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凡女雲榕已死,妖族天姬迴歸(1 / 1)
雲榕與李湘漫說笑間不忘問李湘漫一句:
“阿姊要嫁去哪戶人家?日後可還在繁城,能否與阿姊再見?”
李湘漫望著雲榕,散射一瞬複雜目光,而後溫婉如初道:
“是鳳公子,成婚後咱倆就是一家人了。我約摸成親後會在繁城逗留幾日,待三朝回門便要隨夫趕赴帝都了。”
“鳳掣!”
雲榕險些驚掉了下巴,只見李湘漫滿目欣喜,不像有假:
“雖然他是迫不得已才答應娶我,但是能嫁給他,我已知足了。”
雲榕尷尬一笑,換作過往,她一定力勸好友不要往火坑裡跳,可如今望著李湘漫喜不自勝的模樣,她有些於心不忍,只能勉強笑著祝賀:
“那先祝你新婚快樂,早生貴子,與鳳將軍白頭偕老。”
李湘漫勾起嘴角亦笑:
“你也是。”
幾日後,帝都傳來訊息,柱國大將軍鳳無慮殘殺傳令官,擁兵不返,居心叵測,謀逆不臣之舉人人得而誅之,念及過往之功,鳳無慮毒酒賜死,其親眷褫奪封號,逐出帝都。
晁蔚得知訊息後,不禁對著云溪禾為老友嘆息:
“伴君如伴虎,若鳳兄早日身退,何至於此。”
“蔚郎不是早知會有這麼一日嗎?”
云溪禾一邊斟茶一邊道。
“是啊,鳳無慮忠心耿耿,心繫百姓,如今天下初定,依他的性子,哪裡會去謀反?不過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權柄過甚,遭陛下忌憚罷了。
當初我已勸過他,狡兔死,走狗烹,讓他同我一起隱世,陛下生性多疑,絕不會容他天下安泰後仍執掌兵權不放,可他不聽勸,捨不得拼殺得來的一世榮耀,堅信陛下是個賞罰分明的明君。如今,終究還是走到了這一步。”
“可聖旨上道,是他擁兵自重,起了謀逆之心啊。難道聖旨有錯,誤會了鳳家?”
雲榕一邊將茶端給夫君一邊不解的問。
晁蔚接過茶盞冷笑:
“陛下哪裡會有錯。鳳無慮在戰場上老謀深算,戰無不勝,可偏偏這腦子在朝堂上不夠用,陛下讓他率兵去邊塞平亂,他想也不想就去。鳳無慮大意就大意在,他太相信陛下,已至於入了陛下的甕,那傳令官多半不是死在鳳無慮手上,而是為了坐實他謀逆的罪證,當了一步棋。”
晁蔚說完,擲下了手中的茶盞。
“那鳳掣豈不是太冤了。”
雲榕忍不住抱不平。
“哎哎哎,你與鳳掣交好,可別一時腦熱,想著為鳳家鳴冤出去亂說啊。此事已是板上釘釘,再無轉圜,你若胡說八道,會給咱們家惹來殺身之禍的。”
晁蔚見雲榕神色不忿,又素知她行事衝動偏激,全憑己心好惡,不得不先對這丫頭敲打一番。
雲榕跳起來辯駁:
“誰與那混蛋交好了?他答應替阿姊說情退親擺了我一道,如今失去一切也是他的報應,我就算是替街邊的乞丐討公道也絕不會為他多說半句話,我只是,只是替鳳大將軍惋惜。如此忠臣良將含冤而死,唉,可惜了。”
晁蔚見雲榕態度,冷哼一笑,而後又調侃道:
“如此最好,只要不牽連摯兒,你就安心準備你與摯兒的婚事,少捲入是非為好。”
“知道了。”
雲榕不耐煩的嘟囔著坐下繼續縫著自己的嫁衣。
這一日,雲榕去尋鳳摯與他商議婚禮諸事,一進門便見到許氏抱著一對兒女痛哭,鳳掣沉默的立於她們身側。
雲榕只望了一眼,也不上去打聲招呼,只當沒看見,徑直朝裡面走去。
“站住。”
鳳掣冷聲叫住了雲榕。
雲榕駐足片刻,也不回頭,不理不睬的繼續走。
身後腳步急促,鳳掣飛快上前攔在雲榕前面,臉色極差的望著雲榕:
“你當真要嫁給鳳摯?”
