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鳳鸞出嫁(1 / 1)
鳳掣走後,雲榕日日都去朝暉苑,因鳳鳶與鳳擎極喜愛雲榕,許夫人倒也沒有阻攔。
雲榕明面上是過來幫忙帶孩子,實則是陪伴柳夫人母子,盼著帝都的旨意快些傳到。
直至婚期前兩日,鳳掣都沒有回來,帝都的退親的懿旨也沒有到。
雲榕急得跺腳,只能找到鳳鸞,鳳鸞如今相較往昔更是沉靜,終日不出閨門,留在房中誦經禮佛。
雲榕急得一把奪了她手裡握著的佛珠,拉著鳳鸞迫切道:
“阿姊,你還有心情誦經,這婚期就要近了,阿姊你難道要坐以待斃麼?”
鳳鸞雙手合十,靜心沉氣:
“榕兒,你不必強求,這些是我的命,一切佛祖早有安排。”
雲榕氣的一把扔了佛珠,散落的珠串肆意滾落,充斥著梵香的屋子裡傳來雲榕的怒吼:
“什麼命有天定!若這神佛瞎了眼,還有何可敬,有何可拜!”
鳳鸞不予理睬,輕輕閉目繼續誦經。
雲榕跪在她身側,握著鳳鸞合十的手期盼著問:
“阿姊,你與我阿兄私奔吧,天高海闊,任你們來去,就算那皇帝有通天的能耐,人海茫茫也尋不到你們。”
鳳鸞睜開眼,放下雙手起身淡淡回應:
“我不會走,若我與晁晃抗旨,必定連累阿母二弟,就連晁家也會因此獲罪。榕兒,你不必憂心我,我還有青燈古佛為伴,往事如煙,阿姊早已看開了。”
雲榕見鳳鸞如今一副看淡紅塵的樣子,無論如何勸說皆油鹽不進,只能氣得跺腳離去。
她飛奔回朝暉苑,又將私奔的主意講給晁晃聽,畢竟晁晃還是個貪戀紅塵的凡人,想必比鳳鸞更聽話。
只要晁晃同意了,由他去拉鳳鸞一起走,恐怕比自己容易許多。
晁晃雖然暗自神傷,聽了雲榕的道述後竟也忍痛與鳳鸞一個主意:
“鸞兒說得有道理,若我們走了,她的家人與你們該如何自處?我們不能為了私情如此自私。”
雲榕無語地拍腦門,跳著腳怒其不爭道:
“你只管走你們的,船到橋頭自然直,到時怪罪下來自然有法子的。”
“天子之威不可觸,抗旨不遵弄不好是誅九族的大罪,我與鸞兒不能拿你們冒險。”
“可是阿兄……”
“不必再說了,一切命該如此。”
說罷,晁晃落寞離去。
雲榕的性子不屈不撓,就算晁晃與鳳鸞皆不肯走,她也絕不會眼睜睜看著鳳鸞所嫁非人,於是心裡又生一計,決定當日頂了鳳鸞上花轎,攪了這場婚禮。
如此,這便是她一人的罪責,反正她有不死之軀,任那高高在上的陛下如何責罰,大不了今後隱姓埋名,躲躲藏藏地過一世。
成親前一日,雲榕在藥房弄了大量的迷藥,預備成親那天迷暈鳳鸞,然後來個李代桃僵,雲榕對自己的計謀信心十足,當日早早就睡了養足精神,預備第二日干件不為人知的大事。
朝暉苑內吹鑼打鼓,趙家來人接親喜氣洋洋,許夫人更是滿臉堆笑迎來送往,只有柳夫人與鳳擎以及晁氏一家悶悶不樂,唉聲嘆氣。
鳳鸞出閣時,特意停在晁晃身邊駐足些許,二人似乎有話,卻都什麼也沒說。
“娘子,快走吧,莫誤了那邊拜堂的吉時。”
那邊迎親的嬤嬤不耐煩地催促,鳳鸞只能慢步離去。
晁晃心疼不捨地望著鳳鸞的背影,淹沒在人潮湧動中消失不見。
“晃兒,榕兒怎麼沒來,她不是一向與鸞兒交好麼?”
