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趙美君破釜沉舟(1 / 1)
“快到鳳將軍生辰了,我想準備一件生辰禮,可是不知他平素裡喜歡些什麼,聽說你與他在金寮時便已相識,可知他喜好?”
雲榕尷尬苦笑,這個問題,她還真答不出來。
“我如今一心只在摯哥哥身上,尚且連摯哥哥喜好為何都不曾摸透,哪裡能知道他的喜好。再說了,他就是個瘟神,每次跟他在一塊就是九死一生,我躲他還來不及,豈會去研究他喜歡什麼,不喜歡什麼。”
雲榕一看李湘漫臉色又變了,以為是自己說了鳳掣壞話她又不高興,慌忙擺手解釋:
“他不是瘟神,我是瘟神,你別不高興了,這個忙我是真的幫不上。不過我倒是覺得,既然你覬覦他,不,喜歡他良久,那你何不大大方方地告訴他呢,你這樣費勁心思,自顧自地在他身後自我感動,又有什麼意思呢?”
李湘漫輕嘆一口氣,扭緊眉心為難道:
“我也曉得這般無趣,可是他對我的態度著實冷淡,對你尚能如故如舊言語一二,對我卻是不想多加理睬,我怕貿然說出心意,只會讓他與我更生分了。”
雲榕無語,叉著腰長吁一口氣問:
“既然你知道他對你無甚好感,那你還怕什麼,好感度已經為零了,再差能差哪去?即便因為你表明心意,他與你話都不說了,你只要臉皮厚些,裝作無事發生,死皮賴臉地纏著他,境況無非也與如今一樣。這件事的益處有增無減啊,你怕什麼呢?”
李湘漫思慮片刻,覺得雲榕說得甚有道理,但心中仍有顧忌,吞吞吐吐道:
“可是,死纏爛打,豈是……”
“豈是大家閨秀所為嘛?”
雲榕替李湘漫說完了這句話,無語得險些仰倒。
“我未讀過什麼書也知魚與熊掌不可兼得,你那閨秀顏面與鳳掣這大熊掌相比,恐怕連魚都不算,充其量是個蝦米吧。”
李湘漫幡然醒悟,心中所思所慮被雲榕一番話茅塞頓開,喜笑顏開地對著雲榕“嗯”了一聲。
雲榕告別李湘漫後回到庸山書院,卻在門口遇見了鳳摯,鳳摯見她歸來,上前為她加上一件披風,溫柔道:
“今日風大,怎麼穿得如此單薄。”
“我……我不冷。”
雲榕面色緋紅,一時有些手足無措。
“這幾日因著阿姊的事情冷落了你,對你也不夠關心,這幾日我好好思量過了,即便自己身邊發生再難再險之事,我也不該輕視你,因為你是要與我共度一生的那個人。”
“榕兒,你可會原宥我?”