“是啊。”
雲榕難掩得意之色:
“同樣也恭喜你啊,鳳將軍。噢,不是,你如今不是將軍了。恭喜你啊,鳳公子?”
“恭喜我什麼?”
鳳掣落寞哀傷,挑眉相問。
“恭賀你新婚之喜啊。能迎娶知州之女,相信你很快就能重回將軍之位了,難道不該賀喜?”
鳳掣冷笑:
“你知道的還挺多,看來你很懂朝堂之事。”
雲榕眯縫著眼假笑:
“謬讚了,不過從阿父那裡知道些皮毛。鳳公子無事的話,我就先走了。”
鳳掣一把拉過雲榕扣住她的雙肩,深情望著少女的眼眸心裡隱隱作痛:
“鳳家落魄,阿母的確屬意我與李家聯合,可我不願意。”
“你同我說這些做什麼,你願意與否,與我何干?”
雲榕冷哼不屑,看著他痛苦的樣子,憶及鳳鸞當時被許夫人脅迫的苦楚如今全報復在自己兒子身上,心裡不由覺著大快。
“我曉得我不在的這些時日,發生了許多事,鳳鸞之事我的確未說到做到。我……”
“閉嘴!你沒資格提我阿姊。”
雲榕面色陰沉下來打斷了他的話,一把甩開鳳掣的手徑直離去。
“榕兒,就算你恨我,你也當好好為自己思量。鳳摯此刻娶你分明別有用心,你千萬不可大意!”
雲榕駐足回頭冷笑:
“謝鳳公子關懷,只是鳳公子這些心思,還是多用在自己與家人身上吧。”
鳳掣知曉雲榕因鳳鸞的死恨自己入骨,不論自己說什麼也聽不進去,也只能無力的望著她遠去。
很快,雲榕與鳳摯成親之日就到了。
庸山書院張燈結綵,高朋滿座,熱鬧非凡。
雲榕更是歡喜非常,在屋裡靜心梳妝打扮。
“小姐今日好美。”
綾俏忍不住讚歎。
“綾俏,今日過後,我就要隨摯哥哥離開繁城了,日後你在庸山書院,一定要照顧好自己,若是受了委屈就跟阿母說,她一定會為你主持公道。”
雲榕開始有些捨不得這裡,囑託起綾俏。
綾俏聞言亦泛起淚光,嗚咽道:
“小姐,你要去哪兒啊?什麼時候回來?綾俏,綾俏捨不得你。”
雲榕亦跟著潸然淚下:
“我與摯哥哥說好了,待成了親就去找我義父,我也不知道義父身在何處,所以不能確定歸期,可能三五載,可能數十載。總之,不論我在不在,你們都要好好的。我一找到義父,就回來看你們。”
“嗚嗚嗚,小姐。”
此時,送親的嬤嬤走了進來,望著兩人哭成一團不由勸阻道:
“哎喲喲,怎麼這會兒就哭上了,小姐您現在可不能哭啊,妝會花的。快給小姐蓋上蓋頭,那邊迎親的人就快到了。”
紅蓋頭緩緩而落,雲榕懷著期盼與忐忑靜靜的坐在榻旁等待自己的如意郎君來接她。
可是等了許久鳳摯都沒有來,就連堂內的賓客也開始漸漸騷動,議論紛紛。
有的人坐不住了,索性不顧晁蔚勸阻直接離去。
晁蔚亦是擔憂,打發家僕出去看看鳳摯是否在路上遇到了麻煩。
家僕剛一出門,只見鳳摯帶著迎親隊伍浩浩蕩蕩的朝這邊過來了,於是高興的趕忙回去稟報:
“山主,姑爺過來啦。”
晁蔚懸著的心總算落了下來,招呼好賓客後親自出門迎接,一見鳳摯歡喜道:
“怎麼這般遲,榕兒等了你許久了。”
鳳摯胯著駿馬,神情隱忍,面目冷漠卻不發一言。
晁蔚雖覺著不對勁,但身後的賓客皆翹首以盼的望著,也不得不陪笑道:
“來了就好,來了就好,快進去接榕兒出來吧。”
“讓開。”
鳳摯冷冷一句,令晁蔚的臉色瞬間青了下來。晁蔚望著鳳摯的神色,心中已猜出一二:
“你想悔婚?”
