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尾端(2)(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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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黎曾經和她說過,阿瑪犽是一個比較不一樣的系統,它曾經被主腦切割過,對於系統來說,那就相當於一個人被自己的母親在出生後不久做解體手術,在這個途中再移植其他的東西進來,即便系統沒有痛感,但由於系統的記憶核心是鎖定的,沒有主腦的允許下,記憶是永存的。

在擁有擬人核心的系統中,那就相當於恐懼也是永存的。

大師曾經是提出讓主腦切剖分割阿瑪犽的人,所以阿瑪犽這些年一直很厭惡大師,在大師離開主腦城以後,即便是表面不在意,也會在他人談論到大師,或者某個星球擁有大師訊息之後匆匆趕去。

尤黎和陳開艾說,阿瑪犽對於大師是非常痛恨的,假如他們倆私自相見,一定要告訴他。

陳開艾看著面前兩人若無旁人的交談起來,語氣不算親近也算熟悉,她不由得心泛起複雜,這時候她要怎麼告訴尤黎呢。

想到尤黎和阿瑪犽,在某種意義上也算是一母同胞的兄弟,現在的情況,是尤黎消失,阿瑪犽出現,且阿瑪犽是來告訴她尤黎已經不存在,他本人又和尤黎在影片上告知陳開艾的兇手那麼近……

還不等陳開艾心中的湧動沉寂。

圓柱內的那隻斷手出現異動,它一改剛剛撫摸柱壁的溫柔,反而暴躁起來,一下又一下的捶動柱壁,而面對的方向不再是大師的方向,而是在大師隔著圓柱的正對面的陳開艾的這一側。

那急切的樣子好像是要錘爆隔著的東西,來找陳開艾麻煩。

“它!”

它這是怎麼了?

“看樣子是感覺到了。”與陳開艾的一瞬慌張不同,阿瑪犽反倒是平靜的很,似乎一切都在預料之中,他輕笑,“感覺到才好,那一天我所感覺到的你也要感覺到。”

大事見此,好像想到什麼,一臉吃驚,“難道你……”

“驚訝什麼,這不是你想要的嗎,也是你留下我的原因,因為我身體的裡面在那一次,被留下她的一部分,所以我才能親手殺死他的其他部分,只有自己能打敗自己,真是傲慢的準則。”阿瑪犽在笑,可眼睛是沒有笑意的。

“本來以為還需要很久,沒有想到這麼快就流失了,算了,這是他們最後一部分,就讓我來送他一起上路吧。”

就在阿瑪犽話音剛落,整個空間好像是感應到了什麼,地面開始劇烈搖晃,每個角落都傳來警報的嗡鳴,空間內所有可見的光源都在閃爍。

地面的搖晃是無差別的,陳開艾站不穩,在場的其他人也是,一直在捶打壁面的手臂,停止了它的動作,但此刻著眼於自己身體的平衡的陳開艾並沒有發現。

她手扶著圓柱下面的凸起,聽見對面傳來焦急的聲音,“怎麼會這樣?!難道他設定了主腦成和他一起隕落的程式嗎,還是說主腦城本身就是他的一部分?可惡,就能在最後也要給我一擊。”

在搖晃中聽不真切,陳開艾一時沒有分清,那是大師,還是阿瑪犽的聲音。

忽然,地面的搖晃停止,陳開艾還沒有開始感到慶幸。

隨著一聲尖銳的嗡鳴,空間的上方突然傳來,一陣溫婉的女聲,“主腦城自毀程式已經開啟,主腦城自毀程式已經開啟,請還沒有離開的系統有序離開,請還沒有離開的系統有序離開,自毀程式,現在開始倒計時,600,599,598……”

“他還留下了自毀程式嗎?!”

“緊急制動裝置呢?控制板面主權,緊急暫停自毀程式!”

“不行,做不到,控制面板已經鎖定,需要最高許可權解鎖,我沒有最高許可權。”

“怎麼會?我可不要在這裡陪著那個傢伙一起死!”

