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6章 縱虎歸山(1 / 1)
戲志才感動不已,一旁的賈詡也是神情微動,倒是對曹操與戲忠之間的主臣之情很是欣賞。
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披上錦袍披風之後,戲忠的咳嗽漸漸停了下來,旋即開口道:“主公,董襲乃是大將,若是能將其留在新野,可算是斷劉子升一臂。今日若是縱之,恐他日養虎為患啊。”
顯然,戲忠在這個問題上,與曹操的意見有些不一。
曹操搖頭苦笑,旋即長嘆道:“志才啊志才,非是操不願留那董襲,實乃天意難違!蔡德珪雖系荊襄俊傑,然其身居高位,久疏戰陣,舟師之技已遜董襲多矣。”
他忽以鞭指淯水波濤,聲轉沉痛:“此番淯水設伏,本欲網開一面,獨縱董襲、衛開遁走,盡收其部眾。豈料德珪所設之局,竟被對方輕描淡寫化解。”
言至此處,曹操猛然攥緊手中馬鞭,青筋暴起:“如今戰機已逝,縱慾改弦更張,亦如為時已晚!可惜了一手妙棋,盡付東流!”
波濤拍岸聲裡,但見曹操臉色陰沉,衣袂在江風中獵獵作響。
原來,曹操這次使的乃是計中之計,不但想要在新野設計圈套,削弱董襲,同時更要坐實侯音、衛開的身份,並將其人打入到襄陽城中,可謂是一箭三雕。
只是蔡瑁以及襄陽水軍的表現讓他很是失望,戰前蔡瑁可是拍著胸脯保證能夠留下董襲大隊人馬的,可現在在火攻被挫敗之後,蔡瑁竟然完全擋不住董襲的突圍,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對方撕破防線,一路朝著下游奔去。
曹操從理性上是能夠理解蔡瑁的,兩年多前,劉表等人北上時的確帶了不少戰船,其中更是不乏大型戰船。
可在進入到南陽水系之後,這些船隻中的大部分被改換成了商船和漁船,而少量大型戰船也被改成了貨船。畢竟以南陽郡此時的體量,已經用不到那麼多的戰船,也養不起這麼多的戰船了。而水戰的重點便是戰船,除非對手費拉不堪,否則大部分情況下都是戰船更大的一方能夠取得戰事的勝利。
可理性歸理性,感性上又讓曹操十分震怒。
蔡瑁之前可是信誓旦旦的保證能夠留下董襲大部的,重點是那些戰船。如今沒了這批戰船,接下來的襄陽之戰必然又會多出許多變數了。
戲忠告罪道:“屬下愚鈍,見識短淺,竟未能思慮及此!臣羞愧無地。”
曹操回過神來,趕忙扶起戲忠,笑曰:“此乃是蔡德珪之罪,同卿何干?況且雖不能留下董襲所部船隻,卻也重創其部眾,且如此一來,衛開、侯音更能得其信任,也算是大有收益了。”
“好了,不必多言。”
看見戲忠還要想說什麼,曹操卻是止住了對方:“志才,文和,江風森冷,不利久沐,且隨我返城吧。”
戲忠、賈詡對視一眼,不再多言。
下面淯水之中,董襲所部以火排開路,蔡瑁所部人數雖眾,卻根本阻擋不住對方,被重開河心,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董襲所部揚帆而下,順流而走。
來時董襲搜捕是逆流而上,故此速度緩慢,不但需要時刻注意風向操縱船帆,更需要船槳助力,消耗很大。
可如今撤退時,卻是順流而下,更兼風助船勢,蔡瑁又沒有大船壓陣,根本阻擋不住對方,真要論起來,其實也確實怪不得他。
曹操所氣的也不過是對方先前海口誇的太大了。
蔡瑁本人也是也是一臉鐵青,他沒想到精心設計的火攻不但沒起到半點作用,反而成了對面突圍的先鋒,真可謂是弄巧成拙了。
一想到回頭還要去曹操那處解釋,他頓時就頭大如鬥,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董襲這一邊成功突圍,衝出蔡瑁的陷阱之後,也是長鬆了口氣。
旋即聽到餘震所言,衛開不但提前示警,而且還帶著家中部曲和婦孺跟隨他們一起突圍,可見是真心投效了。
去時兩、三日,可回程卻是極快。
尤其是天亮時分,董襲迎面撞上了賈逵派來的接應船隊,為首的正是董襲的族弟董鵬。
兩隊人馬匯合一處,董襲心中的大石這才落了地。
等回到襄陽時,賈逵親自至城北碼頭迎接。
“悔不聽梁道之言,方有前日之敗。”
董襲一見賈逵,眼淚就掉下來了。
這一戰折損了董襲所部九百餘人,光是戰死者就高達兩百餘,其餘輕重傷者幾乎佔了全軍的半數。
這可都是追隨他董襲出生入死,身經百戰的精銳啊。
不論是經驗,資歷、功勞都是一等一的,隨便挑一個出來都能當個伍長、什長,如今卻白白丟在了新野城裡,著實讓董襲心如刀割。
賈逵卻是趕忙勸慰道:“老哥這說的是哪裡話,此番出襲,乃是你我共商而定的,如何便是老哥一人之錯,逵亦有同責。好在老哥能平安歸來,主力未損,實乃是天幸。”
賈逵之言稍平董襲心緒,遂親送董襲歸府。
及至室中唯餘二人,董襲忽執賈逵衣袖,沉聲道:“衛氏有異。”
賈逵神色頓肅:“兄何出此言?莫非衛氏此番行事,有甚破綻?”
