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天官大人!王直的憂慮!(1 / 1)
內閣事務不必再過問!
雖然少年天子這話說得很是委婉,然而在場之人都明白一件事情。
高谷高世用,這是被逐出內閣了!
繼陳循之後,還不到一年時間,高谷兩次觸怒龍顏。
第一次他被剝奪了內閣首輔地位,不再執掌經筵日講。
而此刻的第一次,他高谷更是直接被逐出內閣,不得過問內閣事務!
少年天子之威勢,由此可見一斑!
哪怕如今朝堂權力都掌控在文臣集團手中,哪怕朱見深剛剛即位稱帝不久,而且還很年少,但天子就是天子,想要貶斥甚至罷免一個臣子,誰都阻止不了。
王直與胡瀅對視了一眼,都沒有開口為高谷求情。
其一是因為沒有必要,高谷已經多次觸怒龍顏,只怕在少年天子心目中印象極差,這次就算沒被貶斥,下次也可能因其他事情被罷官去職。
其二則是因為高谷有錯在先,或者說他生性如此。
今日一事,高谷的確有些孟浪了。
當眾質問皇帝陛下,忘了為人臣子的本分,連上下尊卑都不記得了。
即便少年天子有親近匠人、喜愛奇技因巧的跡象,他們這些做臣子的,哪怕是勸諫也只能拐彎抹角地,哪能像他高谷這樣直言不諱地教育,甚至是當眾訓斥質問!
誠然,高谷是位直臣戇臣,難得的純臣。
但即便如此,你也不能恃寵而驕,多次讓皇帝陛下下不來臺吧?
可惜,這些道理,高谷並不能理解。
此刻這位工部尚書,滿臉灰敗之色,跪在地上有些不知所措。
他想不明白,自己明明直言上諫,勸陛下改邪歸正,為何陛下就是聽不進去呢?
工匠都是一些專營奇技因巧之徒,陛下長時間與他們待在一起,定然會走上歧途!
悲憤,茫然,委屈……種種情緒交織在心田,令高谷眼眶都有些紅了。
沉默片刻之後,高谷這才沙啞著聲音開口。
“臣謝恩……領旨!”
話音一落,這位大學士便徑直起身離去,給眾人留下一個落寞的背影。
見此情形,朱見深只是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
將高谷逐出內閣,這是朱見深早就盤算的事情。
高谷此人,清直公正,不諂不瀆,乃是一位真正的純陳臣賢臣。
這要是放在先秦時代,高谷只怕就是一位碩儒君子。
然而高谷這脾氣,朱見深真是有些忍受不了。
似乎在他高谷眼中,除了儒學經義之外,其他任何學說知識都是歪門邪道!
這並不是一件好事,因為朱見深準備拔高匠人的地位與待遇,發展“科教興國、人才強國”戰略。
年關在即,新的一年即將到來。
而朱見深這位少年天子,將會改元建新,正式推行新政,比如科教興國等戰略。
那這高谷無疑會成為反對之人,加上他內閣首輔兼工部尚書的身份,只怕會成為最大的阻力!
所以,不如現在將其逐出內閣,避免日後鬧得太過難看。
至於工部尚書一職,想來高谷也是做不久的。
他這樣的忠正文臣,放出去做個巡撫或是御史,才是最佳的選擇!
高谷離去後,王直與胡瀅也不敢再進言勸諫,識趣地告辭離去了。
乾清宮外。
兩位巨頭都是滿臉愁容。
王直看向了胡瀅,低聲道:“大宗伯,陛下到底太年輕了啊!”
“大冢宰可是有些沉不住氣了?”胡瀅笑呵呵地答了一句。
兩人都是在宦海沉浮了多年的老狐狸,自然明白對方的話外之音。
“陛下剛剛即位稱帝不久,根基不穩,朝中無人,只憑意氣用事,不可長久也!”
“等到陛下碰壁幾次後,自然就會明白了,這方朝堂沒有人可以恣意妄為,哪怕是陛下也不行!”
此話一出,胡瀅神情一變,迅速檢視了一下,確認別無他人後,這才鬆了口氣。
“大冢宰慎言,這可是在宮中。”
不過即便是胡瀅也不得不承認,王直這話說得雖然不客氣,但是人家有說這話的資格!
“天官”王直!
這“天官”之名,並不只是說說而已。
王直於正統八年執掌吏部之前,在翰林二十餘年,稽古代言論編纂紀注事,多出自他的手筆。
自正統八年執掌吏部至今,王直以廉潔謹慎著稱,備受朝野上下讚譽誇獎,更在土木堡之變時被群臣推舉為群臣之首,支援于謙打贏了京師保衛戰。
六部百司大多官員,都是這位天官大人詮選而出,稱得上算是出自他王直門下。
這樣一位天官大人,遇上即位不久的少年天子,自然有說出這話的資格!
胡瀅與王直相交多年,自然明白好友此刻心中不悅。
規勸少年天子不成,反倒是搭進去了一個高谷,這對文臣集團而言無異於是一個巨大的打擊。
但是,天子畢竟就是天子,哪怕他只是一個少年郎,該有的敬畏之心也不能少上半分!
“大冢宰,陛下今日之舉或許有些孟浪衝動,但是陛下有一句話說得不錯!”
“不管是‘兵仗局’還是‘鍛造局’,那都是隸屬於內廷的機構,你我等外臣,的確沒有資格對此指手畫腳。”
王直聞言一怔,隨即搖頭苦笑了起來。
少年天子一向機敏,他這個理由與藉口,自己反倒是真不好說什麼。
內廷不得干預外朝,這是太祖高皇帝立下的鐵律!
大明朝開國至今,還從未出現過權傾朝野的宦官外戚!
外臣自然不得干預內廷,這一點雖然沒有成定製,但這是啥子都清楚的常識。
內廷說白了就是皇帝陛下的皇府帝宮,那些太監宮女就是皇帝陛下的奴僕下人!
你一個臣子,敢插手皇帝陛下的“家務事”嗎?
老壽星上吊——嫌命長!
不得不承認,少年天子當真聰慧機警。
他並未選擇工部管轄的兵仗局,而是挑了隸屬於內廷的軍器局。
否則今日,理虧的那一方,可就是他這位皇帝陛下了。
一想到這兒,王直忍不住嘆了口氣。
“陛下胸中自有溝壑,這固然是一件好事。”
“但是陛下畢竟太過年少,先前又一直未接受宮廷教育,老夫當真擔心他會受到誘,惑,步入歧途啊!”
“話雖如此,大冢宰還是不要忘了分寸,高谷的前車之鑑,可就在眼前!”
“大宗伯說笑了,老夫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