……

一陣吵鬧後,空間又一亮一暗,是有人離開了,這個空間下,除了自己,只有溫婉的機械女聲還在報時,“544,543,542……”

500多秒,那是還有9分鐘

陳開艾垂下眼眸,突然笑了出聲。

沒有想到自己的結局是在這裡,看見尤黎留下來的影片的時候,陳開艾就知道,自己的命運恐怕是凶多吉少,看見路上那些倒著的屍體,陳開艾也想過,恐怕自己的結局跟他們一樣。

她也曾經掙扎過,不解疑惑過,既然最終都是不能回去,為什麼還要在途中給予她希望?這種命運或許是對她太過殘忍。

但轉念一想,自己本來就是因為已經死亡,才到來這裡,本身就已經再回不去,多出來的時光,是她的幸運,認識到的人,遇見的風景,交好的朋友,吃到的好吃的,即便是路上遇到辛苦,孤單,可怕的時候,現在回想過去,也不失為一段精彩的回憶,這樣的人生也不算糟糕,只是在最後沒能見到自己熟悉的親人朋友一面,有些遺憾罷了。

“你在笑什麼?”

“不要哭……”

兩個聲音同時響起。

陳開艾抬頭,看見腳前兩步的黑影,那一個團塊似乎掙扎的想要過來,碰觸她,不要哭的話語,似乎是由他發出來的。

而另外一個聲音的主人,在順著圓柱走過來以後,看見陳開艾的狀況一怔。

似乎是做了一番糾結,最後還是拿過來了一個白色的手帕。

陳開艾十分順手的接過擦起自己的眼淚,“你怎麼還在這?你沒有走嗎?”

“走的是另外一個,我反正是覺得,大概就這樣了。”

阿瑪犽聳聳肩。

陳開艾不太懂他的意思,但是擦過眼淚後,還是接受了他的幫助,扶起他的手站起來。

“反正結局大概都是這樣了,跑到哪都是一樣,何必跑呢。”

阿瑪犽又解釋了一番。

在被扶著起來的陳開艾,因為看見他白色袍子下的汙點想起來這之前的一切而升起來的警惕心又因為阿瑪犽的這句話消散了。

是啊,反正都要一起死,早死9分鐘和晚死9分鐘有區別嗎?

“有區別,現在是8分鐘,啊不,7分半了。”

阿瑪犽說道。

陳開艾,又抬頭望他一眼。

想起來這傢伙也能聽見自己的心聲。

張了張口還是沒說話。

“你感覺到不愉快?那我以後除非經過你的允許就不聽了。”

阿瑪犽察覺到陳開艾的心情有些低落。

“什麼以後啊,以後的七分半鐘?”

聽著怪好笑的。

阿瑪犽似乎也意識到自己語言中的好笑之處。

兩人一起笑了一會,然後在倒計時還剩下360秒的時候,不約而同的安靜下來。

“我有個地方,我們倆一塊去吧。”

阿瑪犽忽的提議道,不知什麼時候爬上他肩膀上的黑影也跟著點頭,“一起去吧,一起去吧……”

“去哪?”

陳開艾想到了自己來到這個房間以前走的是,長而沒有結尾,到處佈滿倒下的屍體的走廊。

“一個地方,我知道一個捷徑。”

阿瑪犽裝作不經意的看向陳開艾,手下的那柄劍,眼睛飛快的一頓然後轉過,拉起陳開艾的手就是往閃爍的房間一角走去。

看見自己被拉住的手,陳開艾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有掙扎。

陳開艾想反正還有6分鐘,那就去散散步唄。

——

阿瑪犽說的捷徑真的是捷徑。

去到房間的某個點上,站不過兩秒,面前的牆面就化身為門。

陳開艾在跨出門之前,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房間中那個圓柱體,與來到的時候不同,整個空間的光影,和一直在響著的倒計時都告訴她不同,唯一相同的是,圓柱體中那隻手臂和來到的時候一樣,只是漂浮著,沒有生機。

開啟門後的也是一段走廊,走廊似乎與身後的空間不同,在背後的門關上後,那個令人頭疼的倒計時聲也被關在了身後,光沒有在閃爍,地面也沒有搖晃,就好像剛剛的一切,只不過是做夢一樣。

但陳開艾看向了面前拉著自己手的身影。

不是做夢

穿過那段乾淨充滿白色光亮的走廊,等到阿瑪犽說,“到了。”

這整個流程,大概也不超過一分半鐘。

看著面前的場景,陳開艾心想,這一分半鐘或許花的值得。

穿過白色走廊的地方,也是一段走廊,但這一段走廊,比剛剛走過地方稍微寬一些,不同的是他沒有放燈,事實上也不需要放燈,因為面前的那些裝滿燈的牆壁,被一大面,透明的,玻璃一樣的,可以看到外面場景的牆面所替代。

