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8章 整經三策(1 / 1)

加入書籤

“將軍果欲行此三策乎?”

李恢身為益州郡望之胄,門第尊顯,於席間眾人中出身最貴、地位最崇,故率先開口應答。

劉封神色凜然,重重點首,慨然道:“今川中經濟崩頹,銅錢殆盡,金銀皆空。若再不施此三策,恐百姓生計將退歸以物易物之荒古境地,某實不忍見蜀中父老陷於此困!”

李恢聞言整肅衣冠,起身伏地而拜,朗聲道:“將軍為蒼生計,不懼豪強陰噬、流言誅心,恢雖不才,願附驥尾,助將軍成此安民大業!”

呂常、何祗、馬忠三人見狀,相視頷首,亦齊整衣冠,伏地而拜曰:“某等雖才疏學淺,然赤心可鑑,願效犬馬之勞,助將軍成就大業!”

“好、好、好!”

劉封大喜,當即起身下階,將李恢等人一一扶起,相顧而笑曰:“此事雖艱難險阻,卻有諸君襄助,事必可成!”

“既然諸君欲助我行此大事。”

劉封接著說道:“如今便先議一議這三方策論,可還有改進之處。”

李恢等人欣然從命,討論起來。

馬忠略有所得,沉吟半晌之後,乃拱手進言道:“將軍明鑑。民間百姓納稅本已艱難,平日生計多艱,物資匱乏。若強制定物徵繳,恐猾吏藉此鑽營,上下其手,脅民牟利。某有一策:既准以糧代賦,何不廣開納賦之門?凡財貨、絹帛、蜀錦、漆器等物,皆可折價抵賦。由官府核定物價,定其比例,每年商定一次。如此施行三五年,則蜀中經濟可望復甦矣。”

馬忠這番話很有見地,事實上光是以糧食代賦的話,的確是一把雙刃劍,對於一些土地較少的自耕農來說,以糧食交完賦稅之後,剩下的口糧根本不夠一年所需。

這些百姓就不得不再以錢幣絹帛去市場上購買高價糧食,而這樣一來,豪強小吏無疑能在其中上下其手,刁難盤剝百姓,委實是逆反了劉封的初衷。

因此,馬忠建議要麼徹底放開代賦,百姓可以自由選擇用什麼財貨糧食來納稅。

糧食多的可以用糧食來納稅,錢幣多的依舊可以用錢幣納稅,沒有糧食、錢幣的,也可以用絹帛布匹、漆器木具來進行納稅。

如此一來,蔣會最大程度上杜絕豪強小吏在其中盤剝的環節,從而切實有效的給底層百姓減負。

這的確是一個相當不錯的建議。

劉封欣然接受,並對馬忠多有褒獎。

於是,接下來李恢等人也接連提出了自己的看法和建言。這些意見包括各地不同的物資產出,不同的價格區間等等建議,俱是被劉封所採納。

最後,劉封很是高興,當即做出決斷。

“表奏李恢為司鹽校尉,品秩二千石,與郡太守同級,直屬於左將軍府,不受州郡管轄。下設典曹都尉兩人。

表呂常、何祗二君為典曹都尉,品秩一千石,與縣令同級,直屬於左將軍府,受司鹽校尉統管。

表馬忠出任鹽屯都尉,負責收編蜀中私鹽販子為鹽屯軍,暫給編制一千人,單列為別部,由鹽屯都尉馬忠統領,直屬於左將軍府,受司鹽校尉統管。”

“對了。”

劉封倒是突然想起來一件事情。

中華大地,物產豐博,各地都有各地的特產,就連食鹽也有多種。

海邊有海鹽,河東有池鹽,益州有井鹽,可謂是百花齊放,各有特色。

論品質,這個年代的海鹽是遠比不上高檔池鹽和井鹽的。

可因為劉封的關係,海鹽技術突飛猛進,不但超過了池鹽和井鹽技術,而且還將這兩者遠遠的拋到了後面。

故此,劉封倒是想了起來,諸葛亮時期在蜀中的製鹽技術得到過較大規模的提升,而且方法十分簡單。

諸葛亮的這次技術改革,主要的就是改良了火井煮鹽技術,以及發明了竹筒輸氣技術。

諸葛亮的改良技術,將西南地區的天然氣井口改造為“盆蓋式”,使單井日產量從傳統家火煮鹽的兩、三鬥迅猛提升至整整四石(約後世 240斤),而且生產出來的鹽質色白如霜,能與如今劉氏的拳頭產品雪鹽一較高下。

