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入境蒼墟(1 / 1)
堆雪林中,兮焰有氣無力的跌落門口,艱難起身之下,豁然抬頭,卻在屋內看見驚愕不已,正在收拾行李的四人。
“呵呵,雲姐姐,我就知道你不會走的。”
蕭鈴芽歡喜的跑上前來握住兮焰的手腕,不經意間的一搭脈息才會意過來,憂心的向兮焰:
“雲姐姐,你……你……”
兮焰強裝無事與蕭鈴芽溫婉一笑,岔開了話:
“走吧。”
鳳掣隱含著怒氣,卻也並未發作,路過門庭時只冷瞅了一眼兮焰,轉身徑直騎上逐風馬,只剩蕭鈴芽在他身後不知所言,與宋陵遊攙扶著兮焰,跟隨道愈身後離去。
一路上,鳳掣未與兮焰說過一句話,心頭無名的怒火就連蕭鈴芽都看得出。
距離蒼墟愈來愈近,兮焰原本傷上加傷,再則靈源受限,根本抵不住蒼墟周圍濃密的仙氣,一時頭暈目眩,險些栽倒雲頭。
幸而蕭鈴芽看出端倪,拍了拍宋陵遊的胳膊道:
“哎,你有沒有避氣丹,雲姐姐看著很不舒服。”
宋陵遊聞聲慌忙在包袱裡翻找,找出一瓶丹藥倒出些許遞給蕭鈴芽:
“帶了帶了,雲姑娘,吃了這個你就不會難受了。”
兮焰抖著手接過,就連塞進嘴吞嚥下去都費勁力氣,冷汗淋漓,蕭鈴芽望之心疼不已,勸和身邊的宋陵遊道:
“你師兄是不是和雲姐姐吵架了?雲姐姐這般虛弱,他都不帶回頭看一眼的,你要不要上前提醒一下。”
“沒有吧。”
宋陵遊撓了撓頭,滿是不信的在蕭鈴芽的催促上騰雲上前。
“師兄,雲姑娘似乎難受的緊,怕是守不住蒼墟的仙澤,一路上都不對勁,她本就有傷,你要不要去看一下?”
鳳掣聽聞,神色大變,又急又愧的往回趕,為她度氣後自己扶著她,將蕭鈴芽趕到了前面。
宋陵遊望著蕭鈴芽過來,伸長了脖子看身後的二人對蕭鈴芽笑道:
“師兄與雲姑娘歷經生死才結為夫妻,不會那麼容易吵架的,你放心好了。”
蕭鈴芽亦回頭看去,二人面上相濡以沫,可她心裡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你方才去了哪裡?”
鳳掣低頭俯視懷裡虛弱的兮焰,還是忍不住問起。
“回去了一趟,去了你一直想找,卻找不到的地方。”
鳳掣望著兮焰毫不避及的樣子驚愕難安,收斂神色後又問:
“為什麼要回去?既然回去了,為什麼又回來了?”
“因為回去,是為了能與你在一起。”
鳳掣對這樣的回答感到不能理解,眼看蒼墟山門已近,也不便追問,只能將此事藏在心裡。
蒼墟上境,高大茂盛的瓊樹與碧樹交相呼應,巍峨磅礴的山門上赫然顯著“蒼墟上境”四字。
山門之後,是七座交錯懸浮的仙山,山間鳥雀蝶舞,仙鶴翱翔,每座山巔皆散發著一根不同顏色,直立貫穿的光柱,光柱直通雲霄,匯聚於頂化為一塊厚厚彩冰,剔透的冰面後是一座天門,那是九霄天庭的入口,是兮焰幼時的家。
蒼墟上境的弟子擠滿天門,見鳳掣歸來無不歡呼雀躍,最先迎上來的,是蘇沁阮,她巧目含淚,望著鳳掣泣不成聲,上前狠狠抱住鳳掣,一句一句喚著:
“師兄,師兄。”
直至道愈有意狠咳了幾聲,蘇沁阮才直立起身抹了淚笑道:
“師兄,父尊及諸峰首座在靈虛大殿等你。”
鳳掣回頭拉過兮焰的手,在眾人議論紛紛中無視而過。
蘇沁阮驚愕難安,面對眾人的議論之聲更是無地自容。
道愈路及她身邊也是無奈一眼,搖頭嘆氣,宋陵遊更是悶不做聲,緊隨師父腳步。
只有蕭鈴芽面色得意,似出了惡氣般對蘇沁阮不懷好意:
“下次抱之前,也先搞搞清楚,抱的是誰?可有家事?你抱了我雲姐姐的郎婿,我雲姐姐大度不與你計較,我蕭鈴芽可不是好惹的,在這般恬不知恥,下次見了我可當心些吧你!”
