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陷阱(1 / 1)
第六日,仙門終於商定向冥涯發起進攻,因為河圖洛書如今仍下落不明,仙門自山腰向山巔搜尋數遍皆無蹤跡,憂心河圖洛書墜至山腳,被冥涯先尋到帶回紫月魔窟,再要奪回並非易事,決定主動發難,趁冥涯未找到前將其逐出碧洲山。
兮焰原本打算將自己知道的一切告訴鳳掣,可東皇太一的顯靈令她改了主意,她原本想助鳳掣奪得河圖洛書,交由蒼墟後與鳳掣閉居翰辰山,再不問世事。
可是如今她認識到,自己哄瞞東皇的藉口不過拖的一時,若無法將河洛帶回去,那麼東皇遲早會發現真相,他將授命計蒙來此取走河圖洛書。計蒙若當真來了,繁城昔年慘狀就會再現,妖族隱世的秘密也會昭然世間,蒼墟上境的人絕不會坐視不理,一定會殊死一搏,誅殺妖邪。
可他們殺不了東皇,沒有穹天七柱的庇護他們就如以卵擊石,鳳掣是不會看著同門隕滅而什麼也不做的,事情只會愈演愈烈。
況且,有觀天鏡在,就算她能逃到翰辰山受女媧靈澤掩蓋靈息,觀天鏡也能追尋她的蹤跡找到藏身之地。
所以,即便知道明日一役會是一個圈套,兮焰也只能賭,她一定要將河洛帶回去,至少要保證鳳掣、保證這天下是暫時平安。
鳳掣穿上了他的天獅鎧甲,龍霆槍的鋒芒在他手裡熠熠生輝。
“等我回來。”
那個自信的少年目光璀璨,擁抱過愛人跨上馬背,帶領著千軍萬馬踏過綠野,直至消失在兮焰的視野中。
“該動手了。”
兮焰抬頭望天,她要解決的第一個難題就是懸掛在半空中的崆峒印。
“哎呀,你快些,夫人催促的緊,再磨磨蹭蹭的仔細夫人怪罪。”
“來了來了。”
兩個丫頭慌慌張張的一邊整理髮髻一邊小跑朝兮焰處趕來,兮焰立在她們身前,目光幽寒問道:
“如今莊內,何人能解金幕?”
兩個丫頭面面相覷,其中一位笑道:
“莊內男子皆傾巢而出,只剩女眷在此。老爺出門前特意交代,叫吾等留守莊內安心等他回來,奴婢也不知這府中還有誰能解開金幕。”
“是啊是啊,山裡如今正有大戰,魔人肆掠,姑娘此時還是莫出去的好,姑娘放心,只要在這金幕之中,那起子魔人進不來,是才能安全。”
另一人隨聲笑著附和,見兮焰沒有反應,二人互看一眼後,才繞開兮焰而行。
兮焰深吸一口氣,望著漫天金光呢喃:
“不對,今日一戰肖起定是有備而來,引仙門入甕,他與冥涯合作,無疑與虎謀皮,不可能不留後手。”
兮焰一個閃身,再次攔下了二人的去路,二人臉色大驚,一人正要逃跑,卻被兮焰扼住咽喉高高舉起,另一人見狀腿腳發軟的跌坐在地上。
“將莊裡的人全都叫來大堂,若誰膽敢隱藏,別怪我手下無情。”
說罷,兮焰陡然鬆手,二人連滾帶爬,一刻也不敢耽擱的跑去。
除了府中家丁,跪坐在地上的多為女眷,她們哭哭唧唧,各個絕望抹淚求饒:
“放過我們吧,姑娘,我們真的什麼也不知道呀。”
“將金幕開啟,我不與你們為難。”
眾人皆放聲嗚咽,兮焰焦心的望著這些人,正一籌莫展之時,嬰兒的啼哭聲響蕩在著嗚咽啜泣之聲裡。
兮焰放眼望去,衣著華貴的婦人正懷抱著孩子淚流滿面的拍著他的脊背哄著。
兮焰上前幾步來到她的面前,望著可愛的孩子俯身溫柔問道:
“你是肖起的妻眷?”
一旁的貼身丫鬟慌忙解釋:
“不是,我家夫人是肖副莊主的兄嫂,她什麼也不知道,姑娘發發慈悲,饒了我們吧。”
兮焰直起身來,她想起那日隨鳳掣去肖氏祖陵掘墓時,肖越及其親隨皆被肖起挫骨埋灰,既然他對肖越如此憎恨,就連親隨也不放過,為何能放過肖越的妻兒?他如此精謀算計,難道就不怕這孩子日後長大替父報仇?
