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英招之死(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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兮焰洋裝生氣嘟嘴道:

“利劍穿心都不怕,還有什麼能嚇倒你,你可知,我嗓子都哭啞了,叫你快走你不走,如今可到好,把我害得這般慘,還要剖心救你。”

鳳掣將頭扶正淡然一笑,滿眼寵溺道:

“你這丫頭好不講道理,是誰不知死活,哄著陵游去開金幕被冥涯劫了去,我又是為救誰才九死一生。”

兮焰撇頭蠻橫道:“哼,那是誰要與我冷戰,半句話都同我說。”

鳳掣低頭淺笑一陣,一把將少女的柔弱身軀擁在懷裡:

“今後我再不會不理你,也不同你吵架,往事已矣,你不願意說,我也再不逼你,直到你有一天願意主動向我說起。”

兮焰感受著鳳掣的心跳,鼻尖酸楚一陣,柔然道:

“今後,我們都要好好的。”

成循與成徠二人此刻正兩手端滿了美味佳餚站在不遠處踟躕不前,成循望著自家少主的模樣欣慰道:

“自我們追隨少主以來,少主從未如此笑過。”

“可不,還是少夫人有能耐,要不然怎麼能得少主如此傾心相待呢。”

成徠看著濃情蜜意的二人錯不開眼,成循卻低頭看了一眼飯菜楞楞道:

“那這菜,是送還是不送,吃還是不吃呢?”

成徠回神過來,也低頭楞楞看了一眼手中端著的菜餚為難道:

“不知道啊,阿兄你說呢。”

成循淺笑一聲,望著相擁在一起的佳人嘆道:

“有情飲水飽,咱們還是待會兒再送來吧。”

說罷,成循對成徠使了個眼色,躡手躡腳的離去。

鳳掣照顧兮焰數日,荒廢了不少要事,知曉兮焰醒了,諸派掌門連夜就招鳳掣過去商量對策,只剩兮焰一人留在屋內。

兮焰正收拾著鳳掣的衣衫,忽感右手手腕一陣灼熱,低頭一看,那黑色的鐲子正閃閃發光,她如置身冰窟,血液倒行逆流直衝腦門。

黑色的鐲子散發光芒,化為一團黝黑的火焰懸在半空,而後浮現出那令人熟悉,令人畏懼的臉。

東皇太一不動神色,一團黑火直擊兮焰胸前,只聽東皇太一冷聲道:

“下界不過數日,你竟為了救一個仙門中人丟了半顆神心,莫非忘了自己的使命,只顧得上談情說愛了?”

兮焰顧不上疼痛慌忙跪好,顫顫慄慄道:

“帝叔恕罪,兮焰從不敢忘,只是如今河洛下落不明,單憑兮焰一人之力難以同仙門與冥涯周旋,所以不得不委身仙門,憑藉他們的力量找到河洛再伺機動手。”

“噢?這麼說來,你弄丟半顆神心不是為了救人,而是你的計謀。”

兮焰低頭不敢看東皇太一的眼睛,俯首卑微道:

“是。兮焰畢竟是妖身,難以瞞過仙門耳目,只有先讓仙門欠下恩情,才能令他們全心全意的相信我,對我不再防備。”

東皇太一沉默一陣,也不再追問,繼續道:

“快些將河洛帶回來,若你無用,本帝便令計蒙走一趟,要是欽原再回稟於我你做了什麼出格之事,你這廢物也不必活了。”

“是。”

隨著黑焰迴歸到右手手腕成鐲,兮焰方狠狠的鬆了一口氣,他哆哆嗦嗦的站立起身,剛行幾步,卻因四肢綿軟踉蹌跌坐在凳子上。兮焰抬頭望著自己煞白的臉色,驚懼之心尤為安寧,對著鏡中的自己喃喃自語:

“觀天鏡,觀天鏡。”

東皇太一的這次罪罰,讓她記起了一直以來被自己忽視的一處地方。欽原的觀天鏡,除了仙氣昌盛的蒼墟上境,可觀盡天下任何事。所以自己自從來到碧洲山後發生的一切,欽原全都知道。

屋外雨疏風驟,吹動窗欄咯吱作響,兮焰艱難起身,望著窗外風吹雨打的情景,憶起了一樁往事。

那也是一個下雨的日子,兮焰與計蒙奉命捉拿英招。

那時,英招與凡間的一名普通女子私下成婚,被東皇太一知曉後,震怒之下,命計蒙親自捉拿英招回界受處,東皇素來厭惡兮焰對凡人的眷顧悲憫之情,想要斬斷她的柔軟心腸,令她舍情忘義,遂親下指令命兮焰將英招凡間的妻子帶回來。

