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逆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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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向東正要走,卻被姜津道厲聲喊住:

“裴掌門,你當我蒼墟上境是何地方,想來便來想走便走?裴掌門身上的賬還沒算清呢,難道就想這樣拍拍屁股走人?”

裴向東沉了臉,轉身怒懟姜津道:

“算什麼賬?算什麼賬?老夫那時性命垂危,也是迫不得已之舉,莫非如此也要論罪?你們蒼墟一個個聖賢不凡,總不能指望世人皆捨生取義吧?”

姜津道漫悠來到他跟前,看著氣急敗壞的裴向東戲謔道:

“裴掌門莫不是年紀大了,耳昏眼花,還是裝聾作啞,意圖矇混過關啊?”

裴向東眯縫著眼,陰毒的看著姜津道:

“黃口小兒,你這是存心與老夫過不去。不錯,老夫是傷了蘇姑娘,那也不過是形勢所迫,當時蘇姑娘受顧瀾魔氣蠱惑,老夫身為仙門正道,總不能眼睜睜看著河洛被魔頭奪了去,是而不得已,只能對蘇姑娘出手。”

“你胡說八道!師姐何時被魔氣蠱惑,分明是你利慾薰心,想從師姐手中搶走河洛逃之夭夭。”

一向膽小的宋陵遊忍無可忍,撞著膽子戳破裴向東的謊言。

“呵呵,小子,你修為平平,只知煉丹配藥,哪裡看得出魔氣的厲害。”

裴向東對自己找的好藉口得意不已,正春風滿面時,鶴開雲站了出來:

“那麼我呢?在裴掌門眼中,鶴某莫非也修為平平,還不如裴掌門?那日地火龍炎陣剛破,我正巧趕到,親眼目睹看到裴掌門偷襲蘇師妹,並非如裴掌門所說,蘇師妹被魔氣蠱惑。”

裴向東臉色大變,灰白著臉雙膝一軟跪在地上,他自知辯無可辯,只能顫抖著對道然叩首求情:

“首尊恕罪,向東也是一時鬼迷心竅,如今知錯了,請首尊給向東一次改過自新的機會。”

道然冷哼一聲:

“戕害同門,手段狠毒,與魔類無異!若給機會,豈不叫仙門諸人寒心,叫那些被你坑害的正道之士魂魄不寧。開雲,你親自押解裴向東到誅仙柱上受天雷之刑!”

“是。”

“首尊開恩,首尊開恩啦!”

裴向東邊被弟子架出去,一邊哭嚎求饒。

靈墟殿外,眾人皆散,姜津道陪著兮焰返回月桂別院,身後那熟悉而又溫柔的聲音喚道:

“榕兒!”

兮焰駐足,卻並未回頭。

直至鳳掣走到跟前,兮焰才漠然轉身道:

“尊使還有何賜教?”

“對不起,今日是我不該疑你,沒有站出來為你說話。”

姜津道對愧疚難當的鳳掣不屑嘲諷:

“哼,對不起有什麼用啊,誰還不會說這三個字。鳳掣,我原來還總當你是個人物,配做老子的對手,那時看你在赤霄峰重傷馮玉照,怒殺道鏡靈寵,老子還當你心底裡真的看中雲榕。呵呵,沒想到是老子看走了眼,這麼拙劣的誣陷老子都看得出來,你那麼聰明會看不出來?還伸手去試?若非首尊與諸峰首座在這兒,老子恨不得拿破天斧斬了你那支手!”

“津道,別說了,你先走一步,在前面等我。”

兮焰倔強的含著淚,實則內心千瘡百孔。

“不是,美人兒,與這懦夫你還有什麼可說的!”

“你先走。”

兮焰打斷了姜津道的話,姜津道猛甩手臂,憤懣的先行離去。

“尊使,我原以為,你我受盡磨難,一飽分別之苦,相候彼此數百年,能再續前緣自當分外珍惜。我還以為,你我心意相通,就算不言不語也能會知彼此心意。如今看來,是我異想天開了,真情哪有這般容易。你不信我,我便再不依託於你,還請尊使念及過往情分,放我出蒼墟,天高海闊,各自珍重。”

說完,兮焰眼裡的淚如斷線的珠串滴滴滾落,背身欲走之時,鳳掣卻一把抱住了她。

他此刻慌了,比百年前找不到她的蹤跡,不知她生死下落時還要慌,他活著的信念除了復仇,就是眼前的妻子啊。如今復仇無門,就連愛人也要與他訣別,他感覺天都要塌了,在他伸手探其靈力知道自己錯疑她時,他悔的恨不得自刎謝罪,此刻的懷抱,對這個男人而言是最後的救命稻草,他很明白,即便她恨,她怨,就是她不愛自己了,守著她是軀殼,他也絕不能縱她離去。

