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雞蛋和教宗(1 / 1)
1676年.
二月二十五,黎明時分。
天降小雪。
一處尚未開始整編的直隸綠營營地。
軍官團大聲宣佈:
“弟兄們,根據可靠訊息,京城的一小撮八旗餘孽綁架了首輔,聯合帝國岌岌可危。我等直隸綠營不能等了,我們今日要奮勇出戰,勤王護駕!”
營內譁然。
士兵們的議論聲甚至大的蓋過了雪花落下。
“你們想幹什麼?”
兩名負責整編文書的兵部小吏出帳之後,大聲喝罵。
十幾秒後,這二人被砍翻在地。
……
一名副將大聲宣佈:
“弟兄們,天誅國賊,全軍立即開拔,殺向玉泉山。”
眾青壯軍官振臂高呼:
“天誅國賊!!”
“出發!”
士兵們沒時間多想,本能的順從軍令,跟著熟悉的軍官開出軍營。
附近,越來越多的軍營開始騷動。
槍聲~
廝殺聲~
質疑聲~
不斷響起。
很顯然,不會所有人都跟著軍官去京城天誅國賊,擅自潰逃之人不計其數。
已經完成整編的各標各營,基本原地不動。
因為軍官和士兵之間是陌生的,士兵和士兵之間也是陌生的。
這就是整編的意義~
青壯軍官們如果再不發動兵變,就永遠沒有機會了。
惡劣天氣拖累了行軍速度,軍官團經過短暫商議之後決定放棄火炮輜重,改為輕裝突擊。
“天誅國賊!”
在軍官們的激勵聲中,上萬人冒著風雪開向京城。
沿途!
為了籠絡人心,火線提拔了上千人。
這是一次典型的兵變,軍官矇蔽士兵,士兵機械服從,打出的旗號永遠都是清君側,而不是去造反。
……
玉泉山行宮。
湯泉宮。
這是基於一處溫泉建成的園林宮殿,雖然總面積不大,但設計精巧,裝修奢華,兼顧中西特色。
湯泉宮內蓄養歌姬舞姬妾數十名。
首輔甚愛之,時常在此消遣。
由於聯合帝國是典型的無為而治,官少、法少、事兒少,所以首輔有大把的時間頑耍。
不管!
儘量不管!
地方事務交給地方諮議局負責,隨便折騰,不怕出亂子。
世上哪兒有不經歷失敗就能成功的事情呢?
科學試驗可以失敗,帝國的試驗為什麼就不可以失敗呢?
數萬年來,人類一直在失敗,人類一直在成功,從山洞到太空,從原始到文明。
允許失敗~
天塌不下來!
都察院和駐軍可以兜底。
……
300裡!
是從保定府到玉泉山的距離。
一萬多名士兵在風雪中艱難跋涉。
二月二十六。
部分士兵猛然清醒,大軍無令進京?究竟是造反還是勤王?部分聰明計程車兵趁著軍官不注意悄悄離開了隊伍。
226是個特殊的日子。
玉泉山的戒備明顯加強。
好在一日無事~
直到二月二十八日深夜四更時分,位於玉泉山頂的瞭望塔突然發現了外圍的異樣。
哨兵連忙調轉哨位上的千里鏡,雪夜反光,視野很佳,鏡頭裡很清晰的出現了甲士的身影。
“敵襲!”
槍聲響徹雲霄!
深夜的玉泉山頓時緊張起來。
……
湯泉宮。
蔣青雲被槍聲驚醒,迅速從軟玉溫香裡鑽出來,穿戴整齊後拎著佩劍衝出湯泉宮,和前來護駕的衛隊恰好相遇。
“怎麼回事?”
“稟首輔,外面發生了兵變,至少來了5000叛軍。”
“快,進稜堡。”
蔣青雲一路步履匆匆,進入稜堡之後,他望著那些神情嚴肅計程車兵們,突然哈哈大笑。
“無妨,各就各位,準備應戰。明兒,我就在這裡看著叛軍血流成河。”
“萬歲。”
衛隊集體歡呼。
隨著示警號炮接二連三響起。
玉泉山和京城開始聯絡,由於是深夜,通訊塔無法透過木臂轉動傳輸資訊,所以只能用燈光簡單傳輸資訊。
通訊塔上燈光閃爍。
德勝門。
訊號兵:
“關閉城門!無令不能擅自出城,無令不得擅自出城。”
旁邊的佐領們很詫異。
“你確定?”