外面的星雲閃爍,紫色的,絢麗的銀河展現在她面前,偶爾穿過的彗星,拖著一道長線,這是陳開艾第一次那麼近的接觸星空,外面的黑,是純粹的黑,但折射進來的光,又是耀眼的光。

陳開艾不由得為這樣的美景沉醉。

而在她身旁,本來想要說些什麼的阿瑪犽看見陳開艾的表情後,沒有說話轉過頭去跟她一起欣賞這樣的美景。

如果觀賞這樣的美景,是有時間期限的,陳開艾絕對不希望,只是五分鐘。

不過事實上的確是只有五分鐘。

在五分鐘後,大約是真的時間到了盡頭,本來停止搖晃的地面,又一次開始搖晃,哪怕是原來沒有聲音的走廊,這時候的陳開艾也好像聽見了在,某扇門後一直響著的警報。

每一樣都在告訴她,這次是真的,最後了。

但閉上眼睛做好準備的陳開艾,遲遲卻沒有等來,最後的到來。

她等來的反而是,一陣非常劇烈的搖晃後,晃到她恨不得都得跪下,只是因為旁邊有人,才沒有跪的那麼狼狽,在那樣的搖晃後,空間又一次安靜下來。

非常的靜。

陳開艾不由抬頭,“這是怎麼回事?”

回答她的卻是一臉不在意的阿瑪犽,“大概是大師阻止成功了吧。”

陳開艾一臉驚訝,“可以阻止的嗎?你們不是說什麼控制面板需要最高許可權,沒有最高許可權,所以不能阻止嗎?”

“本來好像是那樣,但是他好像阻止成功了,”看向陳開艾疑惑的面龐,阿瑪犽嘆了一口氣解釋道,“控制面板有兩種,一種是雲端的,就是不管你在主腦城的哪個位置,只要連線上,就能控制的控制面板,另外一個則是需要到實體面前,進行實體操作的控制面板,我想,大師應該是找到了,實體操作的控制面板了吧。”

阿瑪犽一臉的無所謂,好像一早就知道會有這個結果。

陳開艾心中不由的有個猜測,“你其實知道那個實體的控制面板在哪,對吧?”

阿瑪犽的眼睛瞬間變得深幽,他鬆開了一直攙扶著陳開艾的手,“我知道,然後呢?”

陳開艾看著他,然後退後了兩步,“所以,你大概一早就知道,會有這樣的結果,或者根本就是你一手操控這樣的結果,雖然不知道你用了什麼方法,但是你成功設定了自毀程式的啟動,然後在大師面前說你無法操控,目的就是為了大師找到你所謂的實體控制面板,我想你大概是在那裡設了什麼陷阱,想必大師現在也是凶多吉少了吧。”

“你實際上比你表現的聰明一些。”

阿瑪犽讚賞道。

陳開艾聽著確實喉頭一緊,她不由得再次看向面前的人。

身高修長,舉止斯文,衣服是白的,臉是帥的,這一切好像都與第一次見到的他不同,但此刻,陳開艾忽地又想起來,這個人好像本來就是這樣,她想起在叢林中的猩猩,以及那個球一樣的屍體團塊。

或者是更早,他操控了0304的實體,一把把小星星抓住,走到火中,逼她向他想要的方向走去。

比起那個阿瑪犽,他更像‘0304’。

所以陳開艾嘴巴低喊的是,“0304。”

“我還以為你永遠不會再一次面對真正的我呢。”‘0304’玩味的笑起來,“其實我是希望你不要發現的,那樣畢竟少了一個同伴。”

“但你其實,步步都留線索給我,你是希望我發現的。”

陳開艾面色一凜,她想起來的路上以及在空間中種種,她總覺得面前的人還留有大招,可是為什麼要對她?

沒等陳開艾想明白。

‘0304’已然開口,他說的卻是另外一回事,“大師和主腦勸說,將我分割,在臺上的時候,我被分割了成了6個部分,主腦將某一部分替換成自己的一部分,又將其他的部分替換成了其他的,我的一部分去了你的世界,一部分被留在了阿瑪犽的世界,一部分留在了主腦城,一部分消失了,剩餘的我千方百計的找了回來,於是又組成了現在的我。”

陳開艾聽著卻發現其中的某些矛盾,她看見了‘0304’的神情,那是非常濃烈的憎恨。

隱隱中陳開艾感覺到了有一部分不對。

‘0304’繼續說,“我的有些部分產生了自我的意識,所以馴服他,總是需要一些力氣。”

“一般來講,我很有耐心,但現在,我不想要這麼有耐心了,所以麻煩你,去死一死,好嗎?”