董襲搖首:“新野之圍,衛氏應對得宜,並無紕漏,有功無過。”
賈逵知必有後文,靜待其言。
董襲繼而道:“然衛氏雖無錯處,甚可謂應對機敏,更有傾家想隨之舉,可謂忠謹。只是曹軍的行跡卻令某心生疑竇。”
賈逵眸光驟亮:“願聞其詳。”
“此番某執意襲取新野,實中大將軍之計。”
董襲正色道:“當是時也,某自忖絕難脫身,已存殉節之志。然曹軍伏擊頗顯詭異,其攻勢雖猛,卻未下死手,竟似驅趕而非剿滅。別的不言,若曹軍於淯水兩岸設伏,毋需弩炮投石,但以強弓勁弩輔以火箭,某早已殞命淯水,如何還能於襄陽城中再見梁道乎?”
賈逵緩緩頷首,顯然對董襲之言很是信服,只是不好多言。畢竟兩人所猜如果是真,那董襲可真就是險死還生了,而且還真就是曹操一念之間的結果。
“只是……”
董襲的話鋒突然一轉,有些軟了下來:“衛氏此番舉家相隨,又著實讓某有些不解,若是衛開、侯音真是死間,那他們難道連家族也不顧惜了嗎?”
賈逵也是點頭贊同,這個年代,家族可是相當重要的,的確有些人不顧念家族,但那往往是在戰場之上無法保全的選擇,並不是主動出賣家族。也正是因此,原時空中周舫詐降曹休,才會讓曹休那麼相信,就是因為沒有這樣的先例。
只是賈逵、董襲與曹休截然不同,他們並不會因為沒有先例而就不顧邏輯了。
在他們看來,劉封對於衛開、侯音二人並沒有恩德,何至於兩人如此傾家效力?
雖然侯音、衛開自承為曹操所惡,更受不了曹氏盤剝,故此才棄暗投明。
不過兩人也都知道,這番懷疑其實是站不住腳的,因為不論是曹氏的攻擊有所保留也好,還是衛氏的投效有些瑕疵也罷,都有很強的主觀因素在裡面,並非鐵證如山。
更何況從明面上來說,衛氏可是立下了大功的,正是衛開的及時通報,才給了董襲突出陷阱的可能。
雖然這個情報也是衛開給的,但功是功,過是過,而且當時最終決斷去新野的還是董襲。
考慮半晌之後,賈逵做出決斷道:“既然如此,且先將衛開安置在城中,多加觀察。”
董襲略一思索,點了點頭,同意了賈逵的安排,旋即又道:“此事當報於主公處,或許主公會有什麼指示。”
“梁道。”
突然,董襲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提醒道:“此番新野遇挫,大將軍必不會再做隱藏,曹軍全力南下已迫在眉睫,汝當早做準備。”
賈逵點頭道:“元代兄且寬心,我早已下令荊北各郡早做準備,同時傳令荊南,調其郡兵北上,入駐江陵、西陵、夷陵、當陽、夏口等諸多要隘,以強化當地的防禦力量。只消堅守至蜀中平定,主公騰出手來之後,大將軍必不戰自退。”
接下來的情況果然如兩人所預料的那般,新野之戰後的第三日,曹操於宛城舉兵南下,以曹洪為先鋒,領馬步水軍兩萬人為先鋒,朝著襄陽進發。
同時,沒能引出襄陽主力,故而西面的于禁也不再隱藏行跡,全軍開拔,一日進抵筑陽,兩日後已至山都,先鋒樂進更是進駐鄧縣。
同時,淯水和沔水上游,大量的船隻往來穿梭,不斷的將糧草軍械輸送往新野、樊城和鄧縣。
一時之間,襄陽戰雲密佈,顯然一場惡戰在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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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蜀中,劉封正在與幾個年輕士人談笑風生。
