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2(1 / 1)
時間似乎過了很久。
海面之上的那座光幕依舊宛如城牆屹立在那兒,任憑海風呼嘯,不曾有過變化。
這座城牆的主人只有一個,而其內從未有其餘人能踏足。
但今日,卻多了一位。
陸青山踏進了光幕。
他的目光難掩好奇,默默的打量著四周一切,包括那靜靜懸立於空中的男子。
陸青山合上掌心,目光落在葉無憂身上,好似無奈的開口。
“天衍告訴我,我來這兒會發生一些事情,我本不想來,但人終究是按耐不住心中的那份好奇。”
憑他的本事,無法踏足此地。
他是被‘請’進來的。
葉無憂雙眸緊閉,並未看向他,只是淡淡道了句。
“幫我給她們帶句話。”
“什麼?”
“不必等。”
話音淡漠,淡漠的沒有一絲情緒。
陸青山微微眯起眼,隨後輕笑一聲開口。
“這話應當你自己說吧?”
眉梢微皺,葉無憂搖了搖頭,隨之就要揮手送客。
感受到那份從四面八方傳來的驅逐力量,陸青山愣了愣,最終輕嘖一聲開口。
“好好好,我可以幫你傳話,但至少你得告訴我,你在做什麼吧?”
葉無憂睜開眼,目光垂落,望向陸青山。
被那目光掃過,陸青山心中一驚,仿若自身一切都被對方一覽無餘,但他仍是笑著開口。
“就這麼一句話,我出去可沒法交待啊,往後我很麻煩的。”
瞧著葉無憂眼中那份若有所思,陸青山知曉,自己這話算是說對了。
他揮了揮手,隨後於葉無憂身前盤膝坐下,想了想又取出一張茶臺,二話不說開始沏茶。
葉無憂仍是沒有開口,陸青山也不在意,只是輕聲道。
“天機樓主死了。”
“我殺的。”
陸青山點了點頭,面色不變。
“這我知曉,不過殺了他,新書誰來寫?”
“羊駝會寫。”
“哦那沒事了。”
話音微微一頓,陸青山泡好了茶,先是自顧自的抿上一口,抬頭看了葉無憂一眼。
“這些時日以來,有很多人莫名奇妙的死去,是你做的?”話音帶著些許疑問。
葉無憂並未否認這一點,輕輕點了點頭。
得到了回應,陸青山眼中的疑惑絲毫不見少,反而愈發深厚。
他有些不理解了。
“我稍微調查了一下,那些人與你並無聯絡,甚至從未觸及,連面都不曾見過……這是為何?”
葉無憂微微垂眸,最終淡漠回應。
“既然你調查過,那麼想必應當知曉,那些都是什麼人。”
陸青山沉默一瞬,點了點頭。
葉無憂朗聲開口,話音平靜。
“我殺的,都是該殺之人。”
陸青山的目光不知何時多了些許戲謔,他眉宇帶笑問道。
“那在你眼中,什麼是該殺之人?”
“作奸犯科者,該殺。”
陸青山點了點頭,對這一點,他似乎也沒什麼異議。
“依仗身份欺凌他人者,該殺。”
陸青山想了想,雖說眉頭微微皺起,但也並未多說什麼。
“陷害他人謀利者,扭曲真相獲利者,以權謀私者,背信棄義以造孽端者,徇私枉法以造不公者……”
可話音仍在繼續,葉無憂仍在述說。
陸青山的目光終於有了變化。
他終於是忍不住開口,話音帶著些許顫慄。
“葉無憂,你錯了,大錯特錯……”
“我錯了麼?”葉無憂似乎不這麼覺得,他覺得自己沒錯,眼下的陸青山不過是如當初的自己一般不理解。
就如同有人覺得旁白的方法是錯誤的,有人覺得白玉蟾所做是錯。
包括曾經的葉無憂。
不踏入無壽者相,觀念不得超脫,自然不曾理解這些事情。
“陸青山,你既然會天衍,不妨好好推衍一番未來的變化。”
“僅僅是如此短暫的時日,這處世間便再沒有了無謂的戰爭,不再有人因為爭鬥流血,就連犯罪與不公都相比以往少了整整七成,這個數字在未來只會更少,直至消失。”
“人們終將不敢行不義之事,比起所謂的思想烙印,比起循循善誘的感化,我的舉動不過是更為直接的達到了這一點。”
葉無憂的話音始終平靜,他欣然笑道。
“此後的世間,沒有欺壓,沒有不公,沒有罪惡,沒有戰爭……”
“這將是此前都不曾有過的盛世,這將是真正的理想烏托邦。”
“陸青山,你說,我何錯之有?”葉無憂靜靜問道。
陸青山的回應很快傳來,帶著某種平靜卻又壓抑的反駁。
“你沒有權力去賜予他人死亡。”
於是葉無憂反問道。
“那惡者為何有權力行不義之舉?”
陸青山眉頭皺了皺,他並不知道該如何確切的回答這個問題。
但這般與人講述道理向來是他的強項,思索後,他沉聲開口。
“葉無憂,你所行之事沒有標準,這便是最大的錯誤。”
“那你覺得什麼是標準?”
“人理律法。”陸青山話音篤定。
葉無憂笑了。
踏入【無壽者相】,心念超然物外,塵世繁雜不會影響分毫,不受情感干擾。
人性退卻,斬斷枷鎖,只餘純粹。
他的眼中,眾生平等。
無論是王公貴族,還是貧民百姓,無論是地位高深亦或寂寂無名,無論是修為通天亦或修為低微……
都一樣。
絕對的平等。
他就如一臺純粹的無情判官機器,不受情緒影響,只有純粹的善與惡。
隨後,為每一個作惡者降下刑罰。
“不理解麼?沒關係,這些東西你本就無法理解,但你只需要明白,無論是律法還是標準本就是由人既定,再由人不斷改變,而現在,只是由我將其改變,並制定了這個標準。”
話音至此,葉無憂似乎想到了什麼,笑著補充了一句。
“對了,這份標準之中唯獨有一條或許不太符合純粹的‘正確’,算是我的一些私心。”
“NTR者,都該死。”
陸青山目光變幻不定,他緩緩開口。
“即便假設你的評判當真‘正確’,但很多事情你未知全貌,根本無法判清……”
“不錯的問題,所以我特意取回了【全知】,能夠知曉一切發生之事,再借由【死亡】,給與每個人平等的判決。”葉無憂笑道。
“試問,這一點還有人能做到麼?”葉無憂靜靜發問。
只有他可以承載這一切,他可以由【全知】獲得世間一切的全貌,他可以處理一切的資訊,他超然物外,平等的看待一切人與事。
陸青山僵硬在原地。
思緒再腦海內掙扎。
倘若,倘若這世間的一切真有純粹‘正確’的判決,倘若真有人能做到盡知一切事理,知曉一切全貌。
那麼,這當真是錯麼?
但陸青山還是開口了。
他說出了心中最後的疑慮,也是身而為人的道理。
“無論對錯,葉無憂,你此舉都是在踐踏生命。”
踐踏生命麼?
這個問題葉無憂思考了一會,隨後他靜靜開口。
“生命固然可貴,但一味地追捧生命的無價,也是在侮辱他人所承受的痛苦。”
他的目光望向身前僵硬站立的陸青山,再度道。
“所以,我給了他們解脫。”
陸青山抬頭,看向此刻的葉無憂。
他看見對方那雙眼眸淡漠的不摻雜一絲感情,當真是毫無情緒可言。
二者仿若最熟悉的陌生人。
熟悉的話音再度傳來。
“或許有一天也會給你解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