‘0304’一笑,手就伸過來,在陳開艾來不及掙扎的瞬間,就已到達了她的脖子,將她高高架起,讓她使不出一點的力氣,哪怕她的手已經摸到了腰上的劍柄,卻根本無法將劍抽起對向敵人。

她只能不斷掙扎,將手伸向自己的脖子,試圖讓對方的手稍微鬆一鬆,呼吸到新鮮空氣,可這在一心想要讓她死去的‘0304’手中當然是枉然。

陳開艾只能感受自己的肺間空氣越來越少,喉嚨間充滿了腥甜,眼前開始發黑,頭開始昏沉。

陳開艾意識到自己很快就要昏迷過去,可她再想掙扎。

在‘0304’的眼裡,不過是小貓撓人,破皮都破不了。

陳開艾昏了過去。

而‘0304’看見她斷然放下的手,也是笑起來。

——

陳開艾睜開眼睛,她看見了天空,看見了周圍,正當他以為自己活過來,剛剛只不過一場噩夢的時候,她也看見了‘自己’。

她被懷抱於自己的親人中央。

陳開艾意識到,這可能真的是一場夢。

就在這個意識出現,整個空間突然一頓,場景一換。

陳開艾看見面前的場景也是一愣,這不是小時候居住過的地方嗎?

他站的位置是她原本住的房子外面,那是一個小區裡,來來往往應該很多人,只不過現在一個人沒有。

然而更讓陳開艾吃驚的東西出現了,她看見不遠處有個小男孩捧著一把吃的,來到了一個窗前。

她忽然意識到,這個小男孩,就是自己夢中出現過,而父母頻頻否認出現過的小男孩——螢火蟲哥哥,而螢火蟲哥哥給予吃的的窗裡面,就是年幼的自己。

陳開艾下意識走過去,想要聽清切兩人正在討論什麼。

而讓她走過去,正好聽見小男孩說,“你猜猜這是什麼?”

而小男孩雙手鬆松握著拳頭,將手展現在窗前。

他張開手,“是螢火蟲。”

他的笑容燦爛而肆意張揚。

“哥哥下次帶你去看螢火蟲怎麼樣?”

就在小男孩話音剛落,整個畫面又一次停頓,場景變更。

陳開艾站著的地方改變,剛剛是堅硬的水泥地,現在站的就是軟爛的泥地,旁邊是茂盛的草叢,有她齊腰高。

聽見遠方傳來動靜,陳開艾抬頭一看,是一個小男孩拉著小女孩。

他們似乎要來到,一個臨近水面看上去就非常不結實上面長滿草的泥地上。

小女孩似乎有些猶豫,但小男孩的步態很是果決。

然後是滿天的螢火蟲飛。

陳開艾神情一肅,她忽然想起來這個場景後面的故事劇情。

那是一個非常悲傷的故事。

然而再怎麼悲傷,再怎麼不想發生,那個女人終於是出現,她攔在了兩個小孩面前,故作慈祥的面態,問著,“要吃糖嗎?”

看著,只叫人心下一緊。

然而任是旁人怎麼為他們緊張,躲不過的還是躲不過,小男孩還是栽在了他們手裡,小女孩還是躲著偷偷哭泣。

就像這一晚的夜晚,沒有星星,沒有月亮,只有無盡的黑天和無盡的黑雲,夏夜的悶熱和潮溼,那種湧動的潮溼感直叫人窒息。

陳開艾沉默的看著這一切,似乎十分不理解,為什麼要叫她看著這一切,難道,故事還會發生什麼轉機,難道還會因為她而有什麼改寫嗎?不過徒勞罷了。

想到自己可能是窒息後出現的人生走馬燈。

“原來我人生中最後悔的居然是這一件事嗎?”