說罷,還不忘虛揮一拳嚇唬蘇沁阮,見她羞紅了臉,方洋洋自得的進去了。
靈虛大殿不似黎天聖殿鋪金用銀,滿處奢華,幾根青白石柱立與其間,地面雲霧繚繞,清簡之下亦不失巍峨磅礴。
高臺道然首尊頭髮花白,顱後一圈雲霧圓光,仙風道骨端坐其上。
位居道然兩側的乃是六峰首座對立而坐,有的面無表情,有的欣喜,有的嫌惡。
“鳳掣攜內妻雲榕,拜見師尊及諸峰首座。”
見鳳掣與雲榕拜服,道然溫然笑道:
“呵呵,道愈師弟捎信稱你平安康健,不日回山,本尊與諸峰首座無不喜出望外,翹首以盼啊。”
道然將目光轉向兮焰,和藹之色不改:
“掣兒如今竟已娶妻了,上前些,叫本尊與諸峰首座瞧瞧。”
兮焰望了一眼鳳掣,見他對自己頷首微笑,遂落落大方上前叩拜:
“小妖雲榕,拜見師尊。”
“哼,倒不避諱,身為妖類入我仙門竟如此坦蕩,果真是厚顏無恥。”
身側的一位首座冷哼一聲,滿是嫌惡與不屑。
兮焰抬首望之,不畏不懼道: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善者善之,不善者吾亦善之;德善也。雲榕不覺得自己生而為妖是可恥之事,蒼墟上境名震天下,諸位首座都是得道高人,如此道理,自當比雲榕更清明。”
“哼,你這妖女巧言善變,顛倒黑白,妖就是妖,乃邪,乃惡!人人得而誅之!”
座上首座怒聲起立,指著兮焰的鼻子罵道。
“道衡。”
道然首尊綿長一聲,道衡首座也不好多說,只能拱手道:
“首尊師兄,此妖巧言令色,如何能與掣兒為配?我既是鳳掣師父,撫育掣兒成人,為師為父,自不可坐視不理。”
道然望著臺下的夫婦二人,輕然問道:
“掣兒,於你師父所言,你如何看待?”
“我願眾生平等,妖佛同命,人神平座。我願眾生不等,作惡即死,為善長存。”
鳳掣一言叫道衡拂袖憤懣而坐,再無不多言,只聽道然笑道:
“掣兒所言,甚合吾意。”
這場不尋常的會見,就此在兮焰與鳳掣的言辭中落幕而終。
筆滄峰
鳳掣大難不死,迴歸師門,道衡首座比誰都高興,臨行靈虛大殿時還特意吩咐徒弟多做幾道鳳掣愛吃的飯菜。
可真當上桌用飯時,師父面色鐵青,徒弟們各個低頭摒氣,大氣也不敢出。
“掣兒,此次你平安而歸,應當感激你師伯在天之靈的庇佑,就在此處與你師伯祭一杯酒吧。”
道衡鐵青著臉看著鳳掣,終於發了一句話。原本這話在理,可大夥兒聽聞此話後神色更顯窘迫,叫一旁的兮焰看著納悶。
鳳掣抬頭直視道衡目光,有禮有節道:
“師父知道,自弟子入蒼墟以來,從不拜俯道陽,請恕弟子難以從命。”
道衡心裡的震怒再難壓抑,拿起碗筷怒摔在地,嘶聲怒吼道:
“到底是你師伯,你怎可如此不敬?如今竟連我這師父也不願認了麼?”
“弟子不敢。承蒙師父教誨養育之恩,鳳掣從不敢忘。鳳掣記得恩,也記得仇,昔年若非道陽生事,我怎會落的親人皆亡,與榕兒失散百年。他是有罪之人,如今一死,鳳掣無以問罪,但絕不承認他是我師伯,此生斷不跪拜!”
道衡氣的仰倒,幸而有幾個帶眼色的徒弟扶他坐下,只聽道衡咬牙切齒道:
“若非你師伯捨命相救,你早已成繁城一具枯骨,他是我筆滄峰的英雄,上對得起天地,下對得住師門,你以怨報德,如何對得起你為守衛正道而死的師伯?”
鳳掣見道衡痛心疾首,深吸一口氣,卻仍面色不改,與之據理力爭:
“他不過為虛名,師父不必替他說辭。他挾持弟子要挾榕兒就範,豈是正道可為?他殘殺雲夫人,惹事生非,招來妖魔,豈是正道可為?師門有此敗類,鳳掣為之不恥!”
