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南明離火(1 / 1)
“不必如此看我,我不救你是不想捲入你與飛誕的是非,也不想因此開罪他。帝尊帶你回來時,我替你解的火毒乃是受命而為。我聽令帝尊,帝尊既無號令,我自然可以袖手旁觀。”
欽原言之淡然,話雖無情,卻叫兮焰聞之反而稍稍心安。
至少她不是一個擺出一副出於無奈,實則關愛非常,想要親近自己的偽善之人。
“所以如今你在此,是帝叔又為我換了個新的師父,讓你來教我如何收服月經輪?”
“不,我是來提醒你,不要忘記這裡是什麼地方。黎天界早已不是昔日的太古天庭,你也不再是眾星捧月的妖族明珠,做好帝尊讓你做好的事情,方是你還能活在這裡的唯一生路。”
兮焰黯然一句:“我知曉。”
欽原打量了一眼兮焰後轉身就走,背對著少女邊行邊道:
“業火亦分陰陽,如今你已成就陽火之最,好好用心練就最頂尖的幽火吧。”
經過欽原的提點,兮焰憶起幼時父帝帶著自己玩耍的情形。
那時已是入夜,兮焰與帝俊在草地上歡脫玩鬧,忽然熒熒月色慢慢變淡,而後失了光輝,兮焰哭鬧著要看月亮,要月色照亮繼續玩耍,帝俊寵溺一笑,變換一團藍色火焰直指圓月,令圓月光輝重現。
小兮焰高興地看著月亮問:
“父帝,為何太陽的光是金色的,而月亮的是銀色的?”
帝俊溫柔一笑:
“因為世間萬物皆有陰陽所構,太陽為陽,月亮自然為陰。”
“那我想要金紅的月亮,父帝你給我變個金紅的月亮吧。”
帝俊被女兒稚氣的要求逗弄得哈哈大笑:
“哈哈哈,父帝變不出金紅的月亮,這日月乃是聖神盤古雙目所化,一陰一陽,月目至陰至寒,就算用紅蓮業火也點不著。”
“那父帝方才用的是什麼火?湛藍湛藍的,甚是好看。”
小兮焰歪著頭嘟囔著問。
“是南明離火,此乃幽火之首,自然能點亮月光。”
“噢,那兮兒喜歡紅色的火,也喜歡藍色的火,呵呵。”
就這樣,天真爛漫的女孩與和藹可親的父親就此在月光照耀的草地上無憂無慮地追逐嬉戲。
兮焰回神過來,回到玲瓏殿思索南明離火修煉之法,她想到自己每每練就紅蓮業火時,都會感到周身氣血翻湧激盪,若陰陽相剋,是否要反其道而行。
兮焰沉靜心神後,自手中召出紅蓮烈焰,而後努力平復自身血氣,可體內的灼息如囂狂的獸,就算兮焰極盡努力也無法將它全部平息。
只見手中赤紅的火苗逐漸轉為深藍顏色,她欣然地笑了,仔細凝望火苗後,她又極盡憂愁,遂收了火焰,搖頭嘆息:
“不對,顏色不對,與父帝使的不一樣,這不是離火。那是什麼?”
“是幽冥鬼火。”
弦夜不知何時進來張口答疑。
“你來做什麼?”
兮焰只抬頭看了一眼弦夜,冷聲一問。
“我聽聞你召不起月經輪。”
“所以來看我笑話?”
兮焰不等弦夜說完,滿腹敵意看向弦夜。
弦夜苦笑:
“你我境遇一般,我又有何資格笑話你。”
兮焰冷哼一聲:
“境遇一般?你追隨計蒙,修為如日飛昇,前幾日剛得帝叔親賜神器孤弧,黎天界上下都讚許你是修道奇才,我日日修習不與外界相通亦有耳聞,我與你何時境遇一般?”
“我知曉你對我心裡有恨,縱使我只是來看看你,你也認為我不懷好意,但我是真心想幫你。”
弦夜語中落寞無奈,攤開一隻手後,一道銀色弧光乍現與手中,宛若一輪小小彎月。
只見弦夜輕推掌心,孤弧飛旋入兮焰體內。兮焰瞬感周身清涼,無半分灼熱之氣。
“你。”
兮焰不可置信看著弦夜。
弦夜不以為然道:
“你修習紅蓮業火過分激進,孤弧至寒,可穩定你體內的灼息。故舊皆亡,如今只剩下你我二人了,不論你信與不信,我是真心不希望你有事。飛誕手段殘忍,你須快些練就南明離火,否則會受盡他的折磨。”
說完,弦夜轉頭離去。
“不是隻有你我,至少他還活在世上。”
兮焰望著他的背影輕聲呼喊提醒,弦夜駐足片刻,喃喃回應:
“只是你的心裡還有他,而我如今,卻只有你了。”
在兮焰紅蓮業火大成之後,飛誕並沒有想過要放過她,她將兮焰帶往了一座冰山,千里白茫,寒風刺骨,飛誕駐足與山頂的一處寒潭,望著幽深的雪白池水問:
“可知帶你來此作甚?”
