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知經筵事!內閣首輔高谷!(1 / 1)
陳循走了。
顫顫巍巍地走了。
他自正統九年進入內閣,景泰元年升任內閣首輔,至今已有十五年之久。
然而因為太子上位,亟需拿人立威,他這位內閣首輔,也只能黯然淪為犧牲品。
至於真要追究起來,要怪也只能怪他陳循自己。
說白了,內閣諸臣,都是侍從之臣。
所謂侍從之臣,地位顯赫,位高權重,但是同時也受限於此。
就如現在一般,君上想要倚重的時候,自然是地位顯赫炙手可熱。
然而君上若要疏遠,那他們也只能乖乖地俯首認命,黯然失色,根本就沒有什麼法子。
監國太子對自己和王文有意見,那即便現在不走,遲早也會被排擠出朝堂,只是時間問題罷了。
至於高谷方才落井下石,陳循反倒是不覺得有什麼問題,甚至都沒有對他心生恨意。
畢竟,這就是朝堂。
朝堂,就是利益場。
這是各個勢力爭權奪利的角鬥場,哪怕是再小的一個派系當中,也會有利益權勢之爭。
更何況是在權勢日益增長的內閣當中,落井下石黨同伐異,那是再也正常不過的事情了。
如果方才遭難之人不是他陳循,而是高谷,陳循同樣會毫不猶豫地落井下石,將這個令人厭惡的政敵拉下馬來!
所以,陳循不怪高谷,也不怨任何人。
待陳循走後,朱見深這才看向了高谷。
“高卿家,孤有意恢復經筵講學,卿家可有什麼人選?”
有明一代,皇帝太子對於經筵制度,都是十分重視。
畢竟老朱家自從太祖高皇帝開始,諸帝勤政好學,那可都是出了名的。
所謂“經筵”,說的直白點,就是皇帝和大臣在一起,講經論史,兼談國家大事,一是為了增進學問,二也是為了君臣之間取得更緊密的聯絡,更統一的意見。
但是對於太子而言,這經筵日講,就是純粹的講學了,講的也都是儒家聖學。
而且這經筵規格頗高,乃是朝廷盛典,每月舉行三次;此外還有日講,相比於經筵規模就小了許多。
每日一小講(日講),每旬一大講(經筵),這是大明朝帝王接受儒家教育的主要方式。
所以當高谷聞言時,那是心頭一震,瞬間狂喜,但他並沒有急著開口回答,而是斟酌著自己的用詞。
畢竟經筵日講,幾乎已經是儒臣接近皇帝太子,影響其行為、涵養其德性的唯一機會,自然受到特別的重視。
方才太子爺突然發難,抓住機會一次性將兩位內閣重臣逐出了內閣,無疑彰顯出了他自身的個人主見。
高谷深知面對這樣一位君主,平日裡那些大道理說辭都起不來什麼作用,只能順著他的心意,再旁敲側擊,引導太子殿下。
畢竟太子殿下主動提出舉行經筵日講,如此年紀便主動求學,這是朝臣值得高興的大好事情。
“殿下,經筵本為翰林院執掌,以往都是由陳循知經筵事,如今陳循外出賑災,那照例該歸於翰林學士,畢竟經筵裡講學的都是翰林學士,殿下可擇一賢良……”
“不用這麼麻煩了,孤剛剛監國理政,人也不認識幾個,就由高卿家代勞,知經筵事吧!”
此話一出,高谷更是欣喜若狂,激動得面紅耳赤。
知經筵事,就是主持經筵,資歷威望缺一不可。
要知道,這不是官職,而是個差遣,沒有俸祿可拿,但它背後的代表意義卻是讓無數朝臣爭破了腦袋!
畢竟經筵日講是除了早朝之外,朝臣能夠接觸皇帝最頻繁的場合!
負責主持經筵事務的官員,無疑必定是深受皇帝倚重之人。
也就是說,誰知經筵事,誰就得到天子的器重信任,簡在帝心!
以往陳循因為京師保衛戰的天大功績,深受皇帝陛下的器重信任,所以不但繼任為內閣首輔,還一直知經筵事。
內閣的根基,就在於翰林院,而陳循先前兼任翰林院掌院學士,一直把持著翰林院,所以高谷才會對他忍氣吞聲。
現在,太子殿下將陳循逐出了內閣,轉而命他高谷知經筵事!
這不是就意味著……
他高谷,成了內閣首輔?
身在朝堂名利場,高谷同樣有著自己的野心。
雖然高谷剛正清廉不假,但是誰都逃脫不了名利枷鎖的束縛。
此刻他感受到了來自太子的示好,心中更是激動莫名。
“老臣一定殫精竭慮,辦好經筵日講。”
“嗯,有高卿家這句話,孤就放心了。”
朱見深滿意地點了點頭,對高谷的態度很是滿意。
“不過如今高卿家身兼票擬之責,內閣事務日益繁重,再加上經筵日講,孤擔心高卿家精力不足啊!”
聽到這話,高穀人都傻了,臉上的笑容當場凝固。
不是,你這是要臨時變卦嗎?
合著我還沒高興上一會兒,你就變卦了?
“這樣吧,高卿家可再挑選兩名閣臣,入閣參贊機務,朝中眾多大臣當中,若高卿家有覺得合適的,回頭遞個名單過來,孤與陛下議定之後即可。”
高谷現在整個人都麻了,感覺自己突然被一個巨大的驚喜砸中,令他有些不知所措。
太子殿下不僅除掉了自己的死對頭陳循王文,讓自己升任內閣首輔,知經筵事,現在還讓自己舉薦賢才入閣,這無疑是進一步鞏固了自己內閣首輔的地位啊!
有那麼一瞬間,高谷當真生出了“士為知己者死”的決心。
太子殿下的知遇之恩,我高谷即便是粉身碎骨,此生也要報答!
“老臣叩謝殿下恩德!”
朱見深眼見高谷跪倒在地,眼淚都要流出來了,急忙上前親手扶起了他。
“高卿家這是作甚?卿家莫要辜負朝廷的期望即可!”
“殿下放心,老臣明白。”
君臣二人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緊接著朱見深問及太常寺卿的人選,高谷不出意料地舉薦了彭時。
彭時此人,朱高煦也有些印象,乃是與商輅齊名的賢才幹吏。
二人商議了片刻,朱見深便帶著興安匆匆趕去乾清宮。
今日他沒有事先向景泰帝報備,直接就將陳循與王文逐出了內閣,甚至是逐出了朝堂。
王文還好說,陳循可是景泰帝的肱骨重臣。
所以朱見深很清楚自己現在要去解釋一番,避免景泰帝生出不必要的猜忌與懷疑。
一個人越是病重虛弱的時候,就越是愛胡思亂想。
更何況現在病重的那位,可是大明天子,景泰皇帝!
帝王本就敏感多疑,現在還是他病重虛弱的時候。
朱見深可不想看到,因為這些事情,造成了他們之間不必要的誤會。
“興安,你說陛下會理解孤嗎?”
“咳咳,陛下應該不會揍殿下一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