英招對兮焰有教養之恩,是唯一一個在黎天界對自己心存善意之人。若將英招的妻子帶回來,那個凡人勢必不會有好下場,可是她亦無力反抗東皇太一的決定。

兮焰來到英招在凡間居住的草廬外,冒著大雨站在門前遲遲不願進去。

正巧此時他的夫人手挽竹籃,撐傘而出。兮焰至今都記得她的名字,婉心,果真是人如其名。

她不算貌美,卻與生俱來一種親和之氣,叫人只相看一眼,就覺得舒雅美好。

婉心正要出門,望著站在門口被雨淋的溼透的少女,上前與她共撐一傘溫柔相問:

“姑娘,可是迷路了,你家住何處?我正要去接我丈夫,若不嫌棄,就請移步寒舍避避風雨,待我丈夫回來了,我讓她送你回去。”

婉心見兮焰不說話,望著兮焰那既悲傷又無奈,還平添了幾分不忍的眼神有些納悶,而後還是溫柔一笑,拉著她的手將她帶進屋。

她熱情的為兮焰找來了乾淨的鞋襪衣衫,熱情的親自為這個失魂落魄的少女換上。

“姑娘,你可是遇上了難事?看你年紀我約長你幾歲,不若將你的心事說出來,我雖不一定能為你解憂,但願意做你的傾聽者,有些事只要說出來,心裡自會覺著好些。”

兮焰望著婉心熱情心善的樣子,悲憫愧疚之意自心底裡氾濫開來,良久道:

“若是逼不得已之下,要你傷害一個對你有恩有情之人,你該當如何?”

婉心微微愣神,她原料想如此年紀的姑娘這般失魂落魄,或許是為情所困,或許是家庭不睦,亦或是痛失至親愛侶,可沒想到她問的竟是人生抉擇的大問題。

可她還是笑道:

“抱歉,姑娘,我沒有經歷過那樣的事情,你的問題我回答不了。不過,我覺得若是至親至愛之人,即便你做了傷害他的事情,他也能體諒你的苦衷,定會原諒你的。”

兮焰聞後低頭苦笑:

“這樣的事,他恐怕不會原宥我。”

婉心見她落寞模樣,坐與她身側輕搭她的肩膀寬慰道:

“姑娘,人生不易,若是迷途,即便選錯了路,只要不失本心,一切皆可挽回。若他不能原宥,只要你竭盡所能的補償,盡你所能的幫襯他,我想終有一日,他會被你的真心所打動,會理解你那時的艱難與不易。”

“盡我所能的幫襯他。”

兮焰喃喃一句,婉心莞爾一笑。

猝不及防之間,兮焰伸手握住了她白皙的咽喉,婉心愕然一陣,在兮焰指尖的力道中掙扎嗆咳。

兮焰眼含熱淚,無奈且痛苦道:

“對不起,你是逃不掉的,不是我,也會有其他人,落在他們手裡,你會死的更痛苦。英招,他是我的師父,現在我唯一能為他做的,就是讓你走的安然些,不受屈辱與折磨。”

望著婉心漲紅的臉,兮焰含著淚,可終究狠不下心腸,陡然鬆手放下了她,婉心跌倒在地,連翻咳嗽喘息。

兮焰望著地上這個心腸柔軟的女子,啜泣道:

“你還有什麼為了的心願,我答應你,你走後,我定替你實現。”

婉心面露悲色,絕望的看著自己帶回來的少女道:

“我的丈夫要回來了,若你真要殺我,可否讓我去鎮裡接他,為他送上他最愛吃的糕餅,讓我再見他最後一面。”

兮焰望著她真摯的眼睛,知道她並非為了逃脫而故意這般說辭,她的眼裡除卻恐懼,佔據更多的是渴望與愛。

“他不會回來了,若你想見他,我能帶你去,可是你要知道,自己註定是要死的,見他一面的代價很大,會很痛苦,或許我方才的問題,那樣的抉擇會轉嫁到你最愛的人身上,你,還要見嗎?”

“帶我見他。”

女人毅然決然,毫不猶疑,視死如歸一般的堅定懇求著兮焰。

“你可知,他不是人,你一直心心念唸的愛人,他是隻妖,如此,你還愛他嗎?”

“不論他是人是妖,他都是我的丈夫,在我心裡,他頂天立地,對得起我,是我心裡的支柱。若註定要死,我願同他死在一處。”

溫婉的女人眼眸裡透著不可撼動的堅毅,兮焰嘆息一聲,握著婉心的雙手將她扶起,而後帶她騰雲飛昇,直至來到黎天界。

地藏鬥場上,灼熱之氣瀰漫在地脈之上,處處沙礫的地面如煮開了的水一般滾燙,叫人感到咽喉乾裂。

痴情的凡間女子被這股熱氣炙烤的昏聵耳鳴,踉蹌的行在沙地上,數次跌倒又數次艱難的站起來。

英招滿身是傷,奄奄一息的被綁在鬥場內的龍紋柱上,嘴唇乾裂,眼白渙散,如喪家之犬般,毫無往昔英姿颯爽的妖聖風采。

婉心望見受盡極刑的英招,一路哭喊著拼命跑去,一把抱住丈夫的身體,拼命拉著著束縛在他身上的鐵鏈,可無半分作用。

“你不該來這兒。”

