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捨命(1 / 1)

加入書籤

演武場上,魔兵們手持兵器將鳳掣團團圍住,鳳掣手握龍霆槍,身著銀色天獅鎧甲,周身伴著雷電,隨著一身殺氣,步步鏗鏘。

魅姬將一把刀架在兮焰的脖子上,傲慢抬頭對著鳳掣詭笑:

“你果真有幾分膽識,敢孤身一人闖大帳,就不怕有去無回?”

“憑你們這群魔頭,有何可懼?”

說罷,鳳掣長槍一揮,伴著雷電擊身,身前的魔兵們順勢倒地。

“站住,你可認識我手裡的刀?”

鳳掣定睛一看,是才為自己的魯莽後悔。

他原想著兮焰是不懼刀劍的,如今才發現,魅姬手裡的不是普通的刀,乃是魔刃怒殤。

“被此刃所傷會血流不止,直至血盡枯竭而亡,藥石無醫。”

“放了她,我鳳掣任你處置。”

魅姬見鳳掣服軟,變得更加得意,利落地揮刀劃過兮焰的肩膀,只是小小缺口,兮焰竟覺得如遭蟻食,疼癢難忍。

“不要!”

鳳掣大呼一聲,望著魅姬又憤又恨,卻只能收起龍霆槍強忍悲怒。

“鳳掣,你快走。”

兮焰冷汗淋漓,忍著疼痛對鳳掣呼喊。

魅姬得意揚揚的笑:

“方才你傷了我冥涯魔兵,這是為他們討要的代價。”

緊接著,又是一刀劃破兮焰的左臂,魅姬詭笑道:

“既然知道要收龍霆槍,這身天獅鎧甲還穿在身上作甚?!”

鳳掣眼中怒火中燒,只能消散身上的鎧甲。

魅姬見自己拿捏了鳳掣的軟肋,示意下屬將手中的長劍扔給鳳掣,而後得意道:

“不是想英雄救美麼?那就拿起劍,將它插入你的心口,我便考慮放了你的愛人。”

鳳掣怒得發顫,但為了兮焰安危,他只能將劍拿起來,兮焰絕望落淚搖頭哭喊:

“快走啊,我不需要你救,也不需要你為我做這些!”

魅姬手握怒殤,輕輕在兮焰的脖頸處拉出一條血紅的口子,眼神伶俐道:

“我的耐心是有限的,還等什麼?再不動手,下一刀我便將這賤人的頭割下來送給你。”

鳳掣心驚,毫不猶豫地一劍穿透心臟,而後撐著力氣將劍抽出,蒼白無力地對魅姬道:

“滿意了吧,還不放人!”

魅姬大笑上前,用腳將鳳掣的頭踩在腳下:

“哈哈哈哈,蒼墟鳳掣也不過如此,我一非君子,二非聖賢,何時需要說話算話,你不是愛她嗎?很快我就送她下去與你聚首。”

鳳掣掙扎抬頭,望著痛苦絕望的兮焰,再無力氣暈倒過去。

兮焰一聲怒吼,掙脫捆仙繩,一記業火將魅姬打倒在地,魅姬身負重傷,惶恐不安的看著周圍的魔兵被兮焰燒成飛灰。躲無躲之時,只見赤紅的火焰撲向自己,她緊閉眉目,是才發現自己並沒有事。

原來是顧瀾趕來替她阻擋了這致命一擊。

魅姬倉皇的匍匐到顧瀾腳下,膽裂魄飛的叫喊著:

“師兄,殺了他們,殺了他們。”

顧瀾回頭怒視魅姬一樣,魅姬寒毛卓豎,趕忙閉口。

顧瀾神色複雜,既悲憐又無奈地望著憤怒的兮焰:

“帶他走吧,現在趕回去,蒼墟的人或許還能救治。”

兮焰褪去眼中的紅色,負傷頑強地扛起鳳掣,行至魅姬跟前桀驁怒視:

“這幾日你定要好生珍惜,下次再見,我必來取你性命。”

魅姬被兮焰空洞凌厲的眼眸嚇倒,哆哆嗦嗦地緊抓著顧瀾的衣角。

兮焰帶鳳掣艱難地走出冥涯大帳,身上的血湧流不止,直至她在草坡上看見靜候在此的逐風,她艱難地將鳳掣推到逐風的背上,再無力氣栽倒在草地上。

兮焰面色蒼白,微虛地啟著早已無半分血色的雙唇:

“快帶他回去,讓宋陵遊救他。”

逐風低沉一聲,平穩上前幾步,輕觸著兮焰的面頰。兮焰會知其意,扯著嘴角苦笑:

“我知道你不喜歡我,沒關係的,你帶他走就好,快去吧。”

