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繁城燼滅(二)(1 / 1)

加入書籤

道陽自以為云溪禾懼怕自己,不由咧嘴冷笑:

“你這妖孽倒有覺悟,乖乖投降,貧道會讓你們死的輕易些。”

云溪禾與雲榕訣別一眼,轉而與道陽纏鬥在一起,可她靈源所剩無多,根本不是道陽的對手。

雲榕想上前幫她,可自身靈源被道陽的符咒束縛,又受三味真火所傷,如今與一個重傷的凡人無異,只能護著晁昱不被靈氣波及。

云溪禾不敵老道,三兩下就被打倒在地,老道見她毫無戰力,預備先留下她性命,待擒住雲榕再將二妖在民眾面前焚燒,博取名望。

因此也不欲與重傷的云溪禾痴纏,詭笑著朝雲榕走去。

儘管云溪禾重傷不起,卻仍用盡最後的力氣放出綢緞束縛住道陽的手腳。

道陽受阻,震怒之下一個飛身掙脫束縛,隨即揮動拂塵,將云溪禾打的灰飛煙滅。

“阿母!”

雲榕與晁昱嗚咽痛哭,道陽得意極了,轉身壞笑道:

“不必著急,我這便送你們去找他。”

說罷,拂塵揮動間,一道金光極速奔來,雲榕晁昱避之不及,就在這對亡命姐弟以為自己必死無疑時,身前意外出現了一道看不清形狀的護盾將這一擊彈回老道身上。

老道猝不及防,被自己的術法打的倒地不起。

天際傳來數匹猛獸嘶吼之音,一輛玄黑的巨大馬車由四匹麒麟獸拖拽,自密不見日的紅雲中向他們馳來。就在馬車要撞向他們時,四匹麒麟獸與玄黑馬車化為一道黑煙現出人形。

衣著華貴,昂藏七尺的男人現身在雲榕面前,他披頭散髮,立體的五官如被精雕細琢的璞玉,整個人散發著威震天下的王者之氣,狠厲冷峻的俯視著倒地不起的道陽。

“你是誰?”

道陽捂著心口,他自知不敵忍著重傷怒吼。

“憑你的修為,沒資格知道我是誰。”

男人動也未動,一雙漆黑的眼眸湧出無盡的力量,道陽被這股力量束縛的無法動彈,一身道袍無火自燃,整個人被虛黑的火焰包裹,痛苦的嚎叫後竟被燒的連灰都不剩。

男人轉過頭去,俯視著瑟瑟發抖的姐弟二人,一雙眼中充滿魔力,直勾勾的望著雲榕的眼睛。

“萬年不見,你竟仍是如此無用,連自己的母神都保護不了。”

雲榕顫慄著嘴唇不敢作聲,那男人又望像她懷裡抖動的晁昱,小小孩童怕極了,窩在阿姊的懷裡不敢出來。

“羲和的骨肉?!”

男人冰冷的臉上難得顯出隱怒的神色,只見晁昱不自主的落到了男人的手中,男人拎著孩子高高舉起,仔細端詳著男孩的面孔冷聲道:

“一介凡人,怎配擁有神力?”

雲榕鼓足勇氣,豁然起身搭住男人的手臂阻止:

“他是阿母的骨肉,你別傷害他。求求你,帝叔。”

男人冷視雲榕一眼,手中力氣更甚,虛黑的火燃燒著小小男孩的身軀,只不消一刻,男孩就消失不見,如道陽一般,仿若從不存在過。

痛苦的哀嚎後,是可怖的寂靜,耳畔只聽見風稀碎刮過的聲響,雲榕腦中嗡嗡作響,她沒有完成阿母的囑託,在巨大的力量面前,她什麼也做不了。

“你的親情不該浪費在一個凡人身上,看來是你母神帶你在凡間呆的太久,讓你忘了什麼是神。”

一道水光綾波化為人形,身著湛藍衣袍的挺拔男人恭敬的候在東皇太一身側,他手捧著一個閃著熒光的盒子,垂頭恭順致禮:

“帝尊,羲和殿下的神螢已收集完全。”

東皇太一漠然望了一眼他手中的盒子,淡淡吩咐一聲:

“送到欽原那裡吧。羲和寂滅,她在凡塵生活的這些人與事,也該隨她消散。你率領妖兵,屠了這座城為她陪葬。”

“是。”

男人令東皇太一之令,化為烏有而去。

雲榕心亂如麻的愣在原地,她驚怖的瞪大了眼,自語喃喃一句:

“不……不要。”

她不顧東皇太一強大的神力,撞著膽子拔腿就跑,瘋了一般朝門外奔去。

街道上滿是妖兵持械屠戮毫無還手之力的平民百姓。雲榕自鮮血飛濺,血肉倒地中奔跑,跨過一個個屍體,躲過一把把屠刀,氣喘吁吁的跑到方才的刑場。

可是這裡早已無人,只剩許氏在空曠之地徘徊,許氏目光呆滯,哭的淚流滿面,獨自哀怨呼喊:

“掣兒,掣兒。”

許氏一見雲榕,歇斯底里的跑到她跟前,抓起她的衣角怒罵:

“你將我的掣兒怎麼了?你還我掣兒!還我掣兒!”

