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7章 無奈(1 / 1)

加入書籤

民族意識。

在後世人看來,漢,恰恰是華夏民族,覺醒民族意識的關鍵歷史轉折。

然而事實上,民族意識的萌芽,早在春秋戰國早期,甚至是殷商萬年,就已經萌生而出了。

——早在千百年前,華夏民族就已經懂得區分白狄、北蠻、南夷。

雖然在這千百年的歷史程序當中,曾經被排斥的各路蠻、夷,都成了華夏文明的一份子,但這個過程卻是必不可少的。

曾幾何時,楚人被稱為蠻,越人被稱為夷;

甚至就連如今的關中,在短短几百年前的春秋時期,也不過是為周天子養馬的牧僕:嬴姓秦氏的養馬地。

現如今,楚人也好,越人也罷,亦或是秦人、趙人、燕人、梁人……

凡是用諸夏文字,說諸夏語言,束髮戴冠,衣衫右衽的,都被認同為諸夏之民。

雖然‘漢人’‘華夏民族’的概念還沒有清晰形成,但隱約可見的、模糊的民族意識,卻已經悄然形成。

只是不同於後世,華夏之民將世界上的人,分為漢人和洋人、龍國人和外國人——在如今漢室普行的價值體系當中,世界上只有一種人。

諸夏之民。

在這個時代的價值體系看來,除了束髮右衽的諸夏之民、炎黃子孫外,世界上就不存在其他任何人種。

北方匈奴——蠻夷也;

西南諸夷——都說‘諸夷’了,還能不是蠻夷?

甚至於,未來有朝一日,在世界的另一頭閃耀璀璨光芒的羅馬文明,將自己的使徒送到中原,恐怕也只會讓這個時期的華夏文明,在‘野人圖鑑’中多記一筆:遠漢數以萬里,極西之地,有白狄,金髮碧眼……

也就是說,這個時代的華夏民族,雖然在嚴格意義上,還沒有形成‘華夏民族與外族’的區分觀念,但也已經形成了‘人和野人’的判定標準。

而這裡的人,自然就是實際上的華夏民族。

至於野人——除了華夏民族以外的所有外族,都被納入這個籠統的範疇。

在這種情況下,也可以說華夏民族,已經從某種程度上,初步覺醒了民族意識。

只是這民族意識,並非精確地:本民族和外民族,此外民族和彼外民族之分;

而是更為籠統且傲慢的:本民族和野人之分,此野人和彼野人之分。

雖然畫風有些奇怪,但本質上依舊是民族意識,似乎並不需要劉榮進行過多幹涉。

但劉榮卻清楚地知道,在原本的歷史上,華夏往後兩千多年的路,幾乎每一個不該走的岔路,每一個傷害華夏民族的絆腳石,都是源自外族。

甚至可以指名道姓的說:北方遊牧民族。

——對於北方遊牧民族,貫徹華夏上下兩千多年的封建史,劉榮並不覺得這是壞事。

正所謂:國雖大,好戰必亡,忘戰必危。

在距離近現代兩千多年前的公元前,華夏文明獨自佔據著亞洲東半部,若是沒有一個像樣點的對手,就很容易故步自封,走上歧路。

在後世,有這麼一種有待商榷的說法。

說是人類文明的發展,幾乎完全是以戰爭作為驅動力;

每一場戰爭,都會激發新的技術革新,每一個文明的首創,也都會激發該文明所在的地區,不得不強迫自己快速進步,以應對未來可能面臨的外部威脅。

尤其是後世,發生在近現代的兩場世界大戰,更是讓這種說法甚囂塵上,具備了不可撼動的堅實依據。

事實上,似乎也確實如此。

——在那兩次世界大戰前,準確的說,是西方掀起工業革命之前,人類文明花費數千年,所得到的發展成果,甚至都比不上那兩場世界大戰後,人類科技花費一年所得到的發展。

說的再具體一些,便是人類花了五百多萬年,才從四肢著地的獸類,進化為了恐怖直立猿;

又花了十幾萬年的時間,才從直立行走的‘猿’,進化成了靠智慧統治世界的人;