鳳摯目光深情地看著雲榕,雲榕反倒覺著倉皇:
“我,我並未怪你,既然你說我們將會共度一生,我又怎會計較這些小事呢。”
鳳摯注目雲榕良久,忽然一把將小小少女摟在懷裡,鼻息間噴薄的氣息沁潤著少女細嫩的脖頸,少女的心跳飛快,毫無男女經驗的她此時有些手足無措,一陣猶豫後才緩緩摟住少年的背肌。
“你不該為了阿姊以身犯險,其實我並不是一個值得你如此的人。”
少年說得真切,雲榕聽後只覺心口暖一陣,惑一陣。
“這些都是我自願的,阿姊待我如親妹妹,她受的委屈我自然要替她討要回來。我知道這幾日你也不好受,親生姊妹受了傷害,卻不能將罪人繩之以法,我明白你心裡的苦。”
思慮片刻後,她下了極大的決心對鳳摯說道:
“有件事情,說出來你可能不會信,但我以性命擔保,我說的是真的。其實,我身上有一個秘密,是我義父千叮萬囑不能與外人道的,我自幼身體便與常人不同,就算是受了再重的傷也死不了。我不是說自己運氣好,你別誤會,我的意思是,就是,比如正常人胸口插入一柄匕首,那個人一定會死,可我不會,我只是會覺得很疼,但是的的確確死不掉,這事兒已經在我身上反覆論證了,小時候我摔下山崖被樹枝穿胸而過沒死掉,後來在金寮一刀穿心也沒死掉。”
雲榕看著鳳摯沉默不語的樣子,以為是他不相信自己,他一定以為自己是瘋了。
說著說著,她推開鳳摯,飛奔進大堂的案几上找來一把匕首又跑到門前,狐疑地環顧四周後,將鳳摯一把拉到一處偏僻處解釋:
“我沒胡說,是真的,不信我試給你看。”
說罷,急於證明自己的雲榕一把將匕首拔出刀鞘,一雙有力的大掌死死抓住了她兩支手腕,雲榕看著眼前柔情似水的鳳摯不明他的用意,只聽他柔聲淒涼:
“不是說會疼嗎?我信你,無論是什麼我都信,不要讓自己受傷。”
雲榕感動得眼角泛起淚花,猛地點頭,乖乖讓匕首迴歸刀鞘。
回書院的路上,鳳摯漫不經心問雲榕:
“所以這件事,鳳掣也知道?”
“嗯,不過他也是知道後才刺的,因為當時情況萬不得已,我也是實在沒有辦法才告訴他的。我與他的恩怨糾葛已經兩清了,你也不必因為這事兒記恨他。”
鳳摯望著雲榕清澈的眼眸,眼中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心緒,良久後才緩緩一句:
“如果一開始是場錯誤,那我願今後朝朝暮暮,都能愛你護你。”
雲榕看鳳摯的模樣,心中存著一份感動,亦存著一份疑惑,她覺得鳳摯今日說話句句透著古怪,聲情並茂卻又不知所云,可雲榕又對哪裡古怪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只當他是大悲大悟,也未較真。
半月後,繁城中傳的沸沸揚揚,稱趙知州勾結匪賊,私購禁藥,貪汙受賄之事。
謠傳不過幾日,果真帝都傳來聖意,罷黜趙知州官職,念及過往之功,沒收家產,貶為庶人,另封了李湘漫之父為新任知州。
趙家盤踞地方,恃強凌弱,早已惹得民怨沸騰,如今倒臺,家家戶戶皆大歡喜。
據說趙老爺子被罷了官職,沒收家財後便一病不起,趙成良更是拿著僅剩的錢財與匪寇聯絡,繼續買購浮生妄,毫不在意自己阿父的死活。
一日李湘漫約雲榕去西街胭脂鋪選脂粉,胭脂鋪前,趙美君不知何時出現在雲榕身後,一柄匕首悄然觸著雲榕的脖頸。
“別亂動,否則我立刻殺了你。”
李湘漫正拿著中意的胭脂盒,回頭正要問雲榕成色如何,一見雲榕被挾持,當即捂嘴大叫。
“李湘漫,你現在就去朝暉苑,叫鳳掣、鳳摯過來,半個時辰若我見不到這二人,你們就等著給這賤人收屍吧。”
“好,好。”
李湘漫嚇得花容失色,腿軟得趕緊往回跑。
不過一刻,晁家諸人與鳳掣、鳳摯悉數趕到。
“趙美君,快放了吾女!”
晁蔚既擔心又驚怕地對趙美君怒喊。
“呵呵,放了她,若非是她,我趙家怎會淪落如此?若非她有用,我恨不得食其肉,飲其血!”
“趙家有今日之禍,完全是咎由自取,與榕兒何干?趙美君,聖上垂憐,饒你趙家性命,你莫不知進退,我晁家雖非大戶,但也是功勳之家,你若傷吾妹性命,我晁家絕不善罷甘休,莫為你一己之過連累你父兄!”