再者,仙門與冥涯大戰,若仙門諸人悉數遭難,獨肖起全身而退,蒼墟上境的人豈能放過他,他與冥涯合作時,就該想好了要捨棄整個碧洲山莊,既然如此,何必費心費力的求鳳掣用金幕將這裡庇護起來。
只有一種可能,這裡有他在意的人,這孩子是肖起的。
兮焰觀察著婦人閃爍不定的目光,於是試探道:
“這是肖起的孩子。”
婦人被戳中秘密,臉色煞白的低下頭,惶惶不安的緊緊抱著懷中嬰兒。
赤紅的火焰在兮焰手指一揮間飛出,身旁的一座屋子驟然起了大火,婦人哆哆嗦嗦的望著兮焰,淚眼婆娑著求饒:
“饒了我們吧,我與阿起是師兄妹,自幼青梅竹馬,是肖越強娶了我,阿起他有恨,他是為了我與孩子才做下這大逆不道之事。”
“將金幕開啟,我不與你們為難。”
夫人緊抱著孩子哭訴道:
“可是,阿起只說讓我等他三個時辰,若三個時辰他還未回,讓我待魔兵退出碧洲山後伺機帶著孩子走,他只告訴了我開啟金幕之法,並未告訴我如何關閉金幕,若我開啟了,魔兵來襲,我如何等他回來?我與孩子該怎麼辦?”
兮焰嘆息一聲,半蹲在地上凝視著婦人的眼睛,溫然道:
“可曾看見那燃起的屋子?這是業火,即便你將井裡的水抽乾也撲不滅,不開金幕,你和你的孩子都會死在業火之下,我的時間有限,沒有耐心等你猶疑計算,是開啟金幕在魔兵底下逃走,還是都葬身於此,死在我手裡,這樣的選擇應當不難選。”
婦人無望,只能抱著孩子隨兮焰來到山腰,施術將金幕開啟一個缺口。兮焰隨即化為一團火朝山腳趕去。
山腳的一片山林外,成循與成徠正與魔兵廝殺,兮焰飛身一團烈焰,當即解決了無數魔兵。
“是少夫人。”成徠掛著傷驚喜呼喊。
“走。”
成循與成徠手握兵器向兮焰彎腰致禮。
“你們少主呢?”
“冥涯詭詐,顧瀾與少主決鬥時不敵逃入了密林中,少主帶著仙門掌門追了進去,這密林裡被冥涯佈下了致毒的瘴氣,沒有修為護體是進不去了,因此少主命我等留在林外,沒想到我們剛滅了一批魔兵,另一批魔兵又到了,多虧少夫人及時趕到,不然……”
不等成循話說完,兮焰面目凝重的極速飛入了密林中。
穿過密林後是一個山谷,鳳掣與仙門掌門被困陣中,之間國內大地皸裂,冒騰著灼熱的地火岩漿,大片大片的點點塌陷。
鳳掣與一眾仙門掌門只能暫時退避到陣內還未塌陷的小小角落,地上的灼熱衝擊著他們的臉,叫人難以睜眼。
兮焰謊環顧四周,高處的山谷上赫然立著三個渺小的人影。
“怎麼樣,顧冥使,這地火炎巖陣乃是在下耗盡畢生心血所創,除了再下無人可破,他們註定要死在地火中,被岩漿吞滅的屍骨無存,如今該完成你我之間的交易了吧。”
肖起得意洋洋的向顧瀾吹噓自己的功績,顧瀾示意身後的魅姬,魅姬當即自懷中掏出一個精緻的錦盒遞給顧瀾,顧瀾結果後正要遞給肖起,就在肖起要接過時,顧瀾又突然收回了手。
“顧冥使這是何意,莫非捨不得靈玉,想臨時反悔?”
肖起皺眉不悅。
“怎會,這青雲玉雖然珍貴,但與河洛想必,根本不值一提。我只是不放心這陣法,他們還未盡死,肖莊主就如此急著完成交易,會否是給在下設了個圈套,轉瞬就將他們放了出來。
“哈哈哈哈,顧冥使多慮了。”
說罷,肖起轉而就將河圖洛書的碎片拿了出來,那是一塊破碎一角的神石所化之書,上面刻著古老的字元,強大的靈氣令它耀目著白色的光亮。
“在下很有誠意做這場交易,只是你我之間也不過存著利益關係,太不牢靠,所以在下不得不更為自己著想一些。這地火炎巖陣只有在下之血能破陣,這塊河圖洛書本來在下是想據為己有,奈何修為平平參透不了其中奧妙,不如拿來與顧冥使換個能使人長生不老,修為大增的寶物,你我各取所需罷了。”
“既然東西都帶來了,你就不怕顧某反悔,讓你人財兩空?”
顧瀾挑眉淡淡問道。
“自然是怕的,但是在下已做好完全之策,在下來之前,已在自己身上種下了散血咒,只要在下身死,在下這一身經血就會直通谷壁上的陣眼,到時候鳳掣出來,你們也沒那麼好脫身。”
肖起把握十足,毫不畏懼顧瀾的威脅。顧瀾望向谷壁高處雕刻著的眼狀符文,又看了一眼陣內灼虐風饕、節節後退的幾人,當即詭笑一句:
“肖莊主計劃周全,只是可有想過,自己若墜入陣中,該如何散盡自己的一身精血呢!”
肖起臉色大變,猝不及防之間,身後的魅姬狠狠一掌,將肖起打落谷底。
“顧瀾,你卑劣無恥!”