一把匕首叮咚扔在地上,東皇太一與計蒙不知何時現身,只聽東皇悠悠看著她:

“看來是你的故舊,殺了她,若下不了手,死的可就是你。”

雲榕望著地上泛著寒光的匕首發顫,哆哆嗦嗦的想正要去拾,一道身影掠過,他白皙的手背自雲榕指尖劃過。

雲榕恍然抬頭,那柄匕首已深深插入許氏胸腔,鮮血四溢在鳳摯的手背上,臉上零星的血漬配上那猙獰的笑,如自煉獄中爬出的鬼魅。

“你。”

許氏不可置信,瞪大了眼死死盯著鳳摯,握住鳳掣的雙手終失了氣力。

“這才是一個優秀的螻蟻該有的模樣,告訴本帝,你為何要殺她?”

東皇太一對鳳摯投出讚許的目光。

“我此生的不幸皆由這個女人一手造成,是她讓我失去所有,所以她必須用血來還。”

東皇嘴角上揚,對鳳摯散發出的仇恨滿意至極,吩咐一旁的計蒙道:

“他很不錯,帶回去,由你親自教導。”

東皇抬頭望了一眼月色,朦朧月光被稀薄的紅雲籠罩散著血一樣的顏色:

“我給你新生,自然你也該有個新的名字。今夜的月色,倒真適合殺戮。彎月如弦,從現在起,你是弦夜。”

“是。”

弦夜低頭俯首應聲。

雲榕在東皇與弦夜談話時悄悄溜走,她朝著庸山書院狂奔而去,心裡猜測晁蔚是否將鳳掣的帶走。

庸山書院早已屍橫遍野,滿地鮮血,寂冷的可怕。

“綾俏。”

雲榕在一堆屍體中找到了奄奄一息的綾俏,她的脖頸處被劃出一條長長的血痕,流淌的血還是熱的,雲榕上去將她抱在懷裡,嗚咽著反覆喚她的名字:

“綾俏,綾俏。”

昔日活潑可愛的綾俏在死前見到雲榕平安無事,終是欣慰一笑,可傷口太深,破裂的喉嚨已全無用處,什麼話也說不出的死在了雲榕的懷裡。

雲榕望著遍地殘屍,她心如刀絞,但她知道自己此刻絕不是傷心的時候,她必須抓緊時間救下晁蔚與鳳掣。

她踏過屍骸,推開一間間房門找了又找,見到了慘死的仲華,又見到了慘死的晁顯,她更加焦急,開始跑的更快,終於,她聽到了晁蔚微弱的呼喊:

“榕兒。”

雲榕轉過頭,在一棵大樹下見到了奄奄一息的晁蔚,他面色慘白,已呈將死之像,見到雲榕後欣然笑道:

“榕兒,阿父要走了,記得幫阿父告訴你阿母,她是人是妖,皆是我此生所愛,晁蔚此生能與她結為夫妻,足矣。”

晁蔚含笑離開了這世上,雲榕淚流滿面,站立起身對著晁蔚的屍身哭訴:

“阿父,你永遠是榕兒心裡最最尊敬的阿父,若有來世,雲榕願真真正正做一回您的女兒。”

雲榕悲痛的離開了庸山書院,伴著令人作嘔的濃烈血腥氣味,一路跑到了朝暉苑尋找鳳掣的下落。

她曾經自心底裡厭惡鳳掣,甚至在鳳鸞死後恨的詛咒他能死在戰場。

可如今真的意識到他就要死了的時候,她驀然發現,原來每當自己遭受磨難,痛不欲生時,那個站在自己身後,默默陪著自己的人,從來都是鳳掣。

他成了雲榕昏暗餘生中唯一的光亮,雲榕想,若他也不在了,縱使壽與天齊又有何意義,她情願與他一同死去,至少還能與他同時消散在這世間。

雲榕氣喘吁吁的跑到朝暉苑,她先是找到了慘死的秦嬤嬤,而後翻遍了朝暉苑的每個角落可皆一無所獲。

直到在那間藏有密室的房門前,她找到了被殘殺的鳳鳶與鳳擎,幾個妖物正抱著小小孩童的屍體啃食的精精有味。

兩個孩童的音容笑貌還回蕩在她腦海中,如今卻淪為了他們的食物,雲榕氣的癲狂,她強行衝破了道陽施加在她身上的咒術,一團烈焰自她身後燃起熊熊大火撲向啃食屍身的妖物,那倆妖物瞬間化為一團灰燼。