至蜀漢後期,蜀地鹽井數量從劉璋時期的三十餘口增至七十餘口,形成“一郡數縣皆有鹽井”的產業格局,更有年產千金的傲人收入。

如今劉封不但可以將這些技術拿出來,而且還能將海鹽的晾曬技術也推廣至西南地區。

眼下天下七分,劉封父子已經盡有其三,眼看著就要反超袁、曹合流了。

這些技術的保密性已經沒有以前那麼重要了,反倒是提升產能,增加收益變得越來越重要。在這種情況下,劉封開始轉變想法,積極推廣起技術來了。

李恢等人屆時如獲至寶,當即將這些謄抄至文書之中,並小心保管。

最後,劉封照例在州府之中宴請了四人,並額外調撥出五百甲士暫由李恢、馬忠統領,以護衛他們安全。

原本處理完此事之後,劉封的心情是相當好的,尤其是張松來報,黃權那邊已經有所鬆動,不日即可勸其反正,更是讓劉封大喜過望。

只是這好心情不過維持了三天,就在襄陽和江州送來的文書中消散的一乾二淨。

襄陽和江州送來的文書,正是關於南陽異動的訊息。

此時新野之敗已經發生,但因為襄陽遠在數千裡外,哪怕有快馬訊船報信,依舊有著不小的時間延遲。

因此,襄陽這次送達的,其實只是賈逵第一封示警的報告。

在報告中賈逵詳細敘說了南陽郡中的異動,包括了河道船隻運輸的增加,兵馬的調動,民夫的徵集,以及北面被左幕軍所拉攏計程車族豪強傳遞來的訊息。

只是賈逵在當時依舊不知道曹操已經要入南陽了,只是覺得南陽情況不太對勁,懷疑對方可能知道了己方要進行攻擊的可能。

故此,才會給劉封傳送警告,同時請示是否按照原定計劃北上進攻南陽。

事實上按照劉封預先傳遞的命令,等到六月初開始,從賈逵、董襲的襄陽,到太史慈的汝南西部,再到趙雲的汝南中部,都要對曹氏領地展開侵攻。

只是賈逵發現了異常,懷疑曹軍在南陽設下了圈套,故此想要推遲出兵,等到調查清楚之後再說。但他擔心這樣行事會違逆了劉封的命令,故此才以示警為名,實為請示。

至於江州諸葛亮那邊的文書,則是附會襄陽文書。

諸葛亮很贊同賈逵的決斷,認為南陽情況不明,不宜維持原有計劃出兵北上。

同時,諸葛亮還提到南陽與關中有武關道相連通,這條通道雖然遠不如餚涵古道那般出名,可卻是實打實的軍事重道,是足以支撐大軍行進和作戰的。況且南陽還與上庸相連,雖然道路很不好走,卻的的確確能夠直抵鍚城縣,威脅高順所部後方的。

故而諸葛亮也在文書中勸說劉封,希望能夠得到劉封的應允和支援。

只是諸葛亮和賈逵都不知道,劉封在看到這兩封文書後,就驚醒過來。他第一時間就意識到曹操很可能是在聲東擊西,大張旗鼓的要從漢中南下救援曹昂,實則從長安趨武關道入南陽。甚至對方很可能察覺到了部分己方的計劃,想要在南陽坑自己一波大的。

劉封不敢怠慢,趕緊回書兩封,並同公文一起分別送往江州和襄陽。

在公文中,劉封肯定了賈逵、董襲的做法,讓他們務必求穩,並加強與上庸高順、杜襲的聯絡,必要時刻,可以直接調動高順所部增援襄陽。

上庸固然重要,可與襄陽一比,高下立判。況且高順所部即便離開了,以漢中那糟糕的形勢,也無力向東進攻。

即便張魯真發瘋了,也有杜襲鎮守上庸。

杜襲眼下已經入上庸一年餘時間了,不但建立起了上庸郡兵,更是安撫百姓,制衡豪強,穩定了上庸地方,必要時刻,上庸也是能徵發出上萬兵員的。

除此以外,劉封在書信中又褒獎了諸葛亮和賈逵一番,並在給諸葛亮的書信中讓其多關注一下荊州方向的局勢,並給予其必要時刻的臨機決斷之權。而在給賈逵的書信中,他也詳細點明瞭曹操很可能聲東擊西,欲在南陽開闢新戰場,行圍魏救趙之故計,請其務必小心謹慎,確保襄陽安全。

