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紅蓮業火(1 / 1)
雲榕隨梧桐來到一處靈池,這裡無樹無蔭卻水倒碧影,池水算不上大,周圍卻漫開著五顏六色的小花,在明媚的春光下,盛開在一片氤氳之氣中。
仙風道骨的男人對著碧波施展術法,平靜的水面開始躁動,水底深處的能量放出白紅光芒,卻又無法衝破碧波表面的封印。
雲榕死氣沉沉地望著水面,她約摸看清了水底的東西,圓與半圓交匯相錯,如欲掙脫於此的困獸。
“這是羲和殿下的神器,巫妖大戰後她耗費大量靈源將日月經輪封印於此,也正是東皇帝尊在這裡找到了它們,才在周圍設盡幻幕,將此處獨立與世間,創黎天界,聚天下萬妖。殿下,把它拿起來。”
雲榕深吸一口氣,行至池邊接替了英招的術法,望著雲榕手中火紅的焰,英招無奈搖頭,施展術法平靜湖面,中斷了雲榕手中的術法。
雲榕被強大的餘波震倒在地,不明所以地望著英招。英招看著雲榕皺眉嘆氣:
“殿下手中仍是與生俱有的太陽真火。果然與我所料不差,羲和殿下性子恬淡,不喜殺伐,殿下隨妖后入凡多年,修為毫無進益。只是太陽真火雖在凡塵受用,但在黎天界確是完全不夠的,來日若殿下遇上得道高人,只用本源之火恐怕有去無回。”
“那該如何?”雲榕問道。
“殿下乃金烏神鳥,要想修為精進,最適宜修煉業火,世間業火分為八階,以都天神火為首,可毀天滅地,虛無吞炎為次,依照強弱而後依次為紅蓮業火、南冥離火、琉璃淨火、太陽真火、九天玄火、幽冥鬼火。每階業火又分十品,以天姬的修為如今尚停留在三階八品,天姬身賦金烏之力,乃羲和殿下嫡出血脈,取這日月經輪雖比旁人要容易些,但至少也要達到四階三品才能破開封印。”
雲榕望著碧波池水,憶及羲和往昔音容笑貌,感覺呼吸都在隱隱作痛。
自己的母神為救自己而死,可活著的她卻無能守衛母神珍視的一切。母親的死,讓她終於意識到,只有擁有無邊的力量才能不再失去。母親用自己的命換了自己的命,她心裡還有一個人,那是她還存在在這個世上的唯一希望,她不能死,不管再難。
她不能辜負母親,也不能讓那些因自己而死的人白白喪命。
她想,那個人還活著吧所以只有自己活下去,活下去自己活下去,來日才有機會找到他,見到他,他日重逢,她會用自己的一切去護他一世順遂。
雲榕隨英招修行,日以繼夜,勤學苦練,不敢一刻懈怠。
英招心善,擔憂雲榕過分激進,容易被自身靈力反噬,時常勸阻。
可雲榕不管不顧,她知道,若要便強達成心中所願,自己就不能是凡間的雲榕,只能努力成是妖族天姬兮焰,終於,兮焰在苦練之下習得琉璃淨火。
這日兮焰如往常一般前往天池修行,不料東皇太一已立在天池旁,英招被虛炎燒身,跪在東皇太一腳下強忍著疼不敢呼喊。
“去將日月經輪取出來。”
東皇太一冷聲命令,兮焰倒吸一口涼氣,憂心望了一眼痛苦不堪的英招,鎮定心神後施展法術,沸騰的池水在琉璃淨火之下滾燙翻湧,兮焰累得大汗淋漓,終於在不懈努力之下,一輪銀亮彎月的月經輪與金光四射帶著芒刺的半彎日經輪破水而出。
一日一月在天際中旋轉不止,兮焰拼著氣力想將至寶收入手中,卻在控制的途中遭日月經輪白金光芒反噬倒地,日月經輪停止旋轉,“叮咚”一聲掉在地上。
東皇太一撤去英招身上的虛炎,英招大口呼氣,來不及顧及自身,趕忙跪好低頭頷首,恭敬萬分:
“帝尊,天姬殿下如此時日修得琉璃淨火已萬分不易,是屬下教導不善,請帝尊寬恕天姬。”
東皇太一俯視一眼失去光芒的日月經輪,面如冰霜無怒無喜:
“如此時日只修得琉璃淨火,你還有臉求本尊寬恕?既然你自知教導不善,那本尊只能給她找一個更好的師父了。”
說罷,東皇太一回頭看向兮焰:
“明日起,你不必來此了。去蝠洞,妖聖飛誕是你的新師父。”
“是。”
兮焰立即應下,一旁的英招卻為她捏了把汗,飛誕擅毒,手段狠辣,在上古天庭時就對帝俊頗有怨言,再加上羲和此前與其關係要好的妖聖九嬰發生過沖突,雲榕若隨他修習,恐怕不會好過。
第二日,兮焰照東皇指令來到蝠洞,狹長黝黑的洞口散發著腥臭的氣味,黑色的蝙蝠倒掛於枯枝之上,四周隨處可見的毒蛇與寒鴉,令原本散發著陰冷之氣的洞穴更增幾分可怖。
“進來。”
空曠低悶的聲音迴盪在洞口,雲榕按住不安的心提著膽子走入洞穴,黝黑的洞壁深不見底,她變幻出一團火焰獲得些許光亮,卻被自洞口身處的寒風吹熄。
她原是最怕黑的,在繁城那場屠戮後,在她被帶回黎天界時,她知道在這裡怕是沒有用的,這裡沒有人會關心一個弱者,沒有人會因為懼怕而憐愛自己,若自己的軟肋被他們拿捏在手上,那自己離死也就不遠了。
兮焰走了許久,隱約在黑暗中看到眼前的人影,她駐足了腳步,只聽那人低沉著聲音道:
“你身側有兩排蠟燭,用你手中的火點燃它,直至它們燃盡。”
兮焰鼓足勇氣,攤開雙手將手中的琉璃淨火射向兩處,兩側的蠟燭在短暫的光亮後瞬間熄滅,洞穴又復歸於黑暗之中。
“再來!”
