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先談好價碼再談事(1 / 1)
鳳掣早已料到雲榕會提這樣的要求,面目逐漸嚴肅認真起來:
“榕兒,你不瞭解家母,她對柳姨怨恨十數年,不是三言兩語,丁點利益就能讓她放下的。”
雲榕輕嘆一口氣,她明白鳳掣所言非虛,不免為長兄與鳳鸞這對苦命鴛鴦而擔憂。
“你放心,我會力勸阿父退了這門婚事,不叫鳳鸞錯嫁他人,你信我。”
鳳掣說得真切,雲榕自知如今局面已無路可選,唯一的選擇就是相信鳳掣與鳳無慮。
“那好,我信你一次。不過你阿母今日對晁家滿目鄙薄,臨別時還放言不叫名門忠烈之後接觸我這等粗鄙之人,不過幾個時辰,就眼巴巴的將自己的一雙兒女送了來,未免打臉來得太快了些。”
雲榕動起了小心思,許夫人如此折辱庸山書院,她向來有仇必報,許夫人拱手送來的良機,自己怎能輕易放過。
“若留你弟妹在此也不是不可,需得你阿母親自來求,再將柳姨、鳳鸞阿姊、摯哥哥一併送到庸山書院來。噢,對了,還有兩個人,還有你阿母信重的仲先生與晁顯,今夜就送來,如何?”
“呵,你是想將朝暉苑搬空麼?”
鳳掣被這無禮的要求逗笑,雲榕卻極認真道:
“大事做不了,討幾個人而已,這樁小事還是能做好的,何況這些都是你阿母厭惡之人,還有一些本就是庸山書院的人。若你覺得過分,你現在就能進去將你一雙弟妹接走,絕不攔你。”
最後一句,雲榕俏皮一笑,鳳掣亦笑道:
“好,我答應你。”
雲榕嘚瑟的轉頭回去,邊擺手邊揚言:
“給你一個時辰來回,將人帶來,若是晚了,可別怪我不憐惜幼弱,寒天冷凍,我照樣將他們關在書院外頭,反正我離大門遠,任他們哭喊我也聽不見,你可抓點緊啊。”
鳳掣輕然一笑,轉頭朝朝暉苑趕了回去。
許夫人一聽雲榕提出這樣不講道理的要求,意料之中的氣炸了:
“哼,一個沒落仕族,給他們臉面讓他們有機會照顧護國大將軍之後,竟然不識抬舉,還敢蹬鼻子上臉!掣兒,你這便去將擎兒與鳶兒接回來,不論他們如何哭鬧,都要給阿母帶回來!”
鳳掣看著許夫人怒髮衝冠的模樣決定反其道而行,先假意寬慰自家阿母:
“擎兒與鳶兒自幼受規矩禮法束縛,今日與雲榕在一起,頭一次拋開這些禮教規條,收穫一日實實在在的童真趣味,是而才如此離不開雲榕。幼弟幼妹自幼嬌生慣養,性格執拗,打小就有求必應,但凡有得不到的東西就會哭鬧不止。若強行將他們帶回,怕是會記恨阿母。”
“哼,難不成他們還能為一個剛認識一天的鄉野蠻女不認我這阿母不成?”
許夫人蠻不服氣,鳳掣自知自己母親好強一世,從不願向任何人低頭,如此強勢的阿母,也只有在幼弟幼妹身上才會服軟,索性慾擒故縱起來:
“阿母說的是,掣兒也覺得幼弟幼妹留宿朝暉苑實在不合適,這便去請繁城最好的醫士長居家中。”
許夫人一頭霧水:
“我讓你去接弟妹,你去請醫士做什麼?”
鳳掣洋裝無奈,皺著眉頭憂心嘆氣:
“弟妹如今正是興頭上,好不容易見到了仙女阿姊自然不肯輕易回來,掣兒必定要用強。他們自幼嬌縱,就連養的貓兒跑了都能哭鬧個幾日,阿母您又有頭風之症,經他們一番鬧騰,怕是要被頭風之症弄的纏綿病榻。鳶兒最是難哄,且又有喘疾,阿母可還記得上次,她最愛的那隻貓跑丟了,她哭得喘疾發作都不曾停,若非御醫連日照看,恐怕就要丟了性命。繁城不比帝都,這些醫士的醫術自然無帝都太醫高明,阿母你便將就些,掣兒這便去請。”
“胡鬧!請什麼醫士!來人,去將仲夫人、晁公子叫來,再把那賤人與她所生的兩個賤種還有秦嬤嬤叫來,備輛馬車,隨我一同上庸山書院。”
許夫人被鳳掣一激,心下分清利害,自己倒是無所謂,可是愛女的喘疾的確是她心頭大患,她不能拿寶貝女兒的命去冒險啊。
身側的一名丫鬟麻利地去了,許夫人忿忿不平地又指揮著另一個丫鬟:
“你這便去庸山書院通傳晁蔚夫婦,說我們即刻就到,我要當面向那二人問罪,看看他們究竟如何教養的兒女!”