而後,人類又花了五六萬年的時間,將身上的草裙、獸皮換成了布帛,並從山洞、樹洞搬進了自己動手建造的房屋。

再然後,人類花費了至少五千年,形成了足以被稱為‘文明’的種群傳承。

從猴兒,到有健全社會體系、保障基本人權的人類文明,花費了數百萬年時間;

但從落後體制下的農業文明,發展到近現代科技文明,人類卻只花了不足百年。

從這個角度上來講,那句話,似乎是對的。

戰爭,確實是驅動著人類,不得不往前進步、探索的催化劑。

因為只有戰爭所帶來的危機,才會逼的文明、政權不得不進步。

反之,若沒有戰爭,甚至連一個像樣的對手都沒有,那再龐大的社會資源,也會被貴族用於奢靡享樂,而不是探索技術。

在這一點上,華夏文明,是有過血的教訓的。

所以,劉榮從來都不覺得眼下的匈奴人,亦或是未來的鮮卑人、契丹人之類的遊牧民族,是上天派來壓制、懲罰華夏文明,以平衡機制的。

恰恰相反。

——正是這些遊牧民族的存在,才讓華夏文明長期處於憂患意識當中,被迫的,不得不在強大自身的路上一路狂奔。

從這個角度上來講,未來有朝一日,如果有機會消滅草原遊牧民族,讓華夏文明徹底吃下草原,順帶著把遊牧民族也收納為華夏民族的一份子;

哪怕有這麼做的可行性,劉榮大機率也會選擇‘養寇自重’,給遊牧文明留一個口子。

就像狩獵成功後的成年獅、虎,會將獵物活著帶回幼崽面前,讓幼崽學習狩獵一樣。

因為作為統治者,劉榮實在太清楚華夏的統治者們,是一群怎麼樣的貨色了。

吳王夫差;

勵精圖治的時候,那是女色都不近,結果一俟滅了越國,就開始白日喧淫,夜夜笙歌。

唐玄宗李隆基;

前半輩子做得多好,愣是將李唐王朝,推上了華夏文明從未有過的頂點!

結果一有成績了就飄,一場安史之亂,沒差點成了李唐的亡國之君。

說白了,華夏文明也好,其他文明也罷——只要是統治者,其實都是一樣的。

有事兒壓在心裡,有目標擺在面前的時候,這些統治者,能迸發出苦行僧一般的堅韌意志,不達目的誓不罷休;

可一旦目標達成,失去目標的統治者們,就會在精神空虛中,深陷於享樂的深淵。

就像後世,絕大多數中了彩票,一夜暴富的人,多半會在短時間內迅速返貧,並一蹶不振。

——因為目標沒了。

原本需要努力工作,升職加薪,養家餬口,接過一張彩票,就把一切都給搞定了;

剩下的後半輩子,都不知道該幹什麼了,只能是把前半輩子想做沒做成的事兒,都挨個來上一遍。

做完了,又沒事兒幹了,就只能尋求一些不利於身心健康,甚至不符合法律規定的異樣刺激。

不單窮人驟富會如此——絕大多數富二代、三代們,也同樣如此。

優渥的出身,幾乎讓他們的人生,再也剩不下任何需要為之努力、需要拼命探索的東西;

再加上父、祖輩出身寒微,吃了太多的苦,就不捨得讓自己的子孫吃苦,更驅使著他們,為子孫後代儘可能掃除障礙。

當普通人家的孩子,還在家裡咿呀學語,拿著卡片認數字的時候,他們可能已經上了私立幼兒園;

當普通人家的孩子,為了那一場決定人生軌跡的大考,而寒窗苦讀的時候,正處於叛逆期的他們,卻可能已經開始過上了奢靡的生活。

成人前後,那場大考結束,普通人家的孩子有人歡喜有人愁;

他們則頂多是被恨鐵不成鋼的父、祖輩臭罵一頓,然後花費人脈和財富,送到國外去鍍金。

說是鍍金,連那場大考都沒耐心應付的‘哥’‘爺’們,到了國外顯然也不會秒變乖寶寶。

幾年時間被蹉跎,還能是個‘人’就已是萬幸——未必就沒有走上歧途,變成行屍走肉的。

‘學成’歸來,也是人生開掛模式。

什麼工作、事業、房車彩禮,什麼娶妻生子——父祖輩都給安排的妥妥帖帖,根本不需要操半點心。

人到中年,父祖輩也退居幕後了,有點上進心的,跟著父祖輩學著點,勉強接手家族產業,也夠往後幾代人揮霍。

紈絝些的,指不定就等著長輩嚥氣,好將父、祖積攢數十年,甚至幾代人的家業揮霍一空。

後世如此,當今漢室也毫不例外。

——開國元勳後人,因醉失國,甚至丟掉小命的還少嗎?