逐風轉頭而去,馱著鳳掣平穩前行幾步,卻又在原地立了一會兒,而後掉頭回來對著兮焰低沉一喝,兮焰微微愣神,會知其意後,強撐著力氣起身,拼勁全力爬上馬背,帶著鳳掣一起,在逐風的背上朝山頂跑去。

再醒來時,兮焰已孤身躺在碧洲山莊的房中,屋內空無一人,她四肢綿軟全身無力,麻木的指尖能觸到身下半溫半溼的一片血紅。

她艱難起身,拖著一身的血推開房門,朝鳳掣房間趕去。

此刻鳳掣周圍圍滿了人,蘇沁阮趴在鳳掣床頭痛哭流涕,成循與成徠在一旁哀聲嗚咽。

成徠倔強地抹了把臉上的淚,一把抓住宋陵遊的衣領,又急又悲地哽咽哭喊:

“你不是濟壺峰弟子嗎?你倒是治啊!快救我家少主啊!”

宋陵遊低垂著頭,愧疚怯怯道:

“沒有辦法。師兄的心脈已斷,供血不足,半顆心都已壞死,只有用上古炙火神鳥的半顆心搭心組脈,以神鳥之心的灼息驅散師兄身上的寒氣師兄才有救。”

蘇沁阮踉蹌起身,淚流滿面,倉皇就要往外跑:

“我去找鶴師兄,他是仙鶴之身,他能救師兄一命。”

“沒用的。”宋陵遊嗚咽的嘶喊一聲駐足了蘇沁阮的腳步。

“開雲師兄的真身不是炙火神鳥,沒有作用。炙火神鳥早在太古之戰後就已消失蹤跡,這麼短的時日,我們根本找不到。何況,就算我們有了炙火神鳥的心,我們也受不住它的灼息,無法打入師兄體內,嗚嗚嗚……”

眾人深陷悲痛難以自拔,成徠身側的佩劍突然出鞘,大驚失色之下,只望見兮焰毫不猶豫地將劍穿胸而過,而後奮力一擊劍柄往外一拉扔在一旁。

隨著劍柄穿出血肉,一顆金燦的圓珠自她身體中飛脫而出。兮焰血淋淋的手捧著自己的半顆心,踉踉蹌蹌來到鳳掣的榻前,虛弱不堪的望著重傷的鳳掣莞爾一笑,小心翼翼地將半心推入鳳掣的心房,緊貼著他跳動的心落淚呢喃:

“放心,你的心不會停的。”

兮焰在鳳掣身上沉沉睡去,這令周圍悲傷不已的眾人皆瞠目結舌。宋陵遊被成循狠推一把,這才回身跑到鳳掣跟前去檢視狀況。

而後又驚又喜的破涕而笑:

“師兄,師兄無礙了。”

眾人聽之大喜,而後望向鳳掣身上的兮焰,又感覺陣陣淒涼。

“原來,少夫人是炙火神鳥。”

成徠淚目鼻酸,既感激兮焰,又為兮焰心疼。

“少夫人也重傷在身,為救少主竟然毫不猶豫的剖了自己的心,嗚嗚嗚,少夫人,少夫人當真不愧少主的一片深情,嗚嗚嗚。”

一旁的蘇沁阮被成徠一席話洗淡了欣喜之色,她楞愣的望著眼前這個女人,既欽佩又憂傷。能為鳳掣付出至此,無怪乎她是鳳掣苦尋百年,捨去性命也要救的女子。如此相較,她自以為的一番深情在這個女人的面前,當真不值一提。

兮焰陷入深深的沉睡,她似乎陷落到了一片黑暗中,迷途了許久許久,終於找到了一絲光亮。

她的意識迷離,能感知到身上的疼痛,甚至能聽到自己的血在緩慢流淌,可她不能動,只能依稀聽見些許聲音。

“都準備好了嗎?”

“少主,都準備好了,隨時可以出發。”

“走吧。”

鳳掣的語氣有些焦急,只聽門外的裴向東怒喊:

“鳳掣,你為個妖女隻身犯險也就罷了,如今又為這女子拋下同道,執意要回蒼墟,道然首尊竟是如此教導於你的嗎?”

鳳掣目視前方,孤傲抬首:

“只要你們不出金幕,有崆峒印在,冥涯攻不上來。待師尊出關,所有問題自能迎刃而解。”

“你!你是想讓我們當個縮頭烏龜嗎?我堂堂仙門,豈能因為魔族在此就束手束腳畏縮不前,傳出去天下當如何看待?如何恥笑!”