“慢。”
那丫鬟正要行動,卻被鳳掣阻攔了下來,只聽鳳掣語重心長的勸慰許夫人:
“阿母,通傳不得。”
“如何通傳不得?我乃柱國大將軍夫人,皇后親妹!漏夜親臨庸山書院,晁蔚作為山主難道不當親迎?”
鳳掣佯裝無奈地嘆了口氣。
原來半個時辰前,鳳掣正要走時,雲榕卻突然駐足了腳步對著他呼喊:
“若你阿母應了,讓他將人放下,帶著仲先生與晁顯走後門!我阿父阿母已經睡了,此等小事,也不必通傳他們知曉,擾他們休眠了。她若不應,那便不必過來了,你可聽清了?”
鳳掣暗暗一笑,轉身也學雲榕一樣,邊走邊擺手臂呼應。
“欺人太甚!我乃柱國大將軍夫人,就連陛下皇后也從未叫我走過後門!區區一個破書院,竟敢如此無禮?!”
許夫人氣得暴跳如雷。
鳳掣立刻擺出義正言辭之態附和:
“掣兒也覺得甚是荒唐,阿母你消消氣,就在家候著,以免折損顏面,掣兒這便去請幾個醫士過來。”
“慢著慢著。”
一聽醫士一詞,許夫人的語氣軟了一半,閉目擺手妥協:
“罷了罷了,為了擎兒與鳶兒,我這做阿母的,也只能放下顏面了。”
半夜,綾俏提著燈與雲榕守在後門,綾俏冷得摩拳擦掌,見雲榕不斷向遠張望,無奈提醒:
“小姐,你這要求也太過分了,那許夫人真能來嗎?”
雲榕對許夫人一番接觸,也認為她是個心氣極高的人,自己其實不確定她會不會來,張望一番見還沒有動靜,只能嘟囔道:
“過分?什麼叫過分?你是沒見過那許夫人的樣子,仗著自己的身份目中無人,坑陷阿姊,那才是過分!綾俏,如今什麼時辰啦?”
綾俏望了一眼天際月亮,哆哆嗦嗦回話:
“此刻應過了丑時吧。”
雲榕冷笑:
“呵,好個鳳掣,扔下兩個娃娃就不管了,真當吃定我做不出來麼?綾俏,將那兩個小傢伙帶過來,關門外頭咱們回屋睡覺去。”
“啊?這樣不好吧,他們那麼小。”
綾俏面露難色。
“有什麼不合適的,你快去。”
“噢。”
綾俏癟著嘴正要往回走,卻被雲榕興致勃勃的阻攔:
“哎,回來回來。”
“小姐你想通啦,就是嘛,何必跟兩個乳娃娃為難。”
綾俏見雲榕招自己,開心地小跑往回,雲榕卻狠白了她一眼:
“想通什麼想通,有馬車的聲音,人來了。”
果真小巷中幾個家丁提著燈籠開路,後面一輛馬車緩緩駛來,行至雲榕處後停了下來。
雲榕一見鳳掣,慌忙上去問:
“柳姨他們可都到了?”
鳳掣搖搖頭嘆息:
“柳姨稱於理不合,住在庸山書院難免惹人非議,有辱晁家與鳳家的清名,鳳摯、鳳鸞執意陪伴柳姨身邊,讓我轉告你,多謝你一番美意。”
雲榕無語:
“都什麼時候了還顧忌這個,呆在那虎狼窩裡遲早被整死,看來還是要我想辦法。”
仲華臉色極難看的扶著許夫人下馬車,晁顯經過上次被雲榕拿刀架著脖子的事,更是怕得看都不敢抬頭看雲榕一眼,只能垂頭躬身躲在一眾人身後。
許夫人合住仲華的手,示意告訴仲華,只要有她在,令她莫要憂心。
許夫人上前傲慢地掃了雲榕一眼,對著雲榕冷笑:
“本夫人親臨,晁蔚就讓你這黃毛丫頭在後門迎接,這便是你們庸山書院的禮數?”