晁晃冷靜相勸,趙美君卻不屑一顧地冷笑:
“一個重病不起的阿父,一個食毒成癮的阿兄,還談什麼連累不連累的。他們都死了,與我而言,可比活著來得好。”
“你!”
晁晃見這女子油鹽不進,氣得無計可施。
“你挾持雲榕叫我們二人過來,必定有你的條件相換,若你真的視死如歸,一心只想報仇,大可當街殺了她,如今還能與我們對峙,說明你根本不想死,你想用她換什麼?”
鳳掣簡潔明快,一眼洞悉趙美君所圖,趙美君也不彎彎繞繞,直言不諱道:
“當然。這賤人的確該死,可殺了她又能改變什麼?既然你們都這麼在意她,我何不拿她換個光明前程。”
趙美君若有得意,而後目光怨恨道:
“鳳掣,你與這妖女合謀陷害我阿兄,令他深陷毒癮,你認與不認?”
“不認。”
鳳掣回答得堅毅果決,毫不猶豫。
“還嘴硬,是你阿父遞交給聖上趙家與匪賊買賣的信印,赤鳳軍抓得與我家有往來的家僕與匪賊,我阿兄失蹤當日,只有這賤人與你在場,你真當我是傻子麼?”
“那又如何?趙成良偷食禁藥是事實,趙家與匪徒勾結買賣禁藥也是事實,違拗聖意,挑戰皇權,落得如今下場皆是你們罪有應得。至於你阿兄染上毒癮,他本就行為不端,結交些狐朋狗友,違食禁藥也沒什麼奇怪。”
“你!呵,當真巧舌如簧,栽贓嫁禍,蓄謀已久,還如此滴水不漏。召你過來,本想讓你書信一封,道明事情原委,替我趙家洗冤,看來你是不肯了。也罷,那我便退一步,趙家淪落至此,已無力迴天,但我趙美君不該淪喪至此,我要你書信一封,就說是我予你透露的訊息,當記我一功,懇請寬恩,封我為縣主。”
“宮裡的瑾妃還在,你仍是瑾妃的親侄女,若是捨不得榮華富貴,大可投靠瑾妃,何必做這些,說說你下一個條件吧。”
鳳掣傲然抬首,等待趙美君發話。
“你說得不錯,這只是我心願達成的一步棋而已,待我洗刷罪臣之後這樣的名聲,鳳摯,我要你娶我為妻!能做你的妻子,是我畢生心願,我知曉,以鳳家的聲望,娶一個罪臣之後是絕無可能的,可若鳳掣答應,我就與趙家的罪名脫了聯絡,你不是喜歡這賤人,要與她定親嗎?我要你今日立誓,寫下聘書,娶我為妻!如此,我便放了你的心上人。如今的我,得不到你的心,若能得到你的人也是好的,呵呵。”
雲榕對著鳳摯驚呼大喊:
“摯哥哥,別答應她。”
“閉嘴!”
雲榕的脖頸處被趙美君劃出一道血痕,晁蔚晁晃當即心驚肉跳,只有云溪禾、鳳掣、鳳摯毫無反應。
“你們兩個,現在便寫,否則我就與這賤人同歸於盡!”
“好。”
鳳掣率先答應,沉著冷靜的在一旁的書信攤上寫起了字,鳳摯思慮片刻後,亦隨鳳掣過去執筆行書。趙美君看的得意洋洋,滿意的笑起來。
忽然間,鳳掣單手利落的折斷了手中的筆,迅雷不及之間,斷裂的筆桿朝趙美君飛去,趙美君還未及反應,那根折斷的筆桿已精準插入自己的血肉中,匕首哐噹一聲掉在地上。鳳摯隨勢一個飛身,將雲榕拉進懷裡。
眾人摒氣靜聲,只聞趙美君蹲在地上疼的嗷嗷大叫,眾人望雲榕已脫離險境,這才狠狠鬆了一口氣。
鳳掣落下發力的手,冷峻道:
“今日留你性命,只廢你一隻手,下次若再行此事,我雖不能隨意取爾性命,但斷你手腳,讓你成為一個廢人,倒是舉手之勞。”
鳳掣望向鳳摯懷裡的雲榕,心口隱隱泛起一絲疼痛,仍忍不住關懷道:“你沒事吧?”
