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婚喪嫁娶(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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晁蔚念及舊友之情,替雲榕應了,許夫人一走,柳夫人在朝暉苑的日子倒是好過了些。

一日,雲榕與鳳摯正在朝暉苑陪鳳鳶與鳳擎玩耍,鳳摯見雲榕與孩童嬉戲的模樣,笑道:“來日若我們有了自己的孩兒,定如你一般漂亮可愛。”

雲榕羞紅了臉,低著頭悶笑。

“榕兒,師父前兩日書信與我,召我要回一趟梓夷山,過兩日便要啟程出發。待我從梓夷山回來,我們就成親可好?”

雲榕愕然一陣,這幸福也來的太突然了。

“你不願意?”

“啊,願意願意,怎會不願意呢,我等你回來,嘻嘻。”

雲榕生怕鳳摯誤會,心中大願就要得償,她怎能不願意呢,慌忙對著鳳摯解釋起來。

鳳摯走後,雲榕日日起早,天方亮就城門口等待他歸來,除了看望鳳鸞,陪兩個孩子玩耍,其餘時間全泡在城門口,就連綾俏都取笑雲榕,都快效仿古賢,成了一座望夫石了。

這一日,雲榕如往日一般,一大早就招呼綾俏備馬車要去看望鳳鸞,可綾俏與往昔不同,悲痛傷心道:

“小姐,今日不必去了。”

“為何不必去?”

雲榕一邊收拾預備帶給鳳鸞的冬衣,一邊問綾俏,全然沒注意到綾俏的異常情緒。

“嗚嗚嗚……小姐……鳳姑娘昨夜被趙成良打死了!”

雲榕腦中晴天霹靂,手中的衣物散了一地,好半天不可置通道:

“你說胡說什麼?昨日阿姊不是還好好的,今日怎麼就死了?”

“嗚嗚嗚,聽趙家的街坊說,昨日大公子去看望鳳姑娘,被趙成良看見二人親暱之舉,趙成良氣的打了鳳姑娘一夜,鳳姑娘渾身是傷,今晨連大夫都等不到,就在趙家的柴房斷了氣。”

雲榕慌的一把推開綾俏,瘋了般往趙家奔去,只見幾個官差將趙家團團圍住,趙成良手上腳上盡上了鐐銬,被官差押著帶走了。

趙老爺佝僂著背,咳嗽不止的對著官差哭嚎愛子的名字,趙美君則拉著老父親不停勸慰。

鳳鸞的屍身只用一卷破布裹著,放置在骯髒的泥地上,站在她身側的,還有失魂落魄,面色慘白的晁晃。

趙美君安撫好自己的父親,起身惡狠狠的對著晁晃大罵:

“什麼繁城才子,什麼書香世家,竟然覬覦人妻,做這骯髒下流之事!你們這對狗男女死不足惜,要拉著那不成才的混賬賠命也隨你們,何故要了我阿父的命,他重病纏身,若有個三長兩短,你晁家難脫干係!”

“啪”的一聲,雲榕一記耳光將趙美君的面色扇的赤紅,趙美君被雲榕的面色嚇倒,只能膽怯的扶著趙老爺回屋去。

雲榕憤恨的看著二人的背影,嗚咽著深吸一口涼氣,又低頭看著草皮裹屍的鳳鸞,往事點滴湧上心頭,鳳鸞的一顰一笑皆在腦海中揮之不去。

雲榕傷痛欲絕,撲通跪在鳳鸞的屍身前哀嚎,一遍遍喚著:

“阿姊,阿姊,榕兒來了,你起來呀,榕兒帶你回家來了,你起來!你快起來呀!”

“死……死了。”

晁晃眼神呆滯的望著鳳鸞的屍身,眼神空洞又不可置信的站在屍身前木訥的吐出兩個字。

雲榕閉目淚流,眼神怨毒的起身對晁晃怒吼:

“阿姊能有今日,皆是你一手造成!嗚嗚……當初……當初你要是聽我的,帶她走,走的遠遠的,她哪裡會喪命!”

雲榕說著說著也嗚咽起來。

“是啊,都是我的錯。”

晁晃的淚奪眶而出,只剩懺悔。

“就是你的錯,你早知她對你心生愛慕,卻因教條禮法故意裝作不知,她遭人凌辱後,你方知後悔。而後你礙於天威,你不肯帶她走,令她所嫁非人,被虐致死,如今再來後悔又有何用?你對她的愛,一直都在無盡的悔恨中,可曾為她做過什麼?阿姊看錯了你,你根本配不上她的深情!”