一記神火打向雲榕後背,雲榕遭受重擊橫撞進了房門,落於屋內的密室機關門前。

隔著書櫃,雲榕似乎能感知到鳳掣的心跳,她有著強烈的感覺,他就在這裡,她多麼想要去驗證,但是她不能。

東皇太一帶著計蒙與弦夜出現在她身後,雲榕擦了嘴角的血,整頓心緒負傷起身,盡力不讓東皇看出些什麼。

“東皇陛下,是天姬下的手,看來是因為他們在吃這兩個孩子。”

計蒙轉頭望了一眼門外的殘灰,如實向東皇稟告。

“是這樣嗎?”

東皇威儀質問。

“是。他們殺了我的至親,那是我待如親生的弟妹!”

雲榕歇斯底里的朝東皇太一怒吼。

東皇並不惱怒,嘴角彎出一抹邪笑:

“不過是群蟻,他們的命都是我們妖族聖神所創,我妖族拿回也是天經地義。你可以殺同族,甚至不需要什麼理由。可你因為這群蟻生了情意而殺同族,這讓本帝很不高興。”

東皇冷眼俯視雲榕,言語冷酷如寒刺:

“方才本帝已經告誡過你,記得自己的身份,莫要將你的情浪費在凡人身上,可你轉頭就忘了,本帝不喜歡一件事反反覆覆重章復唱,看來你需要一點教訓才記得住。”

一條黝黑的火蛇自東皇太一腳下而生,敏捷的爬向雲榕,自她的腳腕一路向上,順著她的身軀盤住雲榕的脖頸,張開一對獠牙對著雲榕的皎白的面容吮吸她的力量,雲榕疼的撕心裂肺,手握火蛇想要將它取下,卻如收緊的繩索令她在地上痛不欲生的翻滾。

櫃門後重傷的鳳掣似乎有所感應,亦疼痛的輕咳兩聲,嚇的藏在密室後的李湘漫趕緊捂住他的口鼻。

東皇沉浸在折磨雲榕的快感中並沒有注意,倒是機敏的計蒙先感知到了不對勁。雲榕在劇烈的疼痛下看出了計蒙生變的臉,只覺脊背發寒,自己想做些什麼,卻什麼都做不了。

隨著弦夜在他身後的幾聲咳嗽,計蒙轉頭望向弦夜,而後慢慢放下了戒備。

雲榕儘管被折磨的痛苦不堪,但那聲咳嗽她亦聽見了,那是鳳掣的聲音,她能確信,鳳掣就在裡面!

可現在還不是高興的時候,她必須想辦法趕緊讓東皇離開這裡。

她強忍著疼,漲紅了臉,粗紅著脖子就快要窒息,可還是拼勁力氣匍匐在東皇腳下哀求:

“帝叔,我知錯了,兮焰再不會犯這樣的錯誤叫帝叔失望,求帝叔寬宥。”

東皇漠然俯視著地上的侄女,只輕勾手指,那條蛇就此在雲榕脖頸處消失,雲榕如獲新生,捂著脖子大口喘氣重重咳嗽。

東皇望了一眼屋外:

“走吧。”

隨著東皇太一一聲令下,四人化為一團虛焰消失在朝暉苑中。

雲榕再醒來時,自己已身處陌生之地,門外碧瓦朱簷,雕樑畫棟,一棵高大的梨樹如翩若驚鴻的少女散漫著雪白的花瓣,飄飛在朱與綠之間。

亭亭玉立,溫柔如水的黃衣少女帶著微笑進來,一見雲榕欣然笑道:

“天姬殿下,您醒了。”

雲榕環顧著這陌生的環境發問:

“這是哪兒?”

“黎天界,眾妖彙集之所。”

見雲榕神色落寞,女子又笑道:

“奴婢名喚梧桐,這裡是玲瓏殿,自今日起負責伺候天姬殿下,方才欽原妖聖來過了,已解了您身上的火毒,欽原妖聖臨走時吩咐,若您醒了,令梧桐帶你去天池見英招妖聖。”

見雲榕楞楞的不發一語,梧桐又探頭問:

“天姬?天姬?您聽清方才奴婢所說了嗎?”

雲榕回了回神,望著梧桐透亮的眼眸應聲:

“那我們去吧。”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