雲榕摸了摸脖頸處的血跡,既憐又悲的看著嗚嗚大哭的趙美君,她雖性情嬌縱,原也不是大惡之人,卻受父兄所累,一損俱損,一無所有。
“榕兒,快隨為父回家,找大夫好好處理下傷口。”
晁氏父子擔憂非常,雲榕望了一眼鳳摯,隨幾人歸家而去。
趕來的官差欲帶走趙美君,卻遭李湘漫輕言阻攔:
“放她回去吧,阿父那邊我回去稟明,不叫你們為難。”
官差見大小姐發話了,面面相覷一番後,放開了趙美君也就離去。
一旁的鳳摯察覺出了端倪,上前兩步對李湘漫輕語:
“繁城之人皆知,趙老爺任知州時,趙小姐多番折辱李小姐,李小姐竟如此大量,為曾經欺辱自己的人求情?”
李湘漫苦笑,擺出一副憐憫神態:
“相識一場,她雖與我有怨,但其父獲罪,她已失去所有,也算是得了懲罰,何況她還有一個重病年邁的阿父,一個嗜毒成性的阿兄要照顧,得饒人處且饒人,鳳公子說是否?”
鳳摯悄然一笑,也不應話,意味深長的轉身離去。
鳳掣欲要離去時,李湘漫在身後喊住了腳:
“鳳將軍留步。”
“榕兒與鳳摯公子當真是佳偶天成,方才英雄救美,可傳為繁城一段佳話了。”
“李姑娘想說什麼?”
鳳掣面無表情,看不出心緒,李湘漫卻仍陪笑道:
“數日前,是湘漫唐突了,湘漫與鳳公子表白心意,鳳公子道已有心悅之人,若湘漫所料不差,此人應是雲榕吧。”
李湘漫邊道邊觀察鳳掣神色,鼓起勇氣繼續說:
“雲榕心靈手巧,美貌淳善,若湘漫身為男兒,也會生傾慕之心。只是她已有心上之人,此人又是鳳將軍兄長,我想鳳將軍也會同湘漫一般,真心祝願二人。”
“家父原與鳳老將軍為同僚摯友,如今阿父榮升知州,若你我二人能結為連理,想必李家與鳳家皆會歡喜。”
說至此,李湘漫緋紅了臉,滿目嬌羞,眼波盪漾的垂頭等待鳳掣回應。
“李小姐對我鳳家與其父的淵源怕是所知無多,昔年李知州在朝為官,得家父舉薦在朝堂上一路風順,可李知州自甘墮落,竟與明相那等讒臣為伍,斷了自己的大好前程,若你我兩家結親,李知州是否歡喜在下不知,但家父一定不會歡喜。”
李湘漫臉上的笑再也掛不住,逐漸僵冷了臉色,猛的抬頭仍不死心的爭取:
“即便鳳將軍對我無意,可作為雲榕的摯友,湘漫斗膽相勸,雲榕一心只在鳳摯公子身上,鳳將軍一廂情願,只是浪費時間罷了。”
“這話你該讓自己明瞭,在下的事,就不勞李姑娘操心了。”
說罷,鳳掣不再看她,轉身離開時,行了幾步又突然駐足道:
“李姑娘其實恨毒了趙美君吧,不過是人前裝作仁善,博取賢名。在下自幼在帝都長大,多見富家小姐人前施粥濟貧,人後惡語暴行之人。李姑娘這點伎倆,實在不算新鮮。”
李湘漫望著鳳掣的背影,臉上青白一陣,攥緊了拳心,心中憤怒難平,可也無言以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