商人子弟,因為太過囂張,而被官府立典型、提到鋼板被權貴清算的,又有多少?

而在以上諸多案例中,富商子弟也好,官宦子弟也罷,亦或是權貴之後也好;

歸根結底,手裡權力最大、財富最多,同時也最不受限制的,無疑便是:皇室子弟。

不同於其他權、貴子弟——皇室後人,尤其是封建皇帝,一不為財富所累,二不受規則限制;

天地萬物,甚至就連全天下的人,都在理論上歸屬於他,想如何處置就如何處置;

想做什麼就做什麼,除了一句不痛不癢的‘千夫所指’的指責之外,再也沒有能限制皇帝的束縛。

一騎紅塵妃子笑,從來都不是誇張的比喻。

紂王烽火戲諸侯,也從不只是戲本上的寓言。

擁有人世間,甚至是人類歷史上,最為極限的無上權力,又自幼生活在極盡優渥的物質保障之下;

一旦培養方式出了問題,那最終造成的,就必然是遍及天下的禍患與災難。

所以劉榮才會說:自己無法保證自己的後代,不會出現某個廢除陵邑制度的傻缺。

——因為歷史上,西漢末年真出了個這樣的傻缺!

漢武大帝的後代有如此傻缺,沒道理劉榮的後代,就不會有。

還是那句話。

一件事,只要有機率發生,那隻要實驗次數足夠多,就早晚會發生。

拋一枚硬幣,即便正、反兩面的機率無限趨近於一半,立起來的機率無限趨近於零,但也絕不是完全沒可能。

一千次,一萬次,乃至十萬、百萬次拋投,總會有硬幣立起來的情況出現。

同樣的道理;

皇室後裔,尤其是皇位繼承人,哪怕劉榮再怎麼未雨綢繆、構建制度,也終歸是有機率出現漏洞的。

尤其要命的是:自己立下的規矩,後人並非必須遵守;

只要足夠混賬,就完全可以不管不顧,我行我素。

再加上隨著王朝穩定的時間越來越長,社會階級愈發固話,社會矛盾緩慢積累……

結合此間種種,將時間線放長到二百年,至少十代人的區間間隔內——劉榮往後十代的子孫當中,出一到兩個傻缺,幾乎是必然事件。

往遠了說,或許會是二百年後,劉榮的第九世、第十世孫;

往近了說——說不定就是劉榮的孫子,甚至是兒子!

畢竟歷史上的太宗孝文皇帝,只怕是到死都想不到:在自己死後,短短兩代人的功夫,自己的孫子輩,就出了一個視天下民生於不顧的‘暴君’。

再者說了:兩百年後,坐在漢家皇位之上的,難道就必定是劉榮的子孫嗎?

——按照原本的歷史時間線,從太祖高皇帝劉邦,到世宗武皇帝劉徹;

從第一代的始祖劉邦,到第四代的重孫劉徹;

短短三代人,漢家的皇位傳承,就先後有兩次偏離了嫡脈!

漢二世孝慧劉盈,沒能成為西漢歷代皇帝的二世祖。

孝景太子劉榮,更是連皇位都沒坐上去,就被弟弟搶了大位!

武帝之後,更是先有戾太子劉據,因巫蠱之禍而死;

後有昭帝劉弗陵無後而終;

再有廢帝海昏侯、昌邑王,在位短短二十七天,便犯下了一千一百二十七不可饒恕的罪過……

考慮到這個時代的醫療水平,以及嬰幼兒成活率、成年男性生育率;

毫不誇張的說:往後二百年,劉榮想讓漢家的被一個皇帝,都是自己的嫡脈子孫,完全就是在做夢!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