這幾人看起來年紀輕輕,卻個個英姿勃發,分別是犍為郡武陽縣人張彷、南郡枝江縣人董和、建寧郡俞元縣人李恢、犍為郡南安縣人費詩、蜀郡成都人呂常等人。
這些人的名字初聽起來,似乎有些陌生,可他們相關聯的名字卻是如雷貫耳。
其中張彷前歲剛得了一個兒子,取名一個翼字,正是日後名震南中的庲降都督的張翼,而他的前任,正是在座的建寧郡俞元縣人李恢。董和則為董允之父,呂常則是呂乂的父親。
呂乂此人,乃是劉備入蜀之後的鹽鐵能臣,蜀中能夠整治瀕臨破產的財政,依靠直百錢拯救了財政,與劉巴和呂乂的功勞是分不開的。
呂常、呂乂父子倆所在的呂家,乃是世代經營,以“治財賦”聞名郡裡。
劉封乃是雙管齊下,一方面讓張松等人去見趙氏父子為主的蜀郡本地士族豪強,一方面則由他親自來聯絡成都城中的他郡俊才。
呂常雖是個特例,但也因其特殊,才會被劉封所重視。
如今的劉封,可不正是缺少經營之才,來幫助他迅速安定蜀中情況,籌措糧秣財貨,以便能儘快追擊圍剿曹昂殘部嗎?
李恢等人得到劉封邀請後,也都俱是又驚又喜。
如今的劉封地位、實力、名望都是天下第一等的,與原時空中的劉備可謂是天壤之別。
投資劉封,不僅僅能獲得豐厚的回報,更有可能一步登天,進入中樞擔任要職。
這對於李恢等人來說,無疑是巨大的誘惑。
李恢他們可以不貪錢,也可以限制自己的家族殘虐百姓,但他們卻都有著很強的抱負心,想要能夠施展自己的才幹,伸張自己的政見,為百姓,為天下,為君王貢獻自己的力量。
劉封,恰恰正是這麼一道登天的階梯,這讓他們如何能不重視?
故此,幾人雖然都有不同的掣肘,但最後都沒有放棄這個機會,來到了州府之中等候劉封的接見。
談話進行的相當順利,劉封禮賢下士,眾人也早有傾心歸附之心,一時之間,雙方談笑焉然,氣氛很是熱烈。
尤其是在座幾人都分別在不同的領域提出了好幾項建言,很有見地,讓劉封暗自記在了心中。
就在眾人談的相當愉快之時,張松等人突然求見。
劉封心中一沉,他知道今天乃是張松約見趙氏父子等人的日子,眼下天還未黑,張松就已經來州府求見,可見此番溝通很可能極不順利。
否則,張松此時正應該在郡府之中設宴款待趙氏父子等人,至多也不過派人來通稟訊息罷了,如何會親身已至?
似乎是看出了劉封心情轉陰,李恢等人當即便想要起身告辭。
可劉封卻是一擺手道:“諸君皆是才俊之士,我正欲大用,自無避讓之理。”
李恢等人見此,自然不好再堅持要走,否則反倒是成了不識抬舉了。
張松見狀,也就將白日間所談之事,以及具體的情況詳細托盤而出。
在場眾人聽了之後,都有些震驚,想不到趙氏父子竟然如此囂張跋扈。
城中可是有數萬左幕軍精銳,劉封也是朝廷封拜的左將軍,可謂是尊榮已極。
趙氏父子雖然在蜀郡的姻親盤根錯節,別的不說,如今堂上的張彷家就和趙氏有聯姻。秦宓家與趙氏也有姻親關係。
可一旦劉封發怒,這些又如何能救得了趙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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