。
丞相思索良久,在墨雲醒過來時對他說道,“只要你一天不死,這種事情就不會停止,那我們就將計就計,我設計讓你假死,你去邊境,入軍營,從普通士兵做起,能做到哪一步,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鳳羽城本來就是他的家,他當然想回去,所以他答應了。
傷好後,他就啟程去了鳳羽城,同時,墨連江之子墨雲染病身亡的訊息也傳遍了玹國,丞相給他的新身份,叫君瀾。
這麼多年過去,當年他父親統領的軍隊已經被君主解散的七七八八,現在鳳羽城的守將,就是個草囊飯袋,弋族時不時就會到城中搶劫百姓財物,他決心要改變這種情況。
他就以君瀾的身份,從一個普通小兵做起,參加了大大小小的戰役,立下了大大小小的戰功,在二十五歲那一年當上了鳳羽城守將。
這麼多年,他一直很煎熬,內心充滿了對玹國皇室的恨意,恨意與他對玹國百姓的責任相交織,往往讓他感到十分痛苦。
他很想殺到東沁城,殺死那個道貌岸然的國君,殺掉曾經加害過他父母的人,但他父親對他說過的話時常浮現在他的腦海,“為將者,當精忠報國,以護衛疆土,守護百姓為己任…”
多少個日夜,他難以入眠,獨自一人站在墨府的庭院中,仰頭看向頭頂的圓月,身影孤寂,充滿戾氣。
寧語只是看著,都彷彿感受到了他內心那翻湧複雜的心緒。
心底的鬱氣無法得到排解,他在與弋族廝殺時,往往表現得十分殘忍,一柄斬馬刀,揮向敵人時,時常出現人馬俱碎的場面。
部下對他愈發敬重,他也的確盡到了一個守將的責任,當上鳳羽城守將之後,弋族再也沒能踏入城中一步。
但無論怎樣,都無法挽救玹國衰頹的現實,即使面上一片平靜,墨雲還是感覺到了玹國即將迎來一場巨大的動盪。
果不其然,內憂外患,弋族陳兵邊境,國內變亂四起,他一方面期望看到玹國皇室悽慘的結局,另一方面又在為即將到來的戰亂導致生靈塗炭而擔憂。
他只能盡力守住鳳羽城,盡到自己的職責。
最後死在戰場之上時,他其實是感覺到輕鬆的,這世間的紛紛擾擾,愛恨糾葛,此後都與他無關了…
…
寧語就這樣看完了君瀾,應該說是墨雲的一生。
怪不得他說他這一生被太多東西束縛,活的一點也不自由。
連自己的名字都不能擁有,怎麼會活得自由呢?
明明對玹國皇室充滿了恨意,作為一個將軍,卻不得不守護玹國的百姓,盡到自己為將者的職責。
明明想看到玹國皇室傾覆的結局,卻仍然守護玹國的疆土,到了生命的最後一刻。
寧語輕輕撥出一口氣,低聲道,
“墨雲,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內心五味雜陳,寧語再去看面前的鏡子時,鏡中的畫面正慢慢發出變化。
下一刻,她看見了她自己。
上一世被掐住脖子窒息而死的自己。
她猛地上前一步,將手按在鏡子上,緊緊盯著鏡中的畫面,希望能看那個戴面具的男子更清楚一些。
可是她只看到自己死亡的畫面,而後鏡子中的畫面慢慢消失,化為虛無。
回溯鏡竟能回溯她死時的畫面,還有薛禮之前說過的“你的經歷,也很有意思。”到底代表了什麼。
寧語皺眉思索著,忽的感覺一陣天旋地轉,還未反應過來,手腕就被人抓住。
她抬起頭來時,看見溫延充滿關懷的眼神,“師妹,你怎麼樣?”
“沒事。”寧語搖了搖頭。
目光看向坐在上首的薛禮,寧語說道,“墨雲這一生,作為一個將軍,上陣殺敵是他的職責,殺孽太重,情有可原。”
“他的怨氣,也並非他的錯,是別人對不起他。”
“如此,他來世也不能有一個好結局嗎?”
薛禮將手中的養魂燈向寧語一扔,寧語伸手接住。
薛禮:“開啟看看。”
寧語看了溫延一眼,溫延點了點頭。
她將手覆在燈罩之上,開啟的瞬間,墨雲的魂魄好似受到了什麼召喚一般翛然向上飛去,一會兒就從幾人面前消失。
寧語:“怎麼回事?”
“這裡本就只有一魂一魄,受到本體召喚,自然就走了。”薛禮說道,“如若你們有緣的話,自會重逢。”
寧語看著手中空蕩蕩的養魂燈,“難道他沒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