晁蔚掃視一圈不見愛女,詢問傷心難過的晁晃。晁晃用衣袖擦了擦滲出的淚,整頓心緒恭敬回應:
“榕兒為了改變這門親事費了不少心力,如今鸞……噢,鳳夫人嫁給趙公子已是事實,想必丫頭賭氣,不肯過來參加婚宴。”
晁蔚見愛子難過,只低聲嘆了口氣,不再追問。
雲榕迷迷糊糊間醒來,只覺腦袋昏昏沉沉,睜眼一看,如今已日過中天,一屁股就從榻上跳起來,一邊囫圇更衣一邊喊著:
“綾俏,綾俏。”
綾俏慌忙跑進來,心虛叫了聲:
“小姐。”
“你怎麼不叫醒我,如今都這個時辰了,也不知來不來得及。”
“來不及了,鳳姑娘已經被趙家接走了。”
綾俏吞吞吐吐地告訴雲榕,雲榕意識到了不對勁,就連鞋子也不穿了,愣了一會兒後觀摩綾俏的神色。
綾俏見雲榕盯著自己,垂著頭不敢看她,隻眼神閃躲,左顧右盼。
雲榕心中有了猜想,跑到桌上的小櫃裡去找昨日剛買的迷藥,只見裡面空空如也,當即一把推了小櫃,暴跳如雷地指責綾俏:
“你竟然把藥下我身上!你可知你害慘了阿姊!”
綾俏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眼中泛著淚花,戰戰兢兢,吞吞吐吐:
“我……我……”
“是我讓綾俏這麼做的。”
門外的晁晃過來替綾俏解圍,雲榕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
“你怎麼知道我要……”
“昨日你找過我後,我就有所疑心,你做事任性衝動,向來不計後果,我不放心,叫人偷偷跟了你一日,知道你去了藥房拿了迷藥,我才約摸猜到你意欲何為,所以囑咐綾俏,將藥下在了阿母每晚給你備的湯裡,讓你今日能好好睡一覺。”
雲榕如遭雷擊,想不到最後的功虧一簣竟然是栽在了晁晃手裡。
她失魂落魄地走出屋,晁晃挪步擋在她身前:
“你去哪兒?”
“救阿姊。帶阿姊回來。”
“不準去,如今木已成舟,你改變不了什麼!”
“改變不了我也要改變!我不能什麼也不做!”
雲榕眼含熱淚,對著晁晃歇斯底里地咆哮,撞著晁晃的身軀往外衝。
晁晃無奈,一把將雲榕扛起扔在榻上,拉著綾俏出去後,迅速地將門鎖了起來。雲榕一個勁地拍著門大罵:
“晁晃你這個懦夫,看著自己心愛之人深陷虎口卻什麼也不做,我看不起你!你把門開啟,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晁晃任由雲榕謾罵,深吸一口氣果決地吩咐一旁嗚咽的綾俏:
“小姐神志不清,你可別跟著犯糊塗,縱她惹禍上身,先關她幾日,不必理睬。山主與夫人那邊,我自會說明。”
“是。”
綾俏縱有不忍,可她頭一次見晁晃如此悲憤,不敢不遵他的指令,只能唯唯諾諾地應下。
雲榕呼喊了一日,直至嗓子乾啞也無人理睬她。
夜幕降臨,屋內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她不再喊叫,哆哆嗦嗦地蜷縮在角落中。
鳳摯一日不見雲榕,傷心之餘也擔心起雲榕,入夜前來庸山書院想要見一見她。
云溪禾與晁蔚嘆息地告知鳳摯始末,鳳摯亦是無奈,懇求云溪禾帶自己去見她,自己來說服雲榕放下執念。
云溪禾素知雲榕倔拗,只有鳳摯的話倒還能聽進去三分,於是帶著他來到雲榕房間,開啟枷鎖。
鳳摯喚了幾聲雲榕的名字,可均無回應,心焦之下一把推開了房門。
飄忽不定的燭火映入雲榕眼中,將一片幽暗劃破一條光亮的口子,雲榕戰戰兢兢地抬起頭。
鳳摯觀察到了她的不對勁,上前一把將雲榕抱在懷裡安慰:
“別怕,沒事了,沒事了。”
“阿……阿姊怎麼樣了?”
雲榕心中陰霾逐漸散去,哆哆嗦嗦地問出一句。
“她沒事,你好生休息,明日我帶你去看她。”
云溪禾深知雲榕為何如此,只吩咐身旁的綾俏多拿幾盞燈來,什麼也未說轉身黯然離去。
第二日,鳳摯帶著雲榕早早出發去看鳳鸞,一座破茅屋內,鳳鸞蓬頭垢面,就連身上的喜服都不曾換,目光無神地在屋前灑掃。
“阿……阿姊。”
雲榕見鳳鸞如此模樣心如刀割,飛奔上前抱住鳳鸞,鳳鸞暖心一笑,寬慰二人道:
“我在這裡很好。”
“喂,早飯好了沒啊,嫁過來第一日就想餓死自己的郎婿與君舅嗎?”