“不知。”
“你的紅蓮業火燃盡了本座的寒潭冰燭,如此珍貴之物被你所毀,自然需得賠償。”
“如何賠償?”
“自然是替我做幾根新的。”
飛誕踏雪轉至兮焰身後,一把摁住她的腦袋直面潭底,言語狠辣毫不留情:
“這萬年寒潭內有一條冰髓,將它取出來。”
飛誕陡然放手,兮焰深吸一口寒氣,欲用紅蓮業火直擊潭底,可還未釋放,一記長鞭如火燒火燎,血淋淋地打在她的背上。
“做什麼?莫非你不長腦子?紅蓮業火為極陽之火,萬年冰髓為極寒之物,你用紅蓮業火下潭,是想掏出一團寒氣交給本座麼?”
兮焰閉目忍著背上的疼,雙唇發白,顫抖地問:
“那當如何……”
“蠢材!取冰髓自當要用水中之火,自是幽火為上!”
又一記鞭笞打在兮焰的背上,兮焰知道這是飛誕有意刁難,每一鞭皆用了十成十的力道修為。
隱忍的怒氣讓她想要反擊,想與這毒物拼個你死我活,可不知為何自己竟使不出力氣,只覺得身體虧虛不止,靈源如細水自體內外洩。
“呵呵,你想殺本座?有意思,看來你是動怒了,修成了紅蓮業火你就以為自己翅膀硬了,有一戰之力,能要本座的命了是麼?你可知本座手上鞭笞你的是何物?此乃打神鞭,受此一鞭,就是聖神也會被扼制靈源,何況你個區區的黃毛丫頭。今日你每失敗一次,本座便會賜你一鞭,待十鞭過後,你的靈源約摸也要散盡了,本座也就不指望你這廢物,將你扔進這寒潭成孤魂野鬼吧。”
飛誕洞悉了兮焰的心緒,手握打神鞭得意滿滿,兮焰自知已無還手之力,如今只能取出冰髓方有一線生機,只能全神貫注沉靜心神。
深藍的火焰在她指尖跳動,投入寒潭後卻無蹤無影。
“啪”的一聲,兮焰隨著鞭撻之聲吐出一口血紅,飛誕怒氣不止的謾罵:
“廢物!幽冥鬼火如何能與冰髓相較!再來!”
兮焰又試了幾次,可仍舊無法將幽冥鬼火化為南明離火,被飛誕鞭打數次,她的背上已血肉模糊,自己靈源逐漸自傷口處消散,倒在幽寒的潭水邊難以支撐。
她望著深不可測的潭水,知曉自己再被飛誕一鞭下去就真的無半分靈源了。
瀕危時刻,她終於頓悟,自己一直以來都尋的是循序漸進之法,以為幽冥鬼火與南明離火皆為幽火,認定只有加強幽冥鬼火才能促生出南明離火。
可憶及幼時,父帝召出南明離火時,他的手中綻放的,分明是一朵藍色的蓮。
原來紅蓮業火與南明離火出自同宗,陰陽相生,陰陽相剋。
兮焰強撐著起身,孤注一擲將全部靈源釋出召出最後灼華燃燒的紅蓮業火,而後藉助體內的孤弧平復體內所有灼息,手心中那朵紅色蓮花慢慢蛻變,形成一朵湛藍。
兮焰欣慰一笑,將湛藍的火焰打入潭底,一條晶瑩剔透的冰髓自潭底而出。
“哈哈哈,萬年冰髓。”
飛誕欣喜若狂,一把將冰髓收入囊中。而後對兮焰詭笑:
“想不到你再次自救了。本座原想,你練不成幽火便能名正言順地取走你的魂魄。如今你竟練成了,倒叫本座不好動手。也罷,今日得了萬年冰髓,也算是你替你父帝彌補了本座當年損失。本座還要回去將這冰髓大用,先走一步,待看你自己的造化,有沒有命走出這雪山吧。”
說罷,飛誕毫不顧忌兮焰死活,化為濃煙縹緲而去。
兮焰氣力盡失,癱倒在白茫茫的雪地上,漫天雪花親吻她的臉頰,背後淋漓的鮮血將雪白沁成一片鮮紅,她望著零落的白雪,越來越無力氣,漸漸閉目睡去。
刺骨鑽心的疼自背部直擊心底,兮焰皺緊眉頭,緊咬著牙關醒來。
“天姬莫動,奴婢剛為你上好藥,須再忍忍,待這藥沁入肌理。”
兮焰聽出這是梧桐的聲音,微虛地問:
“是你救我回來的?”
