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稚嫩的太子!景泰帝上的一課!(1 / 1)
乾清宮。
朱見深再次見到了景泰帝。
這幾日他天天前來問安,肉眼可見地發現,景泰帝的身體越來越虛弱了。
朱祁鈺有時甚至長時間陷入了昏迷,即便是太醫院的一眾太醫都是束手無策。
回天乏術了啊!
一想到這兒,朱見深就暗自嘆息了一聲。
看著眼前仍在昏睡的景泰帝,他的內心充滿了惆悵。
對於這位挽社稷於將傾的大明天子,朱見深對他很是敬重。
相比於朱土木那個垃圾中的垃圾,朱祁鈺毫無疑問是一位合格的帝王!
至少他穩定住了土木大變後的大明時局,用了八年時間修生養息,恢復國力!
要是沒有朱祁鈺,只怕大明朝早就滅亡了。
只是可恨,這樣一位帝王,偏生天妒英才,正值巔峰壯年卻病入膏肓,命不久矣。
而且,他還選擇了無條件相信自己,冊封自己為大明太子,強撐著給自己爭取更多的學習時間與適應時間。
朱祁鈺對朱見深而言,更似君父!
“太子,你來了?”
陡然間,景泰帝虛弱的聲音響起,朱見深立馬收斂起了思緒,應聲答道。
“陛下,今日臣貶斥了兩人,心中有些不安,所以特來向陛下報備。”
聽到這話,朱祁鈺勉強擠出了一個笑容。
他分明能夠感受得到,見深這孩子對自己的尊敬。
事無鉅細,都主動向自己彙報,並不是口頭上說說而已。
“太子,扶朕起來。”
朱見深聞言急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攙扶著景泰帝,依靠在床榻上面。
朱祁鈺隨即拍了拍自己的軟塌,示意太子坐下。
“太子,坐這吧,朕想好好跟你說說話,以後只怕沒有這個時間了。”
此話一出,殿內的宮人侍衛全都跪倒在地。
朱見深也是臉色微變,強顏笑道:“陛下,朝廷正在徵召天下神醫入京……”
“沒有必要了。”景泰帝有些虛弱地擺了擺手,慘然笑道:“朕自己個兒的身體,自己最清楚,已經是回天乏術了!”
“太子,你的心意朕領了,不要再勞民傷財了。”
眾人聞言,心中大悲。
舒良興安等近臣內侍,已經開始了低聲啜泣。
“陛下,臣……”
朱見深眼眶有些紅潤,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是好。
景泰帝看出了他的難過,笑著拍了拍他的手背。
“放心吧,不會是今日。”
“對了,你不是說有什麼要事嗎?”
談及正事,朱見深也收起了憂傷,沉聲道:“陛下,臣將右都御史王文、戶部尚書兼文淵閣大學士陳循逐出內閣了!”
景泰帝聞言一愣,有些沒有反應過來。
太子將王文陳循逐出了內閣?
那可是陳循啊!
堂堂內閣首輔,就這樣被你逐出了內閣?
“太子,說說你的理由!”
朱祁鈺臉色微變,目光銳利地緊盯著朱見深。
他想要知道,這個孩子究竟為什麼這樣做!
畢竟陳循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心腹重臣,這是朝野上下人盡皆知的事情。
現在太子剛剛監國理政,第一把火就燒到了陳循身上,這讓那些老臣如何接受得了?
一朝天子一朝臣!
但他這個太子還沒坐上龍椅呢,這就開始清算舊賬了?
畢竟陳循王文二人,都因為儲君一事,與這孩子結下了仇怨。
所以景泰帝此刻很難不懷疑,這孩子是在公報私仇!