鳳摯不予理睬,率著隊伍繞道而行,在眾目睽睽之下公然離去。
“小姐小姐,不好了。”
綾俏驚慌的跑進了屋,屋裡伺候的嬤嬤對陵俏的魯莽不由嫌惡道:
“今日大喜的日子怎可如此衝撞?有什麼事不能慢慢說!”
“小姐,鳳公子,鳳公子過門不入,朝著李府去了。老爺,老爺氣的不輕!”
雲榕頓感五雷轟頂、四肢僵麻,憶及數日前在布莊遇上李湘漫時她所說的話,這才意識到這是一場局。
她一把掀起蓋頭,翻箱倒櫃,找到一封請帖,不顧眾人目光,直奔李府而去。
那日她親自將制好的嫁衣送到李府,正好李湘漫外出不在,她的貼身丫鬟收的衣服。
雲榕臨行前,那丫鬟將這封請帖交給雲榕,說是自家小姐囑託,請自己喝杯過府喜酒。
那時雲榕還納悶,自己明明與李湘漫同一日成親,明知自己來不了,卻為何為自己準備請帖。
那時她高興的昏頭,只當是這丫鬟粗心弄錯了,如今想來原來弄錯的不是別人,正是自己。
雲榕一身紅妝,氣喘吁吁的跑到李府,將手中的請帖一把塞進阻攔的家丁手中,不顧眾人目光朝內堂奔去。
此時鳳摯正與李湘漫對拜天地,雲榕看的心如刀絞,深吸一口氣呼喝一聲:
“慢著!”
“這是誰?”
“怎麼穿成這樣就來了?”
“莫不是來搶親的?”
周圍賓客議論紛紛,雲榕不聞不問,拖著顫抖的身軀步步艱難,眼中擒著淚看著鳳摯質問他:
“為什麼?”
“因為我從來沒有心悅過你。”
鳳摯語氣淡漠,仿若根本不認識這個人。
“那你,那你為何說要娶我?”
雲榕控制不住的淚流,哽咽的問這個自己最愛的,不顧一切也要嫁的男人。
“呵,不過是逗你玩玩,怎麼你倒當真了?”
鳳摯扯著嘴角冷笑,語氣輕蔑傲慢,看著雲榕如一隻被自己戲耍的猴兒。
雲榕望著他輕漫的眼眸,昔日的滿目情深竟能不見一釐一毫,她感覺自己連呼吸都扯著不能言喻的疼。
李湘漫揭開蓋頭,望著雲榕失魂落魄的模樣得意的笑:
“好妹妹,你看阿姊今日這身衣裙可還光鮮奪目?是否如你所說,是這繁城最美的新娘?”
雲榕望著眼前的二人,昔日與自己最親近,自己全然託付真心的兩個人竟然齊齊背叛自己,悲與恨交錯相疊,如勒緊的細絲收緊著自己心頭的血肉,直至滲出血來。
“這是哪家的女兒,如此不知廉恥。”
“好像是庸山書院晁山主家的。”
“晁山主家今日不是也在嫁女麼?晁家小姐不待在自家等待迎娶,跑到這裡來做什麼?”