梧桐鼻頭酸楚哽咽回聲:
“奴婢只是一個小小的梧桐精,哪裡有這等本事。是弦夜公子上山帶天姬回來的,他還親自去觀天崖向欽原妖聖求了藥,這才撿回了天姬一條性命。”
“是他?”
兮焰若有不信,又復問:
“他如何知道我的下落的?”
“公子將孤弧交給了天姬,那孤弧已受公子煉化,與公子血脈相交,公子就是憑著孤弧才尋到天姬下落的。說起來,公子待天姬當真情深義重,這兩次若無公子,天姬就真的回天乏術了。”
“情深義重?”
兮焰仿若聽到了一個笑話,淡淡回應梧桐的話:
“不過是他欠我的罷了。”
梧桐對兮焰的態度頗為疑惑,明明是救命的恩情,為何她一副毫不在意的姿態。
可又想她身為天姬,自有她是驕傲,約摸是覺得自己受一個凡人幫襯是一種羞恥吧。
兮焰傷勢大好後,找到弦夜將孤弧交還給了他,弦夜收下後欣慰不已:
“恭賀你修得紅蓮業火與南明離火,收復日月經輪。此後的日子,想必不會如當初那般難過了。”
兮焰抬頭孤傲應聲:
“你已不再是從前的鳳摯,我亦不是從前的雲榕,鳳摯對雲榕的虧欠,在你幫助鳳掣,救我性命時至此就已還報。如今的黎天界,只有弦夜與兮焰,你我恩怨兩清,往後生死由天,再不相干。”
兮焰轉頭,風輕雲淡的離去。
弦夜注視著兮焰的背影,獨自一人靜靜遠望,良久自嘲一句:
“你為一人而活,又豈知我何嘗不是?”
兮焰練就紅蓮業火與南明離火後,自知已達成東皇太一的期望,再也未去過蝠洞見飛誕。直至一日,飛誕現身在玲瓏殿,兮焰方詫異問道:
“你在這兒做什麼?”
飛誕笑道:
“放心,本座不是來認錯贖罪的,你的課業未了,卻遲遲不來見師父,若非帝尊責怪,本座也不願意來。”
“我已得日月經輪,修得八階業火,如今修為遠在你之上,莫非帝叔命你來教我如何製毒?可笑。”
“住嘴!”
飛誕原本不屑嘲諷的眼色瞬間變得勃然大怒,一掌將手邊的茶几都給震碎,對著兮焰破口大罵:
“你果真是帝俊老兒的種,當年他是妖皇我奈何不得他,如今竟連你個失勢的毛丫頭也敢看我不起。
若非帝俊當年對我懷狹偏見,我怎會落欽原之後,位居妖聖末位,遭群妖恥笑萬載。本座不服!
憑什麼白澤的徒弟都能先於本座位列妖聖?欽原不過跟白澤學了些推演占星的皮毛之術,較之白澤望塵莫及,本座與之相較差在何處?
帝俊老兒有眼無珠,嘲諷本座不入正途,專心修為,整日沉醉在製毒豢獸這些不入流的微末功夫中,看我不起。
好在他歸天的早,本座才有被帝尊賞識,被重用的那一刻!哈哈哈哈,不知帝俊在世,看到他的女兒被本座肆虐的模樣會是何心情,可後悔當年如此待本座?”
兮焰望著飛誕癲狂的模樣不屑一笑,飛誕冷下臉色,怒氣沉沉,嘴角抽搐的瞪著兮焰問:
“你笑什麼?”
兮焰毫不畏懼,直視飛誕目光回應:
“你曾告訴我,這裡只有有用之人才有活路。不過今日我才知曉,原來也不全然如此。我在想,若當年十大妖聖悉數尚存,恐怕今日的黎天界,你連說話的資格都沒有。”
兮焰緩步上前,湊近望著飛誕猙獰可怖的臉,滿是不屑道:
“因為不是因為你有用,是因為如今無人可用,才讓帝尊不得不高看你一眼。”
飛誕怒不可遏,渾身顫抖,大喝一聲抬起一支手,寬大的袖袍中騰躍出一條張著血盆大口的毒蛇朝兮焰撲去。兮焰早有防備,看著飛誕動也不動,一把抓住毒蛇的腦袋將它焚滅,而後輕撒手中灰塵,望著飛誕的眼睛邪魅一笑。
飛誕亦不肯就此服輸,收斂怒氣放下手道:
“走吧,希望你一會兒的表現也如現在這般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