“確定,玉泉山那邊發來的訊號就是,無令不得擅自出城。”
……
清晨。
當第一縷陽光照到人間,玉泉山已是殺聲震天。
仰攻的直隸綠營怎麼也沒想到小小的稜堡居然如此難啃,傷亡了1000餘人連城牆都沒摸上去。
策劃兵變的軍官團慌了。
“今日我等如果不能迅速斬首首輔,我們就完了,事到如今,也沒得選了,用命堆進去吧。”
“拼了。”
軍官帶頭衝鋒,揮刀吶喊。
“弟兄們,救出首輔,勤王有功,人人做大官,人人發大財。殺啊~”
“殺~”
黑壓壓的叛軍宛如火蟻,從四面仰攻稜堡。
駐守在稜堡內的衛隊點燃滾地雷的引線,幾十斤重的鐵殼子順著山體隆隆滾落,然後在叛軍人群裡炸開。
2磅城防炮不斷髮射霰彈。
士兵們每三人一組,2人裝填,1人射擊,射手頭戴豬面盔站起身對外射擊。
雖然身邊箭矢不斷落下,但豬面盔的防護效果極好。
射擊孔更是火光不斷。
這壓根就不是一場公平的攻防戰,而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殺,首輔衛隊瘋狂殺戮直隸綠營。
下午。
密雲軍趕到。
通訊塔也發出了訊號:“旗衛軍,全體出擊!”
接到命令之後,內城旗人不分老幼全部持械出擊。
忠誠,無需多言。
原本作戰意志就不堅強的叛軍在雙重打擊之下,潰不成軍!
……
玉泉山恢復了平靜。
士兵們忙著從水井提水沖洗稜堡外牆的血跡,人人感慨首輔聖明,水井裡一定要有水。
京城。
內閣召開緊急會議。
蔣青雲的聲音高亢:
“叛軍圍攻玉泉山是一次極其嚴重、極其惡劣的叛變事件,這充分說明帝國軍隊內部問題很大,整編勢在必然,調整勢在必然。”
眾人默然。
蔣青雲:
“所有參與圍攻玉泉山計程車兵全部定性為叛軍。戰死者,向其家屬追回歷年軍餉。傷員,全部處死。投降者,流放至黑龍江以北1000裡。”
“即日起,建立常備軍和預備軍制度。”
“帝國常備軍編制30萬,其中20萬固定駐防京畿直隸,10萬駐防各省省城以及樞紐關隘。原則上,常備軍兵員優先招募分地農夫的後裔。”
“每年,各縣在農閒時期組織不少於100人,進行預備役訓練,訓練為期半個月,要求每人每年實彈射擊不少於10發,一應費用由地方諮議局承擔~”
“駐防各省的常備軍直屬中樞,編制調整為鎮(10000人)——協(5000人)——標(2500)——營(500人)——隊(100人)——排(50人)——棚(10人)七級。”
“如有巡撫手令,可酌情出動100人以下規模協助地方戡亂。但,百人及以上軍隊調動必須有內閣和兵部的雙重命令方可出營,否則視為叛亂,無論是何理由,事後一概嚴厲追究責任。”
“直隸常備軍如無內閣和兵部的雙重命令,哪怕是一棚士兵也不得擅自調動,出營3裡即視為謀反。“
“以上,昭告全軍。”
……
“即日起,組建兩個京師衛戍鎮,分別駐紮於南城和通州。”
“即日起,建立地方巡警制度。”
“即日起,建立科學的軍官培養制度,凡營級以上軍官必須有保定講武堂求學經歷,否則不得晉升。”
眾人齊刷刷拱手。
“遵命。”
聲勢浩大的玉泉山事變宛如以卵擊石,之後就是轟轟烈烈的大整編。
軍中因捲入玉泉山事變被流放西伯利亞2000餘人,被裁撤回家5000餘人,被轉入巡警2000餘人。
全部打亂,重新整編,常備軍共編為30個鎮,所有中高階軍官全部出自保定講武堂,其中不乏少數外國籍軍官。
至此~
蔣青雲終於不受詬病地實現了個人對軍權的絕對掌控,雖然沒有稱帝,卻實現了歷史上所有皇帝夢寐以求但從未達到過的軍權集中。
……
刀柄在手,一言九鼎。
一年之後,帝國境內的換幣行動宣告結束,國庫裡憑空增加了六億白銀,就好像是變魔術。
戶部制幣廠遷至廣州,瘋狂加班加點。
廣州成為了世界上最繁華的城市。
輸出貨幣!
輸出茶絲瓷!
輸出孔孟聖訓!
輸入金銀!
輸入外國人!
輸入各國使節!