裴向東怒視直指鳳掣,場面一度僵持不下。一旁的蘇沁阮上前握住鳳掣的臂膀勸和:

“師兄,陵遊說了,雲姑娘是炙火神鳥之身,丟半顆心是不會死的。如今你為她一走了之,天下人該如何看待我們蒼墟上境?父尊與諸位師叔伯也會怪罪於你,你切莫衝動行事。”

鳳掣撇頭冷眼俯視蘇沁阮:

“當年我執意下山入朝,諸峰首座皆極力反對,天下眾人亦議論紛紛,可我還是去了。我鳳掣向來只做自己認為對的事情,為大義、為天道,我鳳掣可以犧牲,我的女人不可以。她被魔器怒殤所創,如今血流不止,我必須帶他回蒼墟,我等了她百年光陰,不是為了失去她,我也絕不能再失去她!”

“血……血止住了。”

宋陵遊在屋內驚喜大喊,成徠成循大喜過望,鳳掣飛快掙脫蘇沁阮的手,轉身衝到榻前,喜上眉梢地與宋陵遊確定情況:

“如何了?”

宋陵遊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兮焰脖頸處被劃開的傷口,沾取一點血漬在手指間仔細摩挲,確定後欣喜笑道:

“已經凝血了,太好了,無礙了,只是她失血過多,不知何時才能醒,需好好調養。”

朦朧的月懸掛在枝頭末梢,夏蟲鳴翠,幾許繁星陪伴閃爍著冷月。

成徠提著兩桶水進屋,將溫熱的水倒入浴桶後,在衣服上擦了擦手上的水漬,猶豫踟躕片刻,鼓著勇氣直言道:

“少主,水已經倒好了,按您的吩咐,不冷不熱。只是,您與雲姑娘畢竟還未成親,冒然為她更洗換衣,不知她醒了會否生氣呀,不若屬下出去找個女婢進來替雲姑娘擦身吧。”

“不必,她滿身鮮血,如今好不容易止住了,我擔心外人替她清洗,會撕拉開她凝血的傷口,若再止不住……還是我自己來吧,你出去吧。”

“噢。”

成徠摸了摸腦袋,麻利的出去掩好門。

鳳掣動作極輕,小心翼翼的將兮焰抱起,一點點褪去她的衣物。少女失血良久,乾涸的血漬早已將衣物與皮肉連結在一起,撕拉之下要分外注意。

血汙在清水的洗滌下漸漸褪去,浴盆內的水被染的鮮紅,兮焰白皙的背逐漸展露,幾條黑褐色的鞭痕刺激進鳳掣的眼眸,他瞳孔收縮,驚愕失色,仔細撫觸著每一道疤痕。

指尖遊走與右肩之上,一對獠牙痕跡展露眼前,那是巨蛇的印記,如嵌入骨骸一般。

鳳掣眼含熱淚,一遍又一遍看著少女身上積沉歲月的傷痕,不論再過多少年都無可磨滅。

“這些年,你到底經歷了什麼。”

鳳掣喃喃自語,憶及往昔那個天真無邪的少女,不管是什麼兵器加註在她身上都能快速自愈,不留痕跡。

這樣的疼該是伴隨了她多久,帶給了她多少痛苦,那個天真無邪的女孩,原是最怕疼的。

他開始明白了少女為什麼不再懼怕黑暗,能夠體會少女之前所言:每一個白日都是地獄。

兮焰一直處在恍惚迷離之間,半夢半醒之態,從未睜開過眼,說一句話,鳳掣就這樣陪在她身邊不眠不休了幾日,就連魔族的事也毫不置喙。

“少夫人再不醒,少主恐怕就要先少夫人殞命了。”

成徠守在屋外,又悲又嘆。

成循冷瞅了他一眼道:

“剖心失血,哪裡那麼容易醒,就隨少主吧,他心裡有愧,咱們勸也無用。”

“哎哎哎……”

成徠瞠目結舌,嘴巴張的老大,如能吞象。

“哎什麼哎。”

成循望著阿弟的模樣有些不耐煩,轉頭望去竟也呈成徠一般模樣。

只見兮焰為累倒熟睡的鳳掣蓋了一張薄被,踏足而出望了望萬里晴好的日光,低頭見到成氏兄弟瞠目結舌的樣子笑道:

“站著做什麼,還不拿些吃的來,為救你們家少主一躺數日,竟連口湯水也不讓人喝麼?”

“我……我這就去拿。”

成徠收了下巴,嬉笑一陣麻利的跑去後廚。

就連一向隨鳳掣板著臉的成循也喜不自勝道:

“自然,少夫人想吃什麼,哪怕要鳳髓龍膽,山珍海胥,屬下就是上山下海也會為少夫人尋來。”

屋外歡鬧的氣氛將鳳掣吵醒,他利索的起身自兮焰身後將其抱住,將頭趴在兮焰的肩膀上喃喃耳語:

“你終於醒了,日後,莫要再這般嚇我。”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