雲榕也不真生氣,嬉皮笑臉地回懟:
“夫人錯了,庸山書院可沒有半夜待客的禮數,我在這兒也並非迎接夫人,而是攔著夫人莫汙了寶地,夫人此刻進去,下人們還要灑掃奉茶,未免麻煩。”
“你!你個粗蠻丫頭,無半分教養!我要將我的擎兒與鳶兒帶回去!”
許夫人氣得臉都白了,可這正是雲榕願意看到的結果,更是得意揚揚的添油加醋:
“綾俏,聽見沒?人家要將自己的孩子帶回去,還不趕緊帶出來。噢,對了,方才洗了澡了,衣裳也洗了,可別讓他們帶走咱們庸山書院的一針一線,裹著那件溼衣服麻利的弄出來。”
“這如何使得?我兒若凍壞了,你這賤人可擔待得起?”
許夫人惱怒指摘雲榕,雲榕反笑:
“自家兒女才該憐愛疼惜,別人生的兒女命不足惜,不過學著夫人行事,有什麼使不得的。”
雲榕面目驟然嚴肅,以威怒之姿對許夫人言:
“你給我聽著,柳姨與阿姊顧戀規矩禮法不肯過來與我們同住,執意要留下,我不能違拗其意。但是你的兒女如今在我這裡,柳姨母子在朝暉苑什麼待遇,他們在庸山書院就是什麼待遇。摯哥哥每日晨間都要到書院來向山主問安的,若我知曉他們在朝暉苑受了苛待,或是他們被你禁了足,他們受的委屈,你的一對寶貝兒女也會受,你可明白了?”
“你……你這賤人敢威脅我?!”
許夫人氣得發顫,仲華只能在一旁勸慰:
“深更露重,夫人莫氣壞了身子,當心頭風發作。如今我與顯兒已回來了,定不負夫人所託,自會照看好兩個孩兒,夫人放心。”
這話對許夫人倒還受用,語重心長的握著仲華的手希冀:
“如此,我那兩個不成器的孩兒便交託仲先生了,若他們有什麼不好,即刻命人來報我。”
“是,夫人先回吧。”
仲華與許夫人狠狠瞪著雲榕,鳳掣被雲榕的小心思弄的暗自發笑,帶著自家阿母先回去了。
待浩浩蕩蕩的一行人走後,仲華行至雲榕跟前冷笑:
“我當真小瞧你這野丫頭了,竟然頗有心機手腕,拿捏住許夫人的心頭肉,叫她百事應你。”
雲榕亦冷笑:
“仲先生謬讚,雲榕愧不敢當。昔日仲先生與二兄千里迢迢面聖攀誣晁家,不知可有想過,自己有朝一日還要回到這裡?”
仲先生對雲榕的嘲諷滿不在意:
“顯兒畢竟是晁氏之後,我又是他的嫡親姨母,回庸山書院不過是回自己家,有何稀奇?若論問罪,也只有山主才有資格,還輪不上你。”
雲榕亦笑談:
“那是自然。不過庸山書院地小人多,仲先生與二兄出走,大家都道是二位不會在再來了,二位昔日的居所早已騰出來堆放雜物,如今怕是住不得人。倒是後院的柴房能勉強湊合一夜,二位都是老熟人了,就無需下人幫忙帶路了吧。”
“你……我乃晁二公子,你讓我在自家睡柴房,雲榕,你什麼意思?!”
晁顯沉不住氣,率先跳出來指責雲榕。
雲榕與仲華不過是口舌糾紛,晁顯確是她心中恨不得千刀萬剮之人,若不是他,鳳鸞根本不至於此。此刻他跳出來,自然是勾起了雲榕心底的怨憎,雲榕臉上的假笑瞬然消淡,露出那夜可怖的神情,嚇得晁顯立即躲在仲華身後懼怕呼喊:
“姨母救命,她……她要殺我!”
“顯兒莫怕,她不敢在此造次。”
仲華與晁顯皆感知到雲榕眼裡的殺意,下意識的後退幾步。雲榕死盯著二人,不知為何,腦中閃過幾個可怖的片段。
青天白日下,自己渾身浴血,如鬼魅般行跡在一處書院內,一雙血手烈火燎原,路及之處皆化為一片火海,身側眾人無不受烈焰吞噬,痛苦哀嚎,她眼中滿是殺戮,笑的猙獰,如自煉獄爬出復仇而來的惡鬼。
待她走出熊熊烈火,她回頭望向高處的門匾,上面赫然寫著“翰辰書院”幾個大字,擺手之間,一團烈焰隨著衣袖翩飛直擊匾額,匾額哐噹一聲掉在地上,任大火侵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