……
廣州港。
紅毯鋪地,禮炮齊鳴。
一張鮮紅的條幅拉起——歡迎羅馬教廷蒞臨廣州。
“歡迎歡迎,熱烈歡迎。”
五名樞機主教從一群歡呼雀躍的少年手裡接過芬芳的梔子花,他們激動的解下自己脖間的金質十字架贈送。
這是一次跨越千年的破冰之旅,只為了達成了一攬子事關未來百年的合作計劃。
長條桌。
兩方各坐一側,展開了親切友好的會談。
主教們臉色嚴肅:
“貴國未來一百年的的海外茶葉專營權如果交給羅馬教廷,貴國將獲得最豐厚的回報,這是一樁雙贏的生意,希望貴國內閣能夠儘快批准。”
“請問,為了這樁生意,你們準備付出什麼?”
“教宗將告訴全世界信徒,喝茶和禮拜一樣重要,不喝茶葉的是異端,多喝茶葉甚至可以贖罪。”
帝國戶部的官員們微微騷動。
茶葉=贖罪券?
“諸位主教大人,你們的建議,我們會呈報內閣。但關於朱由榔神父參選教宗資格之事,我方希望得到一個明確的答覆。”
眾主教面面相覷。
“教宗人選原則上是不限國籍的。但考慮到貴國貧乏的信徒基礎,這位朱主教恐怕不能服眾。”
“那貴方認為擁有多少信徒,可以算合格?”
“起碼300萬,不,500萬。”
“你們確定?”
“當然。”
……
數日後,回覆就到了。
“聯合帝國決定劃撥河南為全員皈依區域?這是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從今天起,河南人全部改信上帝。”
“哦,我的上帝!!”
主教們瞳孔地震。
官員們卻很淡定。
“這可能嗎?”
“主教大人們可能還不瞭解鄙國的情況,只要內閣一聲令下,百姓無不從命。”
“你們這樣做太荒誕了。”
主教們很憤怒。
“不不,我們沒有強迫,都是自願的。我建議諸位主教大人立即啟程北上,親眼看看那些羔羊,他們的虔誠一定會讓你們改變想法的。”
半信半疑的主教們決定集體北上一探究竟。
他們從韶關入江西,走水路抵達鄱陽湖,最後溯流而上,抵達了河南光州。
……
“哦,我的上帝啊。”
望著眼前蔚為壯觀的一幕,五位主教激動的渾身發抖。
這裡是光州的一處偏僻鄉鎮。
低矮的廟宇門口掛上了一塊嶄新的牌匾——耶穌堂。
兩名身穿黑袍手捧聖經的光頭漢子,在大聲宣佈洗禮的程式。
烏泱泱排隊的百姓開心的走過去,讓蘸水樹枝灑一灑,然後接過一個粗糙的木十字架。
這世上就算是多了一個羔羊。
然後到旁邊領取2個煮雞蛋。
“我不明白,為什麼要給他們發雞蛋?”
“算是主的恩情。”
“我可以詢問他們的感受嗎?”
“當然可以。”
一名主教攔住一個正在吃雞蛋的老頭子。
“你感覺怎麼樣~”
“好,很好,非常好。”
“你看起來很快樂?“
“是。”
老頭子笑的很開心。
聯合帝國自有國情。
我漢家子民的信卯素來有且只有一個——實用主義!
從觀音菩薩到土地爺,從西海龍王到狸奴廟,凡是神仙我都拜,誰靈我就信誰,誰不靈我就拋棄誰。
下地獄?
如果你不能滿足我的祈求,說明你也沒有那個法力讓我下地獄。
隨機走訪了十幾個縣,主教們實在找不出紕漏,既然這些淳樸的百姓已經承認自己受洗了,總不能把人家的心挖出來看紅黑吧?
這可真是一個神奇的國度啊~
……
景山。
三步一崗五步一哨,戒備森嚴。
穿青衫的蔣青雲和穿紅袍的朱由榔二人走在火紅的楓葉樹下,進行了最後一場親切友好的交談。
“朱大哥,你此去歐陸務必要保重身體,人,活的久才能成大事,你切莫急於一時。”
“首輔,我只怕我這一去,此生再也回不來了。”
朱由榔頗為傷感~
腳下是景山,眼前是歪脖子樹,大明傷心地。
蔣青雲大手一揮,豪邁道:
“好男兒志在四方。朱兄不必傷感,將來的史書上也許會這樣記載,明雖亡,然有朱氏傑出子孫由榔於海外羅馬再創輝煌,統領億萬信眾,指引億萬羔羊。”
“謝首輔。”
朱由榔的眼睛裡噙滿淚睡。
蔣青雲望著遠處巍峨的紫禁城,低聲道:“朱兄,此去羅馬,我希望你牢記兩點。”
“請首輔賜教。”
“第一點,黃金是萬能的,黃金鑰匙能夠開啟世上99%的人心。”
“那剩下的百分之一呢?”
“送他們去見上帝。”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