一時間賓客的嫌惡議論之音恨不得將雲榕整個人淹沒,雲榕渾身顫抖,無望含淚看著鳳摯。
“滾出去,不要再出現在我眼前。”
鳳摯的冷漠令李湘漫滿意的笑了,字字句句如刀割在雲榕的心口。
身後的臂彎將雲榕一把摟住,李湘漫得意洋洋的神色瞬間僵硬。
“鳳掣!”
鳳掣摟著雲榕,面向眾人大方坦言:
“諸位不必猜測了,今日晁家小姐會來這裡,全然是因為這位新郎官臨期悔婚,轉頭另娶,是問如此羞辱一個女子,豈不是禽獸所為?”
“鳳掣,你胡說八道什麼?這是李府,容不得你造次!”
高堂上的李知州坐不住了,怒氣衝衝的站起來厲聲斥責鳳掣。
鳳掣不予理睬,繼續向眾人道:
“諸位皆知,李知州曾位至御史,因受讒臣明相所累,被貶至繁城。如此人家與晁氏相較,人品行事雲泥之別,諸位自能分辨。晁山主一世清明,家教嚴苛,若非被算計,他的愛女又怎會至此受小人折辱。”
原本不知是非的賓客還在指責雲榕的不是,聽鳳掣如此一言方明瞭過來。在他們心中,晁蔚頗得名望,在最得意時選擇退隱於市,教書育人,對寒門子弟更是傾力扶持,此前趙氏位至知州時,對百姓多有欺壓之舉,也是晁蔚出面幫襯平息。
明白其中緣故後,在場賓客對李氏父女嗤之以鼻,那些受晁蔚恩惠之人也拂袖而去,一時間擠滿內堂的賓客竟走了大半。
“你,鳳掣,你以為你還是那個昔日風頭無兩的鳳將軍麼?如今你家落魄,皇恩不復,竟還敢輕視我們李家?!”
鳳掣摟著雲榕嗤之以鼻:
“李大人不過是攀上了瑾妃得了知州的位置,就以為自己可以隻手遮天了麼?
你鼓動我阿母,想與我家結親,不過是為了借我鳳家聲名得些民望。叫世人覺得李大人通達磊落,不僅在鳳家危難時未落井下石,反而不計前嫌助鳳家脫困,想博取家父軍中舊部的好感,以此上位。
我拒絕了你,可這個一直鬱郁不得志,鳳家的另外一個兒子卻沒有辦法拒絕官運亨通的誘惑,因而才促成了你們的狼狽為奸。”
李知州被戳中了盤算,氣的面目抽搐,卻無言反駁。
鳳掣望了一眼面無表情的鳳摯與憤怒的李湘漫又道:
“鳳摯,我早就警告過你,你可以追追名逐利,但絕不能傷害雲榕。今日,你為了能得到李家的支援,不惜利用雲榕作為條件,答應李湘漫有意羞辱晁家,這份恩怨鳳掣來日必定報還。
你記住,只要有我鳳掣在,阿父的舊部就永遠不會追隨你,哪怕你也是鳳家的兒子。”
鳳掣撂下一番言論後就帶著雲榕穿梭人流中離開,只剩氣的發抖的李知州與李湘漫幾人。
“我不想回去。”
雲榕趴在鳳掣的背上輕語呢喃。
“好。”
鳳掣溫柔應聲,將雲榕帶往一處曠野,令她背靠著一顆大樹歇息平復。
雲榕目光呆滯,忽覺心頭隱隱作痛,那痛感愈演愈烈,似要破體而出,將她整個身軀撕碎。
“啊——”
雲榕疼的倒地不起,鳳掣一驚,慌忙上前檢視,一遍遍喚著她的名字。
“榕兒,榕兒……”
雲榕心口一陣火光乍現,綿延百里,將周圍的枯草化為一輪火圈。
再睜眼時,她的目光赤紅,如火如炬,往事在腦海中翻湧不斷,萬載前的巫妖大戰重現眼前。
她記起來了,記起了自己是誰,兮焰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