肖起怒聲的咒罵響蕩山谷之中,緊緊抱著河圖洛書自高空墜落。
“河圖洛書!”魅姬緊張道。
“不妨事,咱們只要耐心等等,待他們都被吞噬,陣力消散時,再下去將河圖洛書撿回來。”
一道神火襲擊而來,顧瀾側頭一躲,神火打在他身後的樹上,一顆大樹瞬為飛灰。
眼前的火焰化為曼妙的紅衣女子,兮焰姍姍來遲,手握紅蓮對著顧瀾怒喊:
“破陣放他們出來,不然我便送你們下去陪他們一起死。”
顧瀾輕笑:
“想不到姑娘與在下想法一致,在下方才才將能破陣之人推了下去。”
兮焰神色大驚朝陣內看去,只見鳳掣頂著灼熱颶風飛身而上,一把救下了肖起,將他帶往了暫時安全的地方。
“哼,鳳將軍,為難關頭,你竟還想著逞英雄出風頭,若非是這老匹夫算計,我們怎會被困於此,咱們能站的地方已越開越小,你竟然還想救這老貨!”
裴向東瞅著擁擠不堪的狹窄之地謾罵,眼看著下一步自己就要跌入炎潭,裴向東拉過身後之人,一把將他推了下去與他調換位置。
“他與我們同為仙門,你怎可為了自己如此犧牲他人性命!”
蘇沁阮出言指責,裴向東不屑一顧,冷哼一聲:
“都這時候了還將就什麼同袍道義,自然活命要緊!若破不了陣,咱們都要死在這裡!早死晚死又有什麼差別!若能僥倖活下來,自然是有用之人才配活!”
蘇沁阮被裴向東說的無言以對。
鳳掣並不理會二人爭吵,反而為昏迷的肖起度氣,令他甦醒過來。
“肖掌門,這是你創的陣法,如今可有破解之道?”
肖起又愧又悔,嘆息一聲:
“我被兄長奪妻之仇坐困愁城多年,迷失本心,為了得到更強的力量,不再被他人奪舍,我做了許多喪盡天良之事。我的兄長不是月前病逝,乃是他先找到河洛,想要上交蒼墟,我心存邪念,被我暗害。難得鳳將軍大義,不計前嫌,還捨身救我這罪人,鳳將軍大恩,老夫只能來世再報。”
肖起站起身來,釋懷的將河洛交給鳳掣,望著壁石上的眼狀符文道:
“以我之血注入陣眼,方能破陣,只是如今我被顧瀾打落入陣,受著灼風陣界壓制,根本接觸不到陣眼。”
“哼,看吧,你不過救了個廢物。”
裴向東不屑道。
鳳掣不予理會,而是繼續問:
“可還有其他法門?”
肖起無奈的看著鳳掣回答
“有,陣眼與陣心相通,只是陣心在大陣頂端,是灼氣最盛之地,需要修為高深的人送老夫上去,利用陣心將老爺的精血傳送陣眼方可破陣,這裡能做到的,也只有鳳將軍你一人,只是鳳將軍若如此為,必定會被灼氣侵蝕五臟,就是大羅金仙也難以挽救將軍性命。”
“師兄,不要。”蘇沁阮憂心搖頭。
裴向東知曉有出陣之法倒是喜出望外:
“鳳將軍,蒼墟自詡大仁大義,你身為蒼墟弟子自當為天下大局舍我忘死,還在等什麼!再晚咱們誰也跑不掉啦!”
“住嘴!”一向在鳳掣面前膽小畏縮的宋陵遊也看不下去阻止。
鳳掣在眾人驚懼的目光中一把將河洛塞進蘇沁阮懷裡,帶著肖起向上飛身,陣內的灼息朝他撲面而來,貫穿入他的身軀,他忍著劇痛望向了站在山谷上的兮焰,蒼白著臉喃喃道:
“榕兒,對不起,若有來生,我定不忘卻,再茫茫人海中再找到你。”
肖起血肉渙散,鮮血如湧流的河水透過陣心貫穿石壁上的陣眼中,皸裂的大地似自愈的傷口在陣陣晃動下恢復如初。
裴向東神色陰狠,一掌打在陷入悲痛毫無防備的蘇沁阮身上,蘇沁阮口吐鮮血,宋陵遊大驚上去扶她,蘇沁阮在宋陵遊的攙扶下節節後退,死死將河洛抱在懷裡。
“嘿嘿,丫頭,將河圖洛書給我。”
裴向東滿目得意,朝二人步步緊逼。
山谷上的顧瀾出手,自身後將裴向東打的重傷倒地。裴向東口含鮮血,按著胸口憤恨一句“可惡”,可他自知自己絕不是顧瀾的對手,遂朝著密林方向遁逃而出。
顧瀾與魅姬自山谷而下,冷眼緊逼瑟瑟發抖的宋陵遊與蘇沁阮二人,谷內一聲仙鶴蹄鳴,潔白的鶴羽化為萬根飛箭朝顧瀾與魅姬襲來,魅姬與顧瀾回身一躲,再回頭時,蘇沁阮與宋陵遊已被仙鶴帶走,乘鶴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