飛誕再次命令。
兮焰明瞭,這不是普通的蠟燭,屏氣凝神之時,又將那蠟燭點燃一次,可與第一次一般,只短暫光亮後又再次熄滅。
“這是萬年寒水取制的冰燭,單憑你手上的琉璃淨火是點不燃的。”
兮焰愕然,只聽到背後傳來“嘶嘶”的聲音,一條巨蟒自她身後襲來,一對獠牙重重地咬在她肩頭。
巨蟒在她肩頭留下兩個血窟窿後鬆開了口,兮焰疼的跪在地上,渾身顫抖,面目蒼白。
“給你五日時間,若練不成紅蓮業火灼盡身上的毒液,蛇毒攻心之時,你也再不必練了。”
兮焰忍著肩上的疼,倔強地抬首望著黑影道:
“我是帝俊之女,妖族天姬,帝叔不會叫我死,如此對我,難道就不怕帝叔震怒,治罪於你?”
飛誕不怒反笑,低沉的笑聲迴盪在整個洞穴,洞內的蝙蝠、毒蛇聞聲躁動,盤桓飛旋。
“哈哈哈哈,這裡也只有你自己把自己當回事,什麼天姬,不過是個名頭罷了。若帝尊當真疼惜你,就不會叫你來見我,令我教導你。在黎天界,只有強者才配活,無用的廢物只配為強者所殺。帝尊不會怪我的,因為我比你更有用。我雖殺不了你,可我能打爛你的肉身,囚禁你的魂魄,滋養我的寵物們,太古之神的魂魄比起那些子凡人,我的寵物們恐怕會更喜歡。”
說罷,一陣強風席捲,將兮焰推出了洞口。
兮焰拖著臂膀上的傷艱難起身,抬起手腕時,只見手腕處的經絡盤踞著蛛網的黑線,她艱難踏步,冷汗淋漓,直到走回了玲瓏殿才倒下。
“天姬,天姬。”
梧桐驚慌失措,吃力地將她扛回了屋裡,將兮焰安頓好後,她極快地趕往觀天崖,預備向欽原求助,誰知竟吃了閉門羹。
回來玲瓏殿的路上梧桐又急又怕,正巧遇上了同樣負傷的弦夜,她認出弦夜就是那日與兮焰一同回界的少年,立馬上去告知他兮焰的情形。
弦夜亦渾身是傷,身上的衣衫被劍劃破了幾處,鮮血幾乎要浸染整件衣衫,臉上的劃傷更是觸目驚心佈滿血跡。
可他一聽兮焰境況,顧不得身上的疼,隨著梧桐快速奔往玲瓏殿。
“嗚嗚嗚,怎麼辦才好,公子是計蒙妖聖的弟子,可否求計蒙妖聖出手,救救天姬?”
弦夜凝望著兮焰手腕處的毒,鎮定應聲:
“求誰都無用,她只能自救。她近日不是在修習紅蓮業火麼?看來是修習得不順遂,飛誕對她的懲處才會中毒。”
弦夜一把將兮焰扯起來,而後用力搖晃她的身軀呼喊:
“起來!我知道你聽得見!你想就這樣死麼?起來再練!”
梧桐又驚又怒,抹了眼淚上前緊握弦夜的手腕阻止:
“天姬如今都這般了,你怎能如此對她!”
弦夜怒目相向,厲聲大吼:
“她若不能修得紅蓮業火,就當真無人能救了!”