英招有氣無力的對婉心說。婉心熱淚盈眶,心疼不已是撫著他的雙頰搖頭:

“你是我的丈夫,你在哪兒,婉心在哪兒。”

“英招,本帝給你個機會,你親自動手,將這女子剜其目、斷其肢,挖其心,本帝就赦了你的罪,你亦如往昔,仍是我妖族妖聖。”

高臺上的東皇太一稍稍抬手,英招身上的鐵鏈就此鬆動,高大的男人跌倒在沙地上,女人握著男人的手苦苦哀求:

“我願意用我的命換你活,動手吧,我不會怨你。”

男人淚流滿面,亦撫摸著女人的臉頰啜聲哭泣,而後一把將女人摟在懷裡絕望痛哭:

“你不該來,你不該來!婉心,我覺不會為了自己活而如此待你,既然要死,那我便同你死在一起。”

一道無形的力量將女人拖拽過去,男人死死的拉著女人的手,直至握住指尖,可因為重傷根本無氣力留住摯愛,只能眼睜睜看著女人落入飛誕手中。

“帝尊,我求您放過她,她什麼都不知道,她真的什麼都不知道,英招願意一死,但求帝尊看在往日情面,放過我妻子。”

東皇太一空洞的看著這一場生離死別,一團黑焰包裹住英招全身,女人望著摯愛之人痛苦哀嚎,在飛誕的拉扯之下拼命掙扎嘶喊,直至望見他連灰也不曾剩下。

“飛誕,這個女人交給你了。”

“是,帝尊。”

女人絕望的跪在地上,面如死灰,失了心魂般,任飛誕扯著一支手臂拖拽在沙礫之間。

“榕兒,榕兒,你怎麼了?”

兮焰自過往記憶中回過神來,恍然回頭,鳳掣已出現在她身後。

鳳掣上前焦急的握著她的雙肩,蹙眉關切道:

“臉色怎麼這麼差,可是哪裡不舒服,我去叫陵游過來看看。”

“不必。”兮焰拽住鳳掣的一支手笑道:

“我無礙,只是想事情想的出神了。”

“想什麼如此認真?”鳳掣輕笑道。

“我在想,等這裡的事情結束以後,我們該何去何從?”

鳳掣寵溺的摸了摸她的額間的絨發道:

“這個我早已想過了,我會先帶你回蒼墟見過師尊師父,待我們在蒼墟成親後,我再帶你回帝都居住。說起來,你我相識許久,在繁城時,你便最愛熱鬧,我卻沒有機會帶你到繁榮昌盛的帝都去瞧瞧,倒是我心裡的一樁憾事。”

鳳掣原以為兮焰聽到這些會覺得高興,出乎他意料的時,她竟無半分歡愉,反而神情竟顯落寞。

“怎麼了?可是你不願隨我回蒼墟,亦或不願去帝都?”

“噢,不是。我只是擔心,你的師尊及師叔伯們會不喜歡我,畢竟……”

“呵,傻丫頭,旁人喜歡你與否又有什麼要緊,只要我喜歡你便夠了。不管他們怎麼看,在我心裡,你就是我的妻,我此生唯一的妻。況且,我也不是第一次忤逆他們。”

看著鳳掣欣喜的模樣,兮焰一掃心中陰霾,不願讓自己沉重的心緒掃了他的興致。

“噢?你可還做了什麼得罪你師尊師叔伯的事情?”

兮焰神采奕奕的望著鳳掣,一副八卦模樣。

鳳掣為她倒了一杯熱水,淺笑道:

“昔年我執意要下山入仕,諸位首座大為不滿,紛紛向師尊進言,可我為完成阿母復興鳳氏,洗刷冤屈的遺願勢必如此,幾乎將蒼墟各峰首座得罪個乾淨。整個蒼墟上下皆是對我的口誅筆伐,說我貪圖名利,狼子野心,說我壞了仙門救濟蒼生,不逐名利的規矩,還說我是忘恩負義之輩,枉費首尊細心栽培。可是師尊力排眾議,是唯一一個支援我入仕之人,臨行前,師尊對我說:非學無以廣才,非志無以成學。盛年不再來,一日難再晨。只要胸有大義,初心不改,仙門與俗塵皆是修習。”

“這數百年,你度的不易。”

兮焰愛憐的望著鳳掣,鳳掣稍稍愣神,而後深情與兮焰對望:

“若說不易,最不易的是我丟了你,再難找回。不過幸得天道垂憐,如今一切苦厄皆已成往,來日之時必定一路繁花,光明燦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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