陳開艾的笑容苦澀。

她想到了自己某段好像忽然失憶的童年,想到了她偶爾在父母提及自己童年是否擁有玩伴時,父母慌張的神態,想到自己遠比同年人更早知道更熟悉怎麼去心理諮詢。

她想自己可能知道了一個答案。

陳開艾黯淡神傷,可畫面並沒有她的黯然,而停止,反而繼續。

於是陳開艾看見,年幼的自己並沒有像夢中,一直躲在一個地方不出去,反而是好不容易鼓起勇氣猛的衝出,來到抓著男孩的幾人面前。

陳開艾看見小女孩看不見的幾位大人驚喜,十拿九準,看向小女孩不過螳螂擋車放鬆的神情。

就在陳開艾為其捏一把汗的時候,卻看見整個空間一頓,就在她以為場景又要變更的時候,那個小女孩的身形突然一動,驚疑之後,緩慢而又堅定的走向了,抓著小男孩的幾人。

她試圖將幾人緊抓小男孩的手給解開,可不知是年齡太小,力氣不足,還是因為其他的原因,他根本撼動不了那幾隻手。

不管用牙咬,用手抓,用腳踢,都無一產生效果。

可就在她好不容易爬上抓著小男孩的人的手,用腳踢時,沒有成功踢松抓著小男孩的手,卻成功把一樣東西給踢下。

叮噹一聲,東西掉在了石面之上。

陳開艾和小女孩同時轉頭,那是一把刀。

一把鋒利的刀。

一把年幼的自己不懂得,但長大的陳開艾明白的刀。

小女孩跳下來拿起了刀。

陳開艾眼眶欲裂,她大喊,“不行,不可以!”

可小女孩根本聽不見,她只是拿起刀,一下又一下的對準,禁錮自己哥哥的壞東西上,用力後再用力。

陳開艾跑過去想要阻止,卻有一堵無形的牆壁阻礙著她。

她只能無望的隔著牆壁看著事情的發生。

畫面又動了起來,她聽見男人和女人的痛呼,“我的手!”

又看見幾人看向,小女孩拿刀,面上濺滿鮮血且天真無邪的臉。

既然慌不擇路逃了。

丟下了瑟瑟發抖的小男孩。

小女孩走了過去,想要扶起小男孩,“哥哥……?”

可後者只是害怕,他大喊,“你不是她,你是誰,你是妖怪!”

他爬了起來就要去找自己的妹妹,可他全然忘了,自己向後一面,是一片水庫。

他被腳下的樹根一絆,滾了下去。

只留下小女孩在原地,“哥哥!”

過了不知多久,向下查詢無望的小女孩,丟下了刀,像是什麼也不記得,被蠱惑一樣,她向著來時的路走去,找到自己原本躲避的地方,抱著自己的膝蓋蹲了起來。

直到燈光打到她的面上。

畫面停頓。

——

陳開艾喃喃道,“不可能,這不是真的。”

“這是真的,孩子。”

一個溫柔的女聲響起。

陳開艾抬頭卻看見一個從未見過的女人,她出現在茂密的植株中,穿著白色的吊帶,緩緩走來,植株帶水的葉子劃過她的衣服,不知名的花朵親吻她的腳踝,但她沒有一刻停頓,來到了陳開艾面前。

這個女人似乎從未出現在陳開艾的記憶中,但她卻本能的對她熟悉,她的靈魂顫慄,對她渴求,就像是一個從未找到家的孩子,突然見到了自己的母親,她渴求她的懷抱,心悅她溫柔的撫摸。

但陳開艾不是孩子,她同時為自己反常的本能而警覺,她抑制住想要投入她懷中哭訴的衝動,只是站在原地望著她,“你是誰?”

女人見此只是嘆了口氣,她輕輕柔柔的,卻叫陳開艾知道這嘆氣不是因為失望,“看著我,孩子,不要急切,你會想起來的。”

似乎正如她所說一樣,陳開艾在她話音剛落那刻,頭,劇烈的疼痛起來,那種疼痛就彷彿是從母親的身體裡第一次出現在世上,劇烈的疼痛使她無法再抑制自己的行為,她倒在了女人身上,在疼痛之餘,她還能感受到女人撫摸她背脊的溫柔。

一段全新又但似乎不太陌生的記憶在陳開艾腦裡展現。

記憶中的自己似乎是一個男孩,還有一個哥哥,家裡沒有父親的存在,只有一個溫柔的母親。

他似乎有很多堂兄弟,同時住的家裡非常大,母親非常忙,但見他的時候總是溫柔的,那種溫柔不是單薄的,而是有力的。

在大部分的時候,知道母親忙的自己,似乎非常體諒母親,儘管自己非常思念她,卻仍舊會壓抑這種思念,將心思轉移到其他的事物上。

比如他特別喜歡昆蟲類,見到外出回來的堂兄弟們,總是會央求,叫他們在外出的時候,如果看見昆蟲,麻煩幫他帶回來,而他的堂兄弟們總是順著他的意思的。

他的另外一個哥哥,雖然年紀好像跟他差不多大,但母親總將更多的事物交付給他,而對自己則並不這麼要求嚴厲。

因為哥哥也有很多事務忙,所以儘管他們好像血緣相近,但並不總是見面。

常見面的是一個特別厲害的表哥,據說在什麼榜上,他常年第一,因為表哥厲害,所以他儘管有很多工,但他總是能很快解決,然後結束外出回來,帶給最多昆蟲的也是他。

但有一次,表哥結束外出後,給他放下蟲子就急匆匆的離開了,這在往常總是不常見的,在往常的時候,他總是會先與他講解這個蟲子的習性與特性,之後在勒令再三,要求他必須把所有的星星特性給記住,才會離開。好奇心起來的自己,於是放著蟲子不管,跟著表哥來到了母親工作的地方。