趙美君不耐煩地出門使喚鳳鸞,見雲榕與鳳摯來了,更難掩得意之色:
“喲,來了貴客啊。是來看望你阿姊的吧,你們放心,你阿姊嫁入我家,我們闔家上下定會好好關照。”
“你若敢欺辱我阿姊,我定叫你們不得好死!”
雲榕憤怒地放出狠話,趙美君卻嗤之一笑:
“哎喲,你如今是什麼人?輪的上你在此指手畫腳,我趙美君難道怕你!喏,看見沒有,我這好兄嫂喜服都沒脫就要灑掃侍奉,可知為何呀?因為我趙家貧寒,沒有餘錢去置辦新妝。若要你的好阿姊過得好呀,你們最好是多多帶些銀錢過來。”
雲榕心疼地看了鳳鸞一眼,自腰間掏出一包錢扔在趙美君腳下:
“拿去,只要你們好好待我阿姊,銀錢不是問題。”
趙美君也不去撿,用腳尖撥弄了下錢袋子嗤之一笑:
“這點銀子哪裡夠用,你沒聽清我方才說的,多多帶些銀錢麼?看來你這心疼也不過是表象功夫嘛。”
鳳摯轉身自馬鞍處掏出一包錢放在桌上,冷聲道:
“這些,應該夠你們過些時日了。”
趙美君得意揚揚,吊兒郎當地將鳳摯的那一袋錢收入手中,看著雲榕言語嘲諷道:
“果然啊,這親與不親還是有分別的,看看人親弟弟出手多大方。鳳公子若憂心阿姊,我倒是有個好主意,不若鳳公子舍了這沒教養的野丫頭,與我成親,咱們親上加親,更能是一家人呀。”
“你……”
“大清早的吵什麼吵,死老頭在裡面咳嗽不止,吵得我連覺都睡不著,你們都沒聽見麼?還不去料理料理他,在這說什麼閒話!”
雲榕正要罵回去,卻被屋裡趙成良的謾罵之聲搶了先。
趙成良咪縫著眼,衣衫不整,一副沒睡醒的姿態出來見人。一見趙美君鼓鼓的錢袋子,趙成良兩眼放光一般,一把將錢拿了去,抬頭望向鳳摯喜笑顏開:
“喲,我的好妻弟是來送錢來了,這麼多銀錢,哈哈哈哈,好妻弟,日後定要帶著銀子常來啊。”
說罷,趙成良一掃不悅之色,開懷大笑地出了門。
趙美君見兄長如此,到手的銀錢還沒捂熱就飛了,氣得跺腳罵道:
“狗東西,怎麼還不死!”
見鳳摯與雲榕仍在此,不由冷笑嘲諷發洩心中不快:
“今日可開眼界了,知曉我趙家的好處了吧。真是報應不爽,你們為了給你們阿姊報仇,對我阿兄投毒,叫他染上毒癮,如今還不是全然報應在你們阿姊身上。罷了罷了,送了錢就快走吧,我們趙家如今廟小,容不下你們這兩尊大佛,要來做客也挑個好時候,都無米下鍋了,哪有餘糧伺候你們。”
說罷,趙美君故意掃了一腳鳳鸞剛掃在一起的落葉,故作刁難地對著鳳鸞怒喊:
“地都掃不乾淨還有心思閒聊,快點吧,阿父與我還等著吃早飯呢。”
雲榕恨不得上去撕了趙美君的臭嘴,卻被鳳鸞攔下:
“算了,他們如今也算是我的家人,這點小事阿姊看得開,你們快回去吧,阿母還需要你們照料。”
鳳摯知曉自己與雲榕若繼續呆在這裡,趙美君只會變本加厲地將怨氣撒在鳳鸞身上,為了不讓鳳鸞擔心,也為了讓鳳鸞好過些,只囑託了鳳鸞幾句,就拉著雲榕離去了。
回到庸山書院,晁晃知曉今日鳳摯帶著她去看望了鳳鸞,於是一待雲榕歸家就迫切詢問鳳鸞的情況。
雲榕嘆息一聲搖了搖頭:
“阿姊溫婉和善,趙家那些人豈是善類,對她百般刁難,見了我們張口就要銀錢,今後阿姊在趙家的日子,怕是不好過。”
晁晃聽雲榕道鳳鸞境遇極差,滿心愧疚之情,只能暗自打算,預備多送些銀錢過去,希望今後鳳鸞能過得好些。
另一邊,許氏收到訊息,鳳無慮邊塞一役後擁兵不返,殘殺令官,已觸及龍顏,惹群臣彈劾上奏,朝廷已派人領兵前往捉拿鳳家父子,嚇的許氏連夜返回帝都入宮求情,因走的匆忙,一雙孩兒又正感風寒,高燒不退,只能低聲下四的去求晁蔚,託雲榕入朝暉苑照看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