“你!”道衡氣的緊握心口,只聽鳳掣藏怒道:
“師父,鳳掣自知自道陽殞身,筆滄峰微虛已久,您被推上筆滄首座之位,多受其他諸峰首座及弟子嘲諷,您放心,您的心願鳳掣會擔起來,這次回來,鳳掣正是為修補筆滄柱而回,今後筆滄峰的事,鳳掣皆會親力親為,不假手他人,叫師父難堪。是而師父不必掛念往昔榮耀,彎曲是非,為筆滄峰掙著不必要的門面。”
道衡熱淚盈眶,鳳掣一席話感他肺腑,長嘆一聲道:
“罷了罷了,你能明白為師用心便好。筆滄峰弟子弟平庸,為爾能堪當擔任,既然如此,你就該聽為師一言,捨棄這妖女。蘇丫頭是為師看著長大的,品行端莊,自幼愛慕與你,你若能結此良緣,來日統領蒼墟指日可待啊。”
“師父,徒兒志不在此,就算有心爭首尊之位,也絕不需依仗什麼女子。”
道衡深知鳳掣倔拗,再不發作,只對兮焰冷眼道:
“姑娘,本座與愛徒有話要說,如今天色已晚,筆滄峰上下皆是男兒,不便留宿。爍兒,你帶這位姑娘去山腳下的茅屋安置吧。”
說罷,桌上起來一位弟子,滿目嫌惡,無奈走近道:
“姑娘,隨我來吧。”
兮焰與鳳掣確認目光後,隨那人離去。
筆滄峰地勢險惡,那弟子並不帶兮焰走大道,而是挑了條崎嶇小路就將兮焰扔在了半路上:
“沿著這條路下山就到了,你自己走吧,師父還有事吩咐,我先回了。”
兮焰上前準備接過他手裡的燈籠,那人卻故意一躲道:
“哎哎哎,幹什麼?山路崎嶇,唯此一盞燈,你拿走了我如何回去?”
說罷,朝著兮焰狠狠白了一眼,轉身而去。
兮焰自知那人有意刁難,道衡對自己本就嫌惡,又更何況其他弟子呢。
她獨自一人小心翼翼的探路下行,被封了八成靈源,就連眼目也不似從前在黑夜中那般清明,荒蕪的小道上四處斷枝雜草,即使她小心謹慎,終還是被絆倒在地,順著陡坡滾落下來。
兮焰忍痛起身,身上被跌傷了幾處,就連衣服也被枝丫扯住劃開,她跛著腳向下而行,心中泛起陣陣委屈,但她早知此行蒼墟定會不易,只要能留在這裡,這些小小磨難她都能忍受。
“呵呵,跟著鳳掣跟到這裡,如今何等下場?還不是混的不如蒼墟的一條狗。”
“你是誰?”
眼前一道黑影佇立在他眼前,無光無亮,兮焰看不清來人的臉。
“龍首峰首座之子——姜津道,今日父座令吾下山辦事,錯過了場好戲,漏夜前來是來看看,鳳掣帶回來的妖女究竟有何風采,能叫蒼墟尊使迷了心智,在靈虛大殿當眾頂撞其師父。”
姜津道上前扶著兮焰慢行,兮焰正要閃躲,卻被他用力握住大臂:
“若再不小心謹慎些,下面的這處陡坡再摔下去,恐怕你十天半月也下不了床。”
兮焰皺眉,這裡的確地勢陡峭,方才一摔的確傷了筋骨,看來他所言並不虛,只能在他的攙扶下小心下山。
月色籠罩在一處茅屋前,兮焰自知到了,忙抽開手臂客氣道:
“今日多謝你了。”
那人嗤之一笑,開啟茅屋,一股刺鼻的黴味傳來,他點亮屋內的殘燭,在鼻尖輕揮手臂,對著兮焰玩笑:
“鳳掣竟讓你住這裡?”
兮焰藉著燭光四處探查一番,這座茅屋早已破敗的無法住人,屋內雜草叢生,僅剩的幾件傢俱也已被雨水泡發的破腐不堪,就連屋頂也不牢固,留著好幾處窟窿。
“是道衡首座命我先安置在此的。”
那人一聽輕笑出聲:
“道衡自己沒本事,看來是將氣撒你身上了。隨我走吧。”
“去哪?”
“這裡豈能住人?自是帶你去個好地方。”
兮焰本不想跟去,奈何這裡的確荒廢不堪,只能隨那人而去。
姜津道將兮焰帶往山門附近,兮焰望之駐足不前,警惕道:
“你是想趕我下山?”
姜津道側頭一笑:
“沒有鳳掣首肯,誰敢輕易將你趕出去,你放心,我不會害你一個區區女子。”
說罷,轉身繼續行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