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繁城燼滅(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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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公堂之上,雲榕雙手雙腳皆掛著沉重的枷鎖被衙役按在地上跪下。

李知州親自審問:

“劫獄行兇,罪大惡極,今日本官親自審理此案。堂下兇犯,你可知罪?”

“不知。”

“大膽,你殘殺趙氏父女,私闖天牢,火燒趙成良,手段狠辣,其心可誅,竟還敢狡辯。”

李知州怒拍案几義正言辭,雲榕不畏不懼輕笑:

“李知州大義,指控我行兇殺人,證據何在?”

“來人,傳昨夜看守天牢之人上來。”

兩名差役自佇列而出,戰戰兢兢抬頭晃視望了一眼雲榕,面面相覷一番後生出奇怪神色,二人小聲嘀咕道:

“昨日這女人分明是紅瞳,怎麼她……”

“莫不是弄錯了。”

李知州昂首厲聲質問二人:

“昨日行兇之人可是此女啊?”

那差役二人猶豫不定垂首稟告:

“昨日天色太暗,小的們看不清歹毒的臉,只望見那女子一雙紅目,身著嫁衣,形象可怖,將我兄弟二人打出百米,身手了得。看身形應該是此女。”

“呵呵,應該是。論罪處死要的是確切的實證,這衙役目擊之詞恐怕算不上證據吧。若說神貌相似,敢問大人,在這繁城之中可找的出多少個與妾年紀相仿,身形相當的姑娘來?”

“狡言善辯,來人,傳仲華!”

仲華得意洋洋的走進來看著雲榕,跪在知州面前時,還不忘在雲榕身側自信滿滿的嘀咕:

“你這賤人今日走不出這裡了。”

說完,仲話收斂神態,轉而對李知州相告:

“稟大人,妾曾自其長兄晁晃處親耳聽聞,此女乃是妖物所化,能做常人之不能為之事,昨夜命案,定是她所為。”

“大人,早年仲夫人就勾結趙家顛倒黑白誣陷晁家,她寄居晁家多年,卻與罪臣暗通款曲,吃裡扒外,如此狼子野心之人所言如何能信。仲華在庸山書院一向記恨於我阿母,人前人後四處詆譭,造謠阿母幼弟是人人得誅的妖孽,庸山書院上下無有不知,此時趙家遇難,如此良機,她自然要公報私仇,構陷栽贓。”

“你胡說八道!”

堂外多少百姓看著此案,雲榕此刻卻道出仲華的短處,平白叫仲華被人恥笑,她素來是看中顏面之人,如何不氣的生煙。

“是否胡說八道,大人請些書院學子過來打聽一二便知。”

“今日是審你,不是審仲先生,莫扯遠了!繁城中人,無有不知,趙家對鳳鸞如何欺辱霸凌,她與晁晃姦情被趙成良識破,失手打死了鳳鸞,你平素與鳳鸞交好,不是你為她報仇,還有何人?”

雲榕一笑置之:

“當然另有他人。若大人單靠臆測就要定罪,那不妨妾也臆測臆測。鳳鸞乃鳳摯胞姊,鳳摯昨夜與令千金成婚,令千金替夫不平,深夜多思,想要替郎婿出了這口惡氣,可能與否呢?”

“大膽罪犯信口雌黃!本官之女柔弱不堪,不懂半分武藝,如何硬闖天牢?”

“呵呵,是了,若如此說,小女子與令千金一般,不通武藝,絕無可能啊。”

堂外百姓議論紛紛,皆順著雲榕的話猜測揣度:

“是啊,這雲姑娘究竟是個外人,若是報仇,鳳家人才更有嫌疑。”

“你沒聽那衙役說,昨夜是位身穿嫁衣的姑娘行兇,昨日出嫁的,除了這雲姑娘,還有李知州的千金啦!”

“這樣說來,倒是李知州的千金更叫人懷疑。”

“是啊,聽說昨夜鳳家公子原是要娶這雲姑娘的,生被李府搶了親,如此一來,李知州不過是給他犯了命案的女兒找個替死鬼罷了。”

“看來這雲姑娘的確是冤枉的。晁山主一家忠厚老成,不像是行兇作惡之人,如此人家竟遭狗官誣陷,今後咱們繁城還何談公道啊。”

“是啊是啊。”

一陣人聲鼎沸後,百姓們開始自發站在公堂外叫囂:

“放人!放人!雲姑娘是冤枉的!快放人!”