雲榕的話如雷貫耳,字字如針一根根刺進了晁晃的心裡。

晁晃如失了氣力一般跪倒在地,慢慢爬到鳳鸞跟前,抱起鳳鸞的屍身,緊貼著那張冰冷的臉,又悲又笑喃喃一句:

“娘子,我帶你走。”

雲榕靜靜的看著晁晃抱著鳳鸞的背影,呆立了半日,方失魂落魄的回去。

“榕兒,晃兒呢,官差方才來找他上衙門,他不在家,你去趙家,可見著晃兒了?他怎的沒同你一道回來?”

晁蔚急的丟擲一連串的問題,雲榕卻充耳未聞,隻字不言。直至侍童進來稟告:

“山主,朝暉苑柳夫人快要不行了。”

雲榕一聽訊息心亂如麻的拔腿就跑,全然不顧身後晁蔚與云溪禾的呼喊。

柳夫人奄奄一息,只有秦嬤嬤守在身側。

“鸞兒,我的鸞兒,咳咳咳……”

憑著微虛的氣力,柳夫人不斷呼喊鳳鸞的名字,氣息不接之下猛咳了幾聲,嘴角咳出的鮮血染紅了蒼白的唇,她淚流不止,悲痛交加,只悲憤自怨:

“我這一輩子,為了兒女安危,不爭不搶,能讓則讓。鳳無慮,你盼四海昇平,需要一個一展抱負的機會,我放手了,舍了能給你的一切。可為何?我只要我的兒女平安,為何這點期盼都成全不了?鳳無慮,我好恨,我好恨與你相識一場。”

帶著對鳳無慮的愛恨情仇,柳夫人不甘的閉上了眼,秦嬤嬤與雲榕在柳碧蘭的身邊哭成一片。

在嗚咽聲中,雲榕清晰的聽見鳳摯低沉的聲音:

“阿母,你放心,鳳無慮很快就會迎來他的報應。阿母,黃泉寂寞,你與阿姊不會等太久。我會讓鳳無慮到下面去向你們賠罪。”

鳳摯無半分情緒,語氣低沉卻不含一絲恨意,眼睛空虛而又深邃,瞳孔中散發的幽暗如萬丈之淵,叫人不寒而慄。

“摯哥哥,對不起,我,我沒有照顧好他們。”

雲榕緩緩起身,對著鳳摯低頭哽咽至歉。

鳳摯只看著母親的屍身,沉默半響後喃喃一句:“走吧,我送你回去。”

庸山書院內,晁蔚亦是即悲且痛,當回來的家僕告知還是找不到晁晃的下落時,晁蔚終於崩不住情緒,失聲痛哭起來:

“那孩子,那孩子這是想不開呀,到底,到底去哪兒了?”

悲慟一陣後,晁蔚見到沉默不言的鳳摯,怕自己的情緒勾起他內心的悲痛,掩面抹淚,收拾心緒後仍不忘先寬慰盡失至親的鳳摯:

“摯兒,你莫太難過,千萬要保重身體。你還有師父,師父定會替你阿母、阿姊好好照顧你。”

鳳摯不予回應,冷漠的好似看淡一切,如神壇上看盡世間悲歡,沒有喜怒的神像。

只目色空洞的扭頭冷冷對晁蔚請求:

“師父,我想娶榕兒為妻,越快越好。”

此言一出,晁蔚、云溪禾乃至雲榕無不驚愕。

“可是,你阿母剛走,此時不宜成婚,於禮不合。這樣,待你操辦完你阿母與阿姊的喪事,守孝期滿,師父與你師母一定立即張羅你們的婚事。”

晁蔚是個遵循禮法的老學究,認為在至親喪期行婚嫁之事乃是大不敬,若換作旁人提此請求,怕是早被晁蔚差人幾棍子打出去。

鳳摯在此時突然求娶,倒叫晁蔚左右為難,這是除晁晃外,他畢生最得意的弟子,竟在此時提出如此不遵禮法之請倒叫他深感意外。

鳳摯不為所動,徑直上前在晁蔚面前跪下復請:

“師父,我阿母與阿姊生前就一直盼著我與榕兒能結為夫妻,如今我家人竟喪,唯盼榕兒能常伴身側,不離不棄。儘快成親也可告慰她們的在天之靈,叫她們在九泉之下心安。”

雲榕見鳳摯如此,亦跟著跪在晁蔚面前:

“阿父,您就允了吧,柳姨與阿姊九泉之下,一定不想看到摯哥哥孤家寡人的留在世上,榕兒願意嫁,求阿父阿母成全。”

柳夫人與鳳鸞之死,歸根結底也是因為晁顯胡作非為。

晁蔚雖是最講禮法之人,但心裡對鳳摯的愧疚之情早就無以復加。鳳摯不計他教子不嚴之過,真心對待雲榕,反令晁蔚心存感激與欣慰。

晁蔚思量後,嘆息一聲欣然同意了鳳摯所求。

雲榕嬉笑顏開,與鳳摯齊齊叩頭感恩,只有云溪禾眉目不展,待鳳摯離去後,將雲榕單獨叫了去。

“你真的要嫁給鳳摯?”