他再也沒有數百年的時間去尋覓,他不能讓自己好不容易生長起來的一顆火熱的心再死在寒霜中。

“是我的錯,你別走,別扔下我。過去數百年,沒有阿父阿母,沒有幼弟幼妹,沒有你的日子,我感覺自己活的不像個人,我的血都是冷的,我甚至都覺得我自己是一個被複仇奴役的機器,沒有心,沒有喜怒悲笑,每日只想著如何變強,如何能快些了結仇恨。這百年,我只要一閉上眼,至親的亡魂就會飄忽在我眼前,他們渾身是血,身軀不全,一遍遍質問我為什麼還不替他們報仇!也只有想到你的時候,我才會覺得,自己的心還有溫熱。這數百年我不斷的找你,只要有一點點訊息我都會欣喜許久,我在一次次興喜,一次次失望中反覆,後來,我又害怕聽到你的訊息,我怕再失望,更怕這是最後的一條,關於你已經不在世上的訊息。我很孤獨,如孤身一人飄浮在漆黑一片,無邊無際的海上。直到在碧洲山再見你時我才上了岸,在寒冷中呆久了,觸到丁點火苗也會感覺無比溫暖。榕兒,別讓我一個人,別讓我再回到那裡,別對我這麼狠心。”

一直在大家心中高昂在上的尊使此刻在眾人側目中對著一個妖女哭的如一個孩子,是那麼卑微,那麼脆弱,就連不遠處目及的姜津道也為之動容。

可是隻有兮焰知道真相,肖夫人所言是真,真正騙過所有人的,是自己身上的封魂術。她已經明瞭,這場愛已奠基在一團風吹即散的沙礫上,是靠謊言與欺瞞築起的圍牆,一陣風吹,滿心的愛意就會在頃刻間化為滿腔的仇怨暴露在日光之下。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護他周全,帶著最後一絲美好,離他越遠越好。

“或許從一開始,這一切就是錯的。”

兮焰喃喃自語,一把掙脫鳳掣的懷抱,鳳掣如被生剝去了半顆心一般,綿延的痛苦在他身體裡散漫到四肢百骸。

他看著女孩決絕的背影,痛的不能言喻,百年間嚴苛的修行數次叫他九死一生,即便是瀕臨死亡時他也不覺得有多疼,此刻少年心上彷彿生了幾根細弦纏繞著心頭的每一寸角落,一點一點收緊之間連呼吸都覺得痛不欲生,可他沒有一點辦法,只能感受著心頭的血在勒緊的細弦中點滴落下。

“至少我還是活的,呵,我不能讓自己就這樣無故而亡。”

男人悲痛的眼眸逐漸變的狠厲,叫人望之膽寒,他向著那珍愛之人的背影大步走去,他要為自己殊死一搏。

兮焰騰空而起,被男人一把扛在肩上。

“鳳掣你幹什麼!這是靈虛大殿,豈容你胡來!”

姜津道望之大驚,邊吼邊張開雙臂擋在鳳掣面前。

“滾開!”

鳳掣低沉的怒吼與這遇神殺神、遇佛誅佛的眼神嚇的姜津道一虛,可這麼多蒼墟弟子在周圍看著,若是就此打了退堂鼓,將來自己還怎麼在蒼墟上境混啊。

“不……不讓!這裡是靈虛大殿,首尊在此,我告訴你,你別太囂張,乖乖把人放下。”

說到後半句時,姜津道氣勢漸弱,鳳掣如失去理智一般一手扛著掙扎捶打的兮焰,一手召出龍霆槍,氣勢洶洶,卻又冷若寒霜道:

“靈虛大殿又如何?今日便是三清道祖親至,我也不可能放過她。”

姜津道被這氣場嚇的腿軟,看著龍霆槍閃著雷電的銀白槍頭,姜津道哽了一口唾沫,乖乖站到一旁讓路,眼睜睜看著鳳掣帶走兮焰。

直至他們走遠,姜津道是才長鬆了一口氣,一邊拍胸口一邊自語嘆道:

“哎喲,小美人兒,這回真不是我不幫你,你這郎婿發起怒來實在太嚇人了,我再攔下去恐怕真要成他槍下亡魂了,這次是我不夠義氣,對不住啊對不住啊。小美人兒,你自求多福吧。”

“放我下來!鳳掣!你混賬!放我下來!快放開我!”

兮焰在鳳掣的肩上掙扎咆哮,拼勁力氣捶打著他厚實的背,卻如石沉大海,無尺寸之功。

正在院內品茶賞花的蘇夫人與蕭鈴芽遠遠聞聲而來。

“掣兒,你這是做什麼?”