他躲在了外面,卻聽到了房間裡面的爭吵。

門的隔音很好,他卻能隱約聽見他們爭吵的內容是自己。

他心下感到不安,便離開了這個地方,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但回到房間卻發現表哥給的裝著蟲子的盒子,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啟了,裡面的蟲子不翼而飛。

他當然非常害怕,就在這個時候,表哥也回來了,他看見空著的盒子,神色大驚。

沒有理會哭著的他,立刻轉身出去了外面。

在接下來的半個月裡,家裡似乎都忙亂於驅逐蟲子。

自己被母親責罵了,看見哭了的自己,母親嘆了口氣,還是要求他過來,然後抱著自己。

又過去幾天,自己被一個不太熟悉的堂哥帶到了母親面前,母親正與表哥談論著什麼,神情很嚴肅,看見神情茫然的自己,母親還會軟聲安慰。

然而事情卻在下一刻出現急轉。

再一次醒來,哪怕自己的身體與從前無異,這一刻的自己卻清晰的明白,自己的身體已經被改變了。

憤怒的自己去質問母親,母親卻告訴他,不要怕,什麼事情都不會出現。

當自己的哥哥回來,憤怒的自己也去質問他,卻見後者一臉遲疑,分明是知道的樣子。

於是自己心頭更怒。

再之後的記憶,卻是混亂不清,只能從一些片刻中看到,家裡似乎出現了非常大的問題,而自己也被勒令送到了其他地方。

陳開艾睜開眼,這次頭卻不痛了,她有些迷惑的看著面前的女人,面前的女人的樣子和記憶中母親的樣子重疊,分明是同一個人。

陳開艾琢磨著自己的新記憶,卻發現很多問題都迎刃而解,但同時又出現了一些問題。

然而面前的女人總是耐心的等待她開口,像是不管問她什麼問題,她都會回答。

陳開艾於是開口,“所以您是主腦,而我……”她,遲疑一會,“是‘0304’?”

女人深深的看著她,似乎想要記住她現在的樣子,“是的,孩子,準確的說,你是他被切割的一部分。”

陳開艾覺得荒謬,覺得怒從心中起,按照她這麼個說法,難道自己20多年來都是一個騙局,死後來到主腦城也是一個騙局,甚至她的死都可能是個騙局。

“不要著急,孩子,聽我慢慢說,”女人的聲音很溫柔,這個溫柔慢慢撫平了陳開艾心中的怒氣,“主腦曾是我一手建立的,我們漫遊於宇宙之間,找到需要我們幫助的小世界,然後給予幫助,然而不是每一個小世界,對於我們都是和平安全的,作為一個統領者,我需要我的每一個孩子都保證安全,所以很多時候我都在忙,但我沒有想到我這個忙,讓我的孩子反而受到了危險,他,”

女人指著虛空,空氣中出現一個螢幕,上面有一個畫面,是一對小男孩,陳開艾對其中之一非常熟悉,那是尤黎,所以另外一個哪怕是沒有見過,陳開艾也知道他是誰。

女人繼續說,“這個孩子有天生的潛能,他的力量非常大,然而強大的力量不總是好的,我試圖讓他一直待在主腦城裡,只要沒有出我的範圍,那他總是安全的,可是我另外一個孩子,”

這次,女人依舊沒有提名字,可陳開艾分明就是知道,她說的是大師。

“另一個孩子說,這個孩子的潛能會越來越大,只有分割他,讓這個孩子的力量分散,或許才能保證他的安全,我開始並沒有接納他的提議,一個孩子提議分割另一個孩子,怎麼想,都不合適,可接下來出現的一件事,那個孩子,把蟲子解構又重組了,讓這些蟲子具有了從前沒有的力量,擾亂了很多世界,也擾亂了我們家。”

“事已至此,我不得不決定,要那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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