驚堂鼓敲了又敲,衙役們齊聲“威武”,絲毫壓不住民怨之聲,李知州騎虎難下,畢竟新官上任眾怒難犯,只能先平民怨道:

“此案無確著證據證實為晁家之女所為,來人吶,將雲姑娘放了,待本官查明真兇,擇日再審。”

雲榕被解開枷鎖後,出人意料對仲華冷笑:

“仲女先生,下次來作證,可千萬要行端坐正了再來,不然很容易偷雞不成蝕把米。”

仲華氣的面目抽搐,眼睜睜看著雲榕轉身穿過人群出了府衙。

晁蔚、云溪禾與鳳掣早已候在外頭,見雲榕無恙,方相視一笑。

幾人歡喜雀躍的行在路上,鳳摯一身華衣,一改往日清風霽月的氣質早已站在街頭等候。

晁蔚上前護在雲榕身前,對著鳳摯怒目道:

“你還想做什麼?”

鳳摯自知對不起晁家,也不欲爭辯,緩步上前,將一塊紅布塞進雲榕手心。

雲榕仔細觸著紅布的質感,心中已知這塊紅布是自己衣裙上的,想必是昨夜燒死趙成良前,他自自己裙角處扯下來的。

“你為何幫我?”雲榕不解。

鳳摯釋然一笑:

“因為你是這世上,唯一一個不計一切,真心對我好的人。”

“你誤會了,昨夜我對李湘漫說的很清楚,我做這些不是為你。”

“不論為誰,我都真心盼著你餘生安好,平安順遂,是我虧欠你,若有來日,必定報還。”

“不了,昨夜我與你已有了斷,餘生陌路,望你能得償所願,一路高升,你我再無瓜葛,兩不相欠。”

雲榕原以為自己這輩子也不會捨得對鳳摯說出如此決絕之言,她的恨終究自心底裡湮滅,釋然自得,再不多言,穿過鳳摯身側了當離去,徒留鳳摯一人落寞轉身,望著幾人的背影喃喃一句:

“榕兒,對不起。”

幾人一回到屋裡,云溪禾竟塞了一團包袱給雲榕,憂心囑咐:

“榕兒,你不能再待在此處了,現在就走。”

“為何?阿母,我能控制好自己,再不會給你惹禍了。”雲榕不解。

“阿母知道,你變了,已經能夠熱愛世間萬物,可是如今你的靈脈已衝破了封印,靈氣四散,他很快就會找來的,你必須儘快離開,否則會招來大禍的。”

雲榕不知道云溪禾所指的是誰,但能看得出云溪禾極度憂心,只能順應母命:

“阿母,那我該去哪兒?”

“去翰辰山,不要回你義父舊居,那裡已經不安全了。翰辰山是女媧補天之處,靈氣充沛,可以掩蓋你身上的靈氣,只有那裡才安全。記著阿母的話,此生此世都不要離開那裡,只有這樣才能保你一世平安。”

“夫人放心,我定會拼勁全力護著榕兒。”鳳掣誠懇說道。

“你要同我一起去?!”

雲榕分外詫異,鳳掣卻投來肯定的目光。

“可是你還有家人,你走了……”

“晁山主會照料他們,有晁山主照拂,我很放心。”

雲榕稍稍愣神,而後與鳳掣相視一笑,告別云溪禾後依依不捨離去。

二人行至繁冗的大街上,雲榕望見了自己素日最愛的栗子糕,稱自己去了翰辰山就再也吃不到這美味了,鳳掣輕笑,予她買了好些。雲榕邊吃邊走,鳳掣則在一旁牽馬,看著少女大快朵頤的樣子得償所願的笑了。

一名青衣道士與二人擦肩而過而後面色凝重駐足不去。

青衣道士眼眸斗轉之下,利索的轉身對著雲榕大喊:

“姑娘!”

雲榕回頭,只見那道士丟擲一張符咒化為金光打入雲榕額心。

雲榕只覺心緒膨脹,渾身都力量都在迸發,就要破體而出。

一聲嘶吼下,火焰自她腳底蔓延,極速燒燬了街邊的攤位,街上的人奔逃四竄,四處驚呼著“妖怪,有妖怪。”

鳳掣望著雲榕一雙紅瞳,著急憂心,怒目拔出寶劍直指那道士:

“你對她做了什麼?”

道士冷呵道:“愚昧凡人,你難道看不出她是個妖孽嗎?”

“她不會害人,請高人高抬貴手,我與她這就離開此地,就此遁世。”

青衣道士一甩拂塵,看也不看鳳掣,周身散發著白氣飛騰於空:

“妖孽心邪,禍亂世間,人人得而誅之!小子,你不該與妖為伍,還不快快離去!”