“鳳……鳳將軍。”

二人上前阻攔,想要問清緣由,卻被鳳掣無視繞過。

門“哐當”一聲閉合,門外的蕭鈴芽莫名脊背發涼,楞楞道:

“蘇姨,鳳將軍動怒竟然如此可怕。”

蘇夫人亦看著閉上的房門嘆道:

“是啊,掣兒這孩子,自幼波瀾不驚,我還是第一次看到他如此憤怒。”

說罷,轉頭對蕭鈴芽道:

“看來他真的是愛雲姑娘愛到骨子裡了,他們小夫妻倆的事兒,還是他們關上門自己解決吧,旁人管不了,也幫不上忙。”

蘇夫人長嘆一聲離去,蕭鈴芽寒從心起,也不敢過問,只能隨蘇夫人一道去了。

兮焰被一把扔在綿軟的榻上,還沒回過神,便迎來了鳳掣狂風驟雨般的吻,這個男人如失去理智的獸,勢要把她撕碎,一口一口吞下她的血肉。

可是這次她是清醒的,她竭盡全力的閃躲,甚至如一直髮狠的幼獸動起口來,狠狠的咬在男人的肩上。男人不為所動,任由肩上的血透過衣物沾染在女人的嘴角。

兮焰掙扎無果,委屈的流下淚來,喃喃輕語:

“你瘋了。”

男人停了動作,怒不可遏的看著身下哽咽的妻子,冷的如冰,回應著女人的話:

“我是瘋了,你知道我此刻在想什麼嗎?我在想如何才能將你揉進我的身體裡,叫你逃無可逃。”

說完,男人不理會女人的難過,一把扯下女人的衣物,在她白皙嫩滑的軀體上予取予求。

激情褪去後,他總算冷靜了下來。女人如一個白皙乾淨的瓷娃娃,睜著眼望著上方天花板。

男人輕吻了妻子眼角落下的淚痕,將他溫柔的摟在懷裡,如一個遭受拋棄的小孩反覆求證:

“榕兒,你是愛我的對嗎?你心裡有我,只是我做錯了事,傷了你的心,你才那般決絕的想要報復我。”

“好聚好散,難道不好麼?”

兮焰如一個提線木偶,木訥的說出這幾個字。

“我們不會散,誰也不能阻擋我重見光明。你可知我最後悔的事是什麼?我最後悔那一年看著你痴心錯付,我後悔自己蠢到以為看著你嫁給自己愛的人,一輩子幸福美滿就是我對你最大的愛。當你被鳳摯所傷,心灰意冷時,我幡然醒悟,那些不過是我自以為是,我原不該指望將你今後的幸福交託給任何一個人。你的後半輩子必須由我親自照料,我不放你走,更不放心將你再交給別人。”

“可我……此刻並不快樂。”

兮焰喃喃落下一行熱淚,如滴落在冰面上的熱水,徹底融了鳳掣的心。

“我知道,在蒼墟我猜疑你、忌憚你,讓你難受了。再等等我,待我修復完穹天七柱,了卻師父的心願,我立刻帶你回堆雪林,我們還是曾經的雲榕與鳳掣。”

“好。”

兮焰認識到,鳳掣的愛已在仇恨的滋養中變的偏執而扭曲,可是自己此刻根本毫無反抗之力,只能閉目應下。

鳳掣欣然一笑,輕吻著她的額頭,將她擁入懷中,片刻不敢鬆開。

第二日,鳳掣告別兮焰,得道然號令,前往筆滄峰閉關修柱。

穹天七柱乃是三清聖道為阻止妖族復辟耗盡修為所設,上段連結著太古天庭的入口,每隔數年需要修為強大的修行者注能一次,是蒼墟上境能屹立仙門,不受外界入侵的重要屏障。

蒼墟七峰,唯道衡修為平平,不能堪當大任,因此往昔修柱,皆是道然首尊座下弟子鶴開雲替道衡閉關注能,而道衡則留在蒼墟上境主持日常諸事。

此次注能因赤霞峰首座道鏡之事事發,與往昔也有微微調整,原本可以閒暇一次的鶴開雲又被道然遣到赤霄峰去閉關注能。

因為道衡修為一般,能力平平,不夠資格修柱,每每此時就要遭受新老弟子的諸多非議,自己心中也是羞愧難當,因此在他執掌蒼墟上下期間,只要弟子不做太過出格之事,大多任性弟子所為,逐峰弟子沒了首座看管,竟皆將修習暫時荒廢在一旁,這段時日也成了蒼墟弟子們難得的假期。

沒了師父的管束,宋陵遊更加肆意的與蕭鈴芽談起了戀愛,每日天一亮準時出現在月桂別院,比道愈在懸壺峰開課還要來的準時些。

姜津道沒了父親的約束,越發撒脫開來,日日抱著酒罈子過來,他與蕭鈴芽皆脾氣火暴,一言不合就能吵個天翻地覆,妙語連珠,最後索性抱著酒罈子拼酒,二人誰也不讓,每每都喝的酩酊大醉。只要二人在場,總能惹得眾人捧腹大笑,就連蘇夫人都說,只要這兩個活寶在,比那南曲班子裡的戲還要好看。

而李湘漫更是日日跑到月桂別院裡來找兮焰敘舊,兮焰講起舊事時,她聽的津津有味,仿若在聽別人的傳奇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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