如果真是因為這個原因,那朱祁鈺恐怕會對這孩子失望了。
聰慧不假,妖孽是真,但全無帝王氣度,睚眥必報,心胸狹窄,這樣的人是成不了大器的。
朱見深在來乾清宮的路上,就已經打好了腹稿,所以此刻倒是沒有絲毫慌亂。
“陛下,陳循高谷結黨營私,從他二人因子落榜就聯名誣告鄉試考官一案就可看出。”
“這二人執掌內閣大權,高谷一人獨木難支,商輅彭時等資歷尚且,難以左右時局,所以臣要貶斥他們二人,這是第一點。”
聽到這話,景泰帝陷入了沉默。
陳循王文暗地裡做的那些勾當,他這個大明天子自然心知肚明。
但是陳循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心腹重臣,而且自身能力也很優秀,所以朱祁鈺才選擇一直包庇維護,沒有嚴加懲治。
內閣裡的爭鬥,景泰帝也略有耳聞,不過都是些小事,所以他並未在意。
只是景泰帝沒有想到,陳循王文就這麼被太子給擼掉了,還是這麼地突然。
“第二點,近些日子邊境並不太平,按照慣例由京中重臣攜御史巡邊,王文雖然是個諂媚圓滑的小人,但他那面如冰霜的威嚴模樣,還是有著不小的威望,其自身能力也不算差,讓他去足以鎮住那些驕橫邊將!”
這個理由,倒也中肯,朱祁鈺勉強可以接受。
其實王文被逐出內閣,景泰帝不是很在意。
畢竟這廝就是一個圓滑諂媚的小人,平日裡還要表現出一副面如冰霜的清高模樣,看著就令人作嘔。
“陳循呢?他可是歷仕五朝的老臣,而且他還在京師保衛戰中立下了大功。”
“就算他居功自傲,剛愎自用,結黨營私,但他畢竟也沒犯下什麼大錯,朕之前也都寬宥了他,現在就這樣被你貶了,你讓其餘朝臣怎麼去想?”
“更何況陳循入閣至今已有十五年,內閣首輔都做了八年之久,朝堂各處遍佈他的門生故舊,或是受他提攜,或是被他舉薦,或是得他提點……這陳德遵,僅看能力而言,稱得上是一位賢臣了!”
景泰帝嘆了口氣,給出了一箇中肯評價。
對於一個帝王而言,臣子沒有什麼好壞之分,唯有能力之分!
會辦事的臣子,能辦事的臣子,那就是賢臣幹吏!
連事情都辦不好,只知道喊什麼儒家聖言,那種就是純純的“奸臣汙吏”!
這一點,眼前的太子,似乎還沒有意識到!
朱見深聽見這話,心中暗道一聲好險。
他當然知道陳循在景泰帝心中的地位,更清楚陳循在朝堂之上的勢力,所以才會趁機發難,將陳循趕出朝堂。
有陳循這尊大佛在朝堂之上,他這個太子就是個吉祥物,要麼得景泰帝點頭認可,要麼同陳循周旋爭鬥,這不是朱見深想要的結果。
而且,興許是之前自己表現得太過出色,景泰帝對自己一直都有深深的戒備心理。
說到底,他畢竟還沒死,也還沒真正放權給自己。
適當地犯一些小錯誤,讓景泰帝意識到自己還是個孩子,打消他這種戒備心理,這是十分必要的事情。
所以,趕走陳循,是一石二鳥的計策。
現在看景泰帝的表現,應當是成功了。
果不其然,景泰帝雖然有些失望,但隨即也就釋然了。
不管這孩子再怎麼妖孽,他也才僅僅十一歲啊,要是真個面面俱到,那才是真的見了鬼了。
相反,太子難得犯錯,景泰帝卻是有些高興。
畢竟這終於有了讓他這位皇帝教育太子的機會。
“太子,帝王不以德行論忠奸,這一點你要牢牢記住!”
“你想過沒有,高谷清正廉潔不假,但這樣的臣子更是令人頭疼!”
“一旦你與高谷的意見不和,這些執拗的文臣會固執到讓你勃然大怒,偏偏你今日還將內閣直接送給了高谷,沒有陳循王文這等圓滑臣子從中調停,日後只怕有你的苦頭吃了!”
朱見深急忙點頭,不敢出言反駁。
高谷這等文人憤青,對付起來,總比陳循這等精明政客,要簡單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