對於賈逵所請,調動蒯越的交州兵馬北上,劉封暫時沒有答應其所請,只是命令荊南四郡的郡兵抽調六千人北上,入駐江陵。

回書之後,劉封又陷入了沉思之中,考慮是否將部分兵力調回荊州。

如今可以調動的兵力也有上萬人,其中就包括了廣漢的許褚所部,江州的諸葛亮所部、蔣欽所部水軍等等,合計也有一萬餘人,皆是精兵強將。

屆時襄陽三萬餘兵馬,高順兩萬餘部眾,蒯越萬餘部眾,再加上蜀中援兵,合計七、八萬人,就算正面決戰,也未必會落下風。

只是目前曹操真正的主攻方向在襄陽還只是劉封的推測,並未真正被確認,貿然調兵,不但額外增加了許多不必要的開支和負擔,同時也會影響全域性佈置。

像蒯越如今坐鎮交州,鎮撫地方,麾下部眾已經被抽調了不少。

如果連蒯越以及他直屬的萬餘正規軍也抽調北上,一旦交州發生叛亂,必然會影響蒯越北上的行動。

即便交州無事,萬一蒯越抵達襄陽後,發現只是虛驚一場,對於蒯越本人以及交州軍來說,從榆林至襄陽,這可是幾千里路,光是沿途徵發的民夫也得數千乃至上萬,影響不可謂不大。

所以劉封暫時不能調動蒯越,即便要調,也是先調高順所部,哪怕從蜀中抽調援軍,也要比蒯越所部來的方便。

至於最終是否要調動蒯越,還得看後續情況發展。倘若前面兩波增援都不夠,那也只能徵調蒯越北上了。

事情是處理完了,劉封也給出了自己的應對,可這件事情卻讓劉封牽掛在心,難以自持。

南陽異變的發生,使得劉封更加迫切要儘快解決蜀中戰事。一旦成功解決曹昂、劉璋的餘部,哪怕就以白水關為界,劉封就能瞬間騰出十萬大軍來。

如今曹昂、劉璋的七、八萬兵馬雖然已經撤離了成都,只能盤踞在蜀郡北部,廣漢西部苟延殘喘。

可在曹操的聲東擊西之下,這股殘兵敗將卻有盤活的趨勢,彷彿肉中刺即將潰瘍一般,帶給了劉封以及左幕軍很強的不適和痛感。

次日,劉封將顧邵等人召集起來,詢問物資的轉運進度。

成都畢竟是雄城,少城中的倉儲區的確是燒燬了三分之一,另有三分之一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損傷。可成都依舊能夠敞開接收來自於廣都、武陽、僰道的糧草軍械,絹帛布匹等各類物資。

這小半個月來,甘寧所部的水軍,以及成都的民夫勞役,已經轉運了五十萬石以上的各類物資。

其中,劉封實行的以工代賑,動員起了成都百姓中的剩餘青壯,讓他們投入到轉運物資的工作之中,並以糧食作為薪酬發放,瞬間就穩定了成都的民心和治安。

按照這個進度,再有半個月的時間,就能轉運完成。

屆時武陽、廣都等地的防務都可以交給新建的蜀郡郡國兵,而成都城中的左幕軍也可以重新集結北上。

左幕軍自入蜀以來,也是連場激戰,尤其是陸遜的南中軍,更是打了一年有餘。

這次又休整了一個月的時間,還補充了各部的戰損缺額,使得左幕軍重新恢復到了巔峰狀態,也很有利於接下來的戰事。

得知這些情況之後,劉封的心情稍稍好轉了一些。只要襄陽能守住,等到自己生擒曹昂之後,由不得曹操不讓步。

別看宛城之戰裡曹操丟下了曹昂,自顧自的逃生,那是在戰場之上,而且沒有時間來進行權衡交易。

放到平時,曹昂作為嫡長子,在曹營之中是天然具有支持者的,即便是曹操也沒法壓服所有人。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