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蝴蝶（1 / 1）
一聽見秦遇這句話，門裡面的阿姨整個人就愣住了。
那雙被生活打磨的沒什麼光亮的眼睛逐漸的變紅，慢慢滲出了淚水。
過了好一會兒，阿姨才點著頭，用顫抖的聲音開口。“像，這雙眼睛，跟小龍真的像。”
秦遇也是怔住，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攥緊了一樣，但站在走廊裡不是說話的地方。“阿姨，我能進去跟您聊聊麼？”
“當然能了，來來來，進來孩子，就是這屋裡太小了，阿姨去給你倒杯涼白開。”阿姨抹了抹眼睛，就把秦遇迎進了屋裡。
在阿姨去倒水的功夫，秦遇看見了牆上掛著的一張老照片。照片裡好多年輕人，其中一個穿著藍白條T恤的，就是年輕時候的顧振龍。
秦遇其實長的大部分還是像白美琳，可是眉眼間的那抹凌厲，卻是跟顧振龍如出一轍。
“快來坐，按理說，這個房子其實就是你們家，當年，你們家沒人了之後，廠裡才把這房子給了我和我愛人住。”阿姨這會兒已經沒那麼激動了，人也放鬆了一點。
秦遇坐在了椅子上，端起那杯涼白開喝了一口。“阿姨，關於我父親您知道多少？我很瞭解一下當年他到底是為了什麼會去殺人。”
秦遇開門見山，既然見到了關鍵的人，就沒繞圈子的直接問了出來。
阿姨也沒瞞著，這事也沒什麼不能說的。“唉，當年的事啊，真的是一言難盡……”
話雖如此，可阿姨還是把前前後後所有的原委都跟秦遇說了一遍。
三十多年前，鋼廠就被嚴家給收購了。誰知，嚴家剛剛接手，就要裁員，裁掉大批的工人。秦遇的爺爺當時是工長，因為不滿新老闆的決策，帶著工人就開始罷工抗議。後來，嚴家的長子，也就是嚴禹行帶自己手底下的人就來處理這件事，結果就發生了暴力衝突。
在那場衝突裡，秦遇的爺爺也就是顧振龍的父親就被打死了，另外還死了一個人，就是這個阿姨的父親。一下死了兩個人，工人們更是坐不住了，開始要跟嚴家討要說法，可那個年代裡，要個說法哪裡有那麼簡單。最後調查了好多天，也就不了了之了，並且連撫卹金都沒有。
秦遇的奶奶不甘心就這樣被欺負，最後走了個極端，吊死在了鋼廠的大門口。一個月的時間都沒到，年僅十八歲的顧振龍就沒了雙親。
顧振龍恨透了嚴家，還有嚴禹行，準備了一把刀子就去了。
那一次，顧振龍差點就殺了嚴禹行，是嚴禹行的一個兄弟，替嚴禹行擋了致命的一刀，當場就死了。而顧振龍再想去殺嚴禹行時，已經沒機會了。
就這樣，顧振龍被判處了死刑，這就是一切恩恩怨怨的起點。
聽完了這些，秦遇心裡五味雜陳，像是一口氣卡在了喉嚨裡，上不去下不來，他怎麼也不會想到，關係到自己身世的起因，竟然是因為當年要裁員。
如果，當時鋼廠把裁員工作做好，工人就不會鬧。
如果工人選擇另一種方式來維權，就不會死人。
如果死了人之後，嚴家能及時的負起責任和做好補償，就不會逼死一個可憐的寡婦。
如果顧振龍沒有選擇最慘烈的方式去給雙親報仇，那他也不會被判死刑……
一隻蝴蝶，引發了一場海嘯，毀了多個人的人生。
阿姨講完這些，又長長的嘆了口氣。
“這些年，我時常自責，當年怎麼就沒攔住小龍，讓他成了殺人犯。再後來就聽說他越獄了，那段時間，警察成天來這裡問情況，可小龍從沒回來過，等日子久了，警察就不再來了。我們不知道小龍越獄之後到底是生還是死，他大概也是怕連累我們，一次都沒有跟我們這些發小兒聯絡過。
真的沒有想到，他竟然有了兒子。孩子，你今年多大了？做什麼的？你媽媽又是做什麼的？你來這裡打聽你爸爸，是不是你也不知道他的下落？”
一連串的問題，讓秦遇的心又一次的沉了下去，他深吸了一口氣，才回答了這些問題。“我今年29，我原來是做律師的，我也是最近才知道我是顧振龍的兒子，所以才來這裡打聽打聽他的事情。”
“可憐的孩子，沒有爸爸人生，成長起來得多艱難啊，唉，雖然你爸爸是個殺人犯，可他在我們這些發小兒的心裡，永遠都是個英雄。”阿姨聲音再次哽咽，眼淚也止不住的往下掉。
秦遇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是沉默著用目光去安慰她。
天色漸晚，秦遇既然已經知道了來龍去脈，就要告辭了。臨走前，阿姨把一塊老舊的手錶，交到了秦遇的手裡。“這是你爸爸的東西，要是有一天能見到他，就把這塊表還給他，這也是你爺爺生前戴過的。”
秦遇看了一眼碎裂的錶盤，停滯的指標，就點著頭的把表收了起來。“謝謝阿姨。”
“不用謝。”
秦遇走出門，又是對著阿姨鞠了一個躬，才邁著沉重的步子離開。
開車回去的路上，秦遇還在消化著今天得知的一切。他也頭一次，在對與錯的判斷中，迷失了方向。
沒有直接回家，秦遇先是把表送到了一家專門專門修老舊錶的鋪子，隨後才買了鮮花，又買了一下江綰喜歡吃的東西回了家。
可他到了家之後，江綰卻沒在家，時間都快晚上七點多了，江綰會去哪？
秦遇放下東西，就把電話給江綰撥了過去，很快的，電話接通了。
江綰此時，正陪著秦香雯走在江邊公園的步道上。
這次的見面是秦香雯主動約的江綰，見了面也沒說什麼，秦香雯就說讓江綰陪她走走。
江綰拿著電話，開口對秦遇說道：“老公。”
“你去哪裡了，秦太太？”
“我……”江綰轉臉看了一眼秦香雯，秦香雯的神色很淡然，江綰就實話實說了，“我跟姑姑在一起，在濱江公園。”
“啊，我看你沒開車，那我去接你。”
“好，那你路上注意安全。”就說了這麼兩句，電話就結束通話了。
秦香雯原本沒什麼表情的臉上露出了一個難得的笑臉。
“秦遇能娶到你，是真的很有福氣啊。”
“呵呵。”江綰也笑，“遇見他，才是我的福氣。”
“小綰，秦遇恨我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