鳳掣不為所動,一劍刺向那道士,那道士身法極快,側身一躲,縹緲之間一記拂塵重重的打在鳳掣的背上,鳳掣口吐鮮血,倒地不起。

道士正要對雲榕下手,卻被鳳掣抱住了一隻腳不能行動。

鳳掣拼著全身的力氣牽制住老道,嘴角流淌著血對雲榕大喊:

“快走!”

老道士冷視一眼腳邊的鳳摯,輕哼一聲:

“被妖孽蠱惑,冥頑不靈!”

只見那老道對著鳳掣狠踹一腳,將其踢的老遠,鳳掣生撞毀了一扇木門,口吐鮮血,昏迷不醒。

雲榕見他如此對待一心相護自己的鳳掣,怒的飛身而上,不忿質問老道:

“那些大奸大惡之人,無人懲處,尚配為生於世間,憑什麼我就不該殺該滅?是妖是人,非我選擇,我只想活著,有什麼錯!”

說罷,一記烈焰朝青衣老道撲去,雲榕與那老道在天際上大戰,那老道輕笑道:

“想不到你這妖孽還有些道行,吾乃蒼墟道陽真人,今日遇上我,還不乖乖伏誅!”

雲榕不與他多說,二人再次交手,老道有所不敵,被雲榕打落在地,那老道不屈不撓,利落的擦掉嘴角的血,見雲榕持焰撲來,老道急中生智,挾持鳳掣擋在身前,雲榕大驚,即時撤手。

“放開他。”

雲榕憂心忡忡看著鳳掣,老道自識捏住了雲榕的軟肋,一把握住鳳掣的咽喉得意道:

“妖也會動情,當真可笑。你乖乖束手,我就放了你的情郎。”

“榕兒,別管我,快走。”

鳳掣掙扎著力氣嗓音嘶啞著對雲榕呼喊。

看著面目漲紅的鳳掣,雲榕握緊拳心,毫無猶疑的熄滅了手中熊熊烈火,就此束手就擒。

老道見雲榕不再反抗,用手筆畫出一個符咒打入雲榕眉心,雲榕隨即倒地。

再醒來時,雲榕已被幾條放著金光的繩子捆住了四肢,綁在一棵枯木上,腳下堆滿了乾柴。

圍觀的人群朝她扔著雞蛋菜葉,辱罵之聲不絕於耳。

李知州、李湘漫與仲華,得意詭笑的坐在行刑臺上期待著雲榕的下場,晁蔚與云溪禾則在人流之中苦苦哀求暴怒的民眾停手。

鳳掣重傷掙扎,卻被幾個衙役合力按倒在地怒聲嘶吼。

德高望重的老道攤手示意民眾禁聲,志得意滿的對著民眾呼籲:

“諸位,妖孽為禍繁城,死有餘辜。今日貧道生擒此妖,待我放出三味真火,將這妖女妖魂燃盡,還繁城一片太平!”

“好!好!燒死她!”

暴怒的民眾齊聲呼和,更令老道摩拳擦掌,迫不及待一展本領。

老道手腕輕甩拂塵之間,雲榕腳下的乾柴驟然烈火燎原,耳邊只能聽見乾柴在火焰中噼裡啪啦的爆裂之聲。

“不要!”

烈焰閃爍之間,鳳掣苦苦掙扎,卻被按住的衙役生拖了回去,什麼也做不了。

天雷滾滾,烏雲蔓延,火紅的雲彩覆蓋了整座城。

“天有異象!吾女冤矣!”

晁蔚竭力嘶吼,道陽見有人質疑自己的威儀,憤然呼喝:

“諸位,不必驚慌,這是妖女召來的妖雲,妄圖降雨滅火自救。貧道的三味真火水潑不滅,這妖女使盡手段也斷斷逃不掉一死!”

“他來了。”

云溪禾目光恐懼望著蓋頂的紅雲,果斷在人群中一個飛身,以極快的身形衝進烈焰將雲榕救走。

“竟還有同夥!諸位,待貧道收妖將這對妖孽一齊焚了。”

“禾……禾兒,榕兒被人救走了。”

晁蔚目瞪口呆,回頭卻已不見髮妻的身影。

云溪禾帶著雲榕趕回了庸山書院,二話不說將晁昱帶走。

正欲帶著一雙兒女逃離時,只見城周升起一道金色屏障,如一個金罩子將整個繁城覆蓋。

道陽後腳趕來,云溪禾神情緊張,望著雲榕似有訣別之意:

“今日我們逃不掉了,日後你要照顧好自己,千萬保全昱兒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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