云溪禾憂心的望著自己的女兒,可雲榕卻納悶至極,她盼能與鳳摯成親是晁家人盡皆知之事,云溪禾為何還要再問。

“當然,我會一直陪著摯哥哥,絕不離棄。”

“可是此刻你們成親不合時宜。”

雲榕看出云溪禾眼裡的顧慮,輕然笑道:

“方才阿父不是已經同意了麼,阿母放心,榕兒會幸福的。”

“榕兒,阿母勸你,再好好思量,鳳摯對你並非真心,他母姊新喪,此刻求娶太過不尋常,切莫被情愛迷了心,做出令自己後悔的事來。”

云溪禾的一番話徹底惹怒了雲榕,雲榕大為不悅,開口反嗆:

“摯哥哥對我是否真心我自己能感覺的到,無需阿母替我判斷。他身邊親近之人皆亡,如今只剩我了,想要與我早日成婚又何錯之有?阿母當年不也是毅然決然的丟下我,不遠萬里相隨晁山主。如今我好不容易得償所願,阿母此刻跳出來擺出一副為我著想的慈母情懷著實可笑,阿母大可不必如此,當年阿母沒有選錯人,今日雲榕亦不會選錯人。”

說罷,雲榕與云溪禾再次不歡而散,負氣離去。

之後幾日,雲榕一邊幫著鳳摯操辦柳夫人與鳳鸞的喪事,一邊張羅著自己的婚事。

她第一次出嫁,又是嫁於自己心悅之人,難免興高采烈,諸事親力親為。

這日雲榕到此前的布莊挑選製作嫁衣的衣料,老闆見到雲榕更是高興,命夥計拿了最好的紅錦供雲榕挑選。

雲榕挑挑揀揀之間,總算看中了一塊,興高采烈的問老闆多少銀錢。老闆看了一眼料子,面露難色道:

“雲姑娘好眼力,這塊料子實屬極品,可惜已被李小姐定下了,你再看看別的,過去你替小店攬了不少生意,剩下的但凡能入你眼,我按成本價賣給你,不賺你一分一釐。”

“李小姐?哪家的李小姐?”

雲榕正納悶,老闆看了一眼門口的來客,笑呵呵道:

“可巧,李小姐到了,李知州的千金趕巧這幾日也在籌措婚事呢。”

“榕兒。”

李湘漫笑著喚雲榕。

“掌櫃先忙吧,我與雲姑娘是舊識,不必招呼我們了。”

掌櫃一看李湘漫與雲榕交好,客氣一聲後便忙著招呼其他客人了。

“湘漫,你也要成親啦?可是哪家公子?為何不告知我一聲?”

李湘漫掩口一笑:

“如今你不是知道了。況且你要嫁人,我亦是才知道啊,可定了日子沒有?”

“嗯,下月初五。湘漫你一定要來喝我的喜酒啊。”

“那我恐怕來不了了。”

李湘漫輕然一笑,故作神秘。

“啊,為何來不了?”

“我倆婚期在同一日,你說我怎好來呢?”

“這麼巧。”

“是啊,沒想到咱們倆好姐妹,竟然有如此緣分。”

說罷,李湘漫看了一眼雲榕手中的衣料故問:

“這塊你可中意?”

雲榕笑著點頭:

“嗯,不過掌櫃說你先定了,我再挑別的吧。”

雲榕正撥弄著衣料,李湘漫緩緩握住她的手道:

“既然你喜歡就拿去用吧,不必再挑了。”

“這怎麼行,你也要嫁人了,我怎能奪人所愛,不行不行,我再選別的也是一樣。”

雲榕正要再選,卻被李湘漫捂著手語重心長道:

“這料子足,夠制兩身嫁衣的。我本想過來讓人將料子送到你那裡,煩請你出手幫我制嫁衣,今日才知曉你也要嫁人了,可巧也看上了這塊料子。不若這樣,你將料子帶回去,制兩身嫁衣出來,咱們同一日出閣,又穿同一匹布製出的嫁衣,豈不是更能彰顯咱們姐妹的情分。只是你可不能厚此薄彼,隨便制一身應付於我。”

“呵呵,怎會如此呢,我必定盡心盡力,叫你做這世上最美的新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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