而後,弦夜將目光轉向兮焰隱忍著無奈與痛心:
“你不是為他活的麼?他都未死,你怎可先死?想想自己的無用害死了多少人,你的阿父阿母,你的弟弟,你的至親好友,她們都死了。你就這樣死了,來日妖族踏平九州,就不想在他消散前見他一次?”
弦夜的話字字如刀,剮得兮焰的心絞痛不止,她微虛地睜開眼,一把甩過弦夜的手臂,踉蹌地從榻上下來,望著憂心的梧桐悽楚一笑:
“放心,我不會死,我還有未見的人,未完成的事。”
兮焰拖著虛弱的身體,一遍又一遍練習,可蛇毒太深,她數度支撐不下,只能拿起桌上的匕首,在自己幾度要暈厥時狠狠扎入自己的血肉中,用疼痛維持殘存的意志,保持清醒。
幾個日夜下來,蛇毒在她身體蔓延,就連脖頸與臉頰上亦佈滿黑絲,她的身體再也撐不住,跌倒在地。
“天姬。”
梧桐心疼的泣不成聲,要去扶她又被弦夜攔下。
恍惚的目光間,雲榕又見到了那場殺戮,她踏遍幽暗,踩著血泊與泥濘,跨過無數屍骸,總算見到了一處光亮。
羲和轉身對她微笑招手,如往昔溫柔喚她:
“兮兒。”
兮焰見到母親淚流湧動的嗚咽:
“阿孃,我撐不下去了,這裡太累太苦,我對不起您,我沒有護住幼弟。”
羲和上前擦了擦她的眼淚溫柔一笑:
“孩子,世事無常,活著比死去要艱難的多。世人皆嚮往為仙為神,壽與天齊,可福禍相依,即使有不滅的生命,若心中無望,也不過是一具不死不滅的行屍走肉。在你心中,他不是一直在嗎?他是你的希望,你該為這希望活下去。”
羲和說完此話,就此在雲榕面前消散成沫,兮焰絕望的阻攔母親的離去,卻只能看著她不再出現。
“榕兒,榕兒。”
那渴盼已久的聲音在她身後呼喊,她轉頭望去,那個少年依舊陽光溫柔,他對她笑道:
“榕兒,起來吧,我在等你。”
忽然,少年面目變得痛苦非常,無盡的黑暗將他慢慢吞噬,少年痛苦的朝她吶喊:
“榕兒,榕兒救我,我好冷,好疼。”
兮焰慌了神,立刻變換出琉璃淨火為他驅走黑暗,可那火焰如融進水中,絲毫不起作用。一腔絕望,在一聲悲憤之音的吼叫下,手中火紅的蓮花開苞綻放,赤紅的火焰將那團包裹的黑氣驅趕消散。
少年站在如火的紅蓮中消散成灰,望著淚目的少女溫柔笑道:
“榕兒,好好活著,我在等你回來。”
陰森的洞穴裡,赤紅的火焰一路貫穿,燃滅了壁上的毒蛇與盤旋的蝙蝠,冰稜的蠟燭被烈火點燃,少女款款而來,燭光照亮飛誕的臉頰,那陰毒如鼠的臉對著兮焰冷笑:
“當真想不到,中了本座的蛇毒竟然還能練成紅蓮業火。”
兮焰亦冷笑:
“兮焰怎能辜負飛誕妖聖的良苦用心,就算苟延殘喘也不敢令您太過得意呀。”
“哈哈哈,有幾分你父帝的樣子,是本座輕估了你,不過接下來在本座這裡,只怕你會比這一次更為不易。”
“兮焰靜候妖聖教導。”
說罷,兮焰自蝠洞中走出,隻身一人來到天池旁,手中紅蓮灼灼其華,日經輪隨即懸空,化為一片金光收入兮焰掌心。可月經輪卻不如日經輪一般受兮焰驅使,在旋轉後如上次一般沉入池底。兮焰很是不解,分明自己已成就紅蓮業火,為何無法驅使月經輪。
“月經輪由至陰之靈而成,你手中的為至陽之火,自然無法驅使。”
曼妙溫柔的聲音在兮焰身後響起,兮焰警覺的回頭看去,如仙如畫的女子身披白色斗篷,漫步青雲正朝她走來。
“你是誰?”
“吾乃觀天崖妖聖欽原。”
兮焰灼化心頭蛇毒時,梧桐曾向她說道,她曾去觀天崖求見妖聖欽原相救,但被欽原拒之門外之事。
兮焰想,如今父帝身隕萬載,這些妖聖早已追隨東皇太一這位新妖皇,無人再認可她這位妖族天姬,甚至會將自己視為在東皇面前顯現功勞,得以重用的捷徑,欲殺之而又快。
欽原見死不救,看來不過是個表面溫和,心思沉重之人,想必與飛誕的目的一般,是盼著自己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