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冷戰(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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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黛黛靜靜的坐在車上。

距離曹沁的死已經過去五天了,而她的葵水卻斷斷續續,一直不停。

來診治的御醫說是因為悲傷過度,心思憂慮才會這樣,開了幾幅湯藥,並且叮囑她一定要解開心結,不然長期以往,會傷了元氣的。

綠倚急的跟熱鍋上的螞蟻一樣,去求了朱吉勳,朱吉勳也來了,可說了半天話,見李黛黛都是一副冷漠的樣子,一開口就是問他什麼時候問罪慕容嫣,氣的拂袖而去。

再往後,朱吉勳也不來了。

李黛黛就好像是徹底被打入冷宮了。

朝中不可一日無主,在這裡待了兩日後,朱吉勳就先回去了,而那些京中的貴胄們,見朱吉勳好像冷落了李黛黛,加上慕容嫣又伴駕回程,也都走了個七七八八。

李黛黛在又待了三天後,身上一點都沒有好轉,御醫也勸著先回宮靜養,只要路上多加小心,不要勞累和受寒,一點問題都沒有。

於是,準備妥當的綠倚,和李黛黛一起回宮了。

馬車緩緩前行,李黛黛看著外面的風景,天有些陰暗,低低的好像要下雨一樣。

她一句話都沒有說,綠倚看著有些擔心,找藉口跟她說了幾句話,但是沒有得到回應。

路途不算遙遠,兩個時辰之後,入了城門。

“公主。”綠倚見快到宮裡,有些話不說也不行,不然,還指不定鬧出什麼大亂子呢。

“咱們的陛下,跟先皇一樣,是個重情重義的人,慕容姑娘從小陪伴在他身邊,漫說別的了,就是個小貓小狗,那也養出感情了,更何況是個活生生的人呢。”

“公主心善,可在陛下心中,慕容姑娘比曹家姑娘可要重要的多。再者說了,曹家姑娘漫罵慕容姑娘,陛下盛怒要她性命,可您對慕容姑娘又是綁又是罵的,聽說她回去就大病一場,現在還虛弱的很,陛下卻什麼也沒說,還守著您,生怕您有一點的差池。這份心意,公主也不能辜負了啊。”

李黛黛終於開口了:“那曹沁呢,她就白死了嗎?”

“曹家姑娘,性子太偏激了。”綠倚一聲嘆息:“侮辱聖顏,死不足惜。”

呵呵!

李黛黛覺得觀念不同,什麼都不想說了。

沉默中,馬車駛進了皇宮。

到了後宮,就要下來,換成轎攆了。

她默默的坐在轎攆上,回憶這兩年的時光,如夢一般。

兩年前,她懷著歡喜的心情,跟著太后一同從張家莊那個遙遠偏僻的江南水鄉,到了京城。

當初的她,是帶著激動和新奇的眼光,來看這座金碧輝煌,金磚綠瓦,硃紅宮牆的宮殿,而如今,心境變了,再看上去,什麼都不一樣了。

轎攆在甬道穿梭,緩慢而沉穩。

李黛黛仰起頭,看著前面路。兩邊硃紅色的宮牆高的好似一座牢籠,壓迫的道路越顯逼仄,望不到盡頭,而自己,就是這籠中鳥。

什麼時候,才能出去呢?

張白圭,你什麼時候,才能來接我呢?

回答她的,只有風兒陣陣輕撫,溫柔的撫摸著她的臉,替她吹乾了腮邊的淚。

回宮養了兩日,還是有些懨懨的,太后派人送來的賞賜如流水一般,可李黛黛卻迅速的消瘦下去。

往日銀鈴般的笑聲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憂愁。

綠倚急,可宮中有人比她更著急了。

朱吉勳坐在太后跟前,垂著腦袋,有些無精打采的。

“怎麼?真哥病了,皇兒也不舒服?”太后轉動著手中的念珠,調笑道:“怎麼臉上蠟黃蠟黃的,是不是昨夜沒睡好?”

“回太后,陛下都好幾個晚上沒睡個囫圇覺了。”

“要你多嘴!”朱吉勳瞪了身後的小太監一眼,小太監縮了肩膀,低頭站了回去。

“喲!這是怎麼了?”太后打趣自己兒子:“平日裡打雷都醒不了,怎麼也學會兒失眠了?”

“母后,您就別取笑我了。”朱吉勳笑的勉強:“兒子心裡不大舒坦。”

“哦?”太后手上一頓:“怎麼不舒坦了,來,跟母后說說。”

童年的記憶中,母后就是一個十分威嚴的人,比起母親,她好像更像一個合格的嚴師,縱使如此,朱吉勳對於這個高高在上的女人,還是有一種近乎崇拜的親近感,每每心中不暢快或者委屈的時候,第一個想到的也是她。

他走到太后身邊,坐在她腳邊的塌上,抱住自己母親的腿,將腦袋貼在上面,空蕩了幾天的心,這才找到了一絲絲的溫暖。

“母后,你說,為什麼她總是在意別人的想法,關心別人,卻絲毫不關注一下我呢。”

太后輕輕的撫摸著朱吉勳的頭,溫柔道:“是因為真哥嗎?”

“曹沁死了,她便把所有的錯都怪罪在我的頭上,可是,人又不是我殺的,她自己要尋死,與我何干?”

朱吉勳越說越憤怒:“我怕她傷心,處處忍著,讓著,哄著,可是她卻一點都不領情,母后,為什麼她一點都不為我著想呢?一個素味平生的曹沁,難不成,比我還要重要嗎?”

他的眼底有些微微泛紅,眼神卻很是倔強,一點都不肯認輸。

這個孩子,真是令人心疼啊!

太后愛撫著自己的兒子,嘆了口氣:“皇兒,還記得我跟你說過的顧陌青將軍嗎?”

朱吉勳不知道母后怎麼話題突轉,但還是老老實實的點了點頭。

“顧將軍為人,真誠坦率,仗義疏財,他看不慣官員魚肉百姓,富人恃強凌弱,所以朝中官員恨他,可百姓愛戴他,他的部下擁護他。”

她低下頭,看了看自己膝下的孩子,昔日還在襁褓中的嬰兒,如今已經長大了。

“而真哥,就跟她父親一樣,愛憎分明。在她的世界,沒有帝王,君臣,恰恰是因為她把你當做了最親的人,所以才會對你失望。”

“最親,的人麼、”朱吉勳喃喃道:“可是,她為什麼還要為難我?”

“孩子,你們的事情,我都聽說了。”太后望著他的眼睛,正色道:“我不覺得你錯,可同樣,我也不覺得真哥錯了。”

“每個人的立場不同,看問題,解決問題的方法方式也不同。在你看來,區區一個曹沁,根本無法跟慕容嫣想比。可在真哥看來,你因為慕容嫣而讓曹沁失去性命,而慕容嫣卻絲毫沒有受責怪,她理解不了皇權至上,也不會明白你的想法。”

朱吉勳若有所思。

太后接著道:“知道這次,我為什麼沒有插手,甚至沒有去責罰慕容嫣來讓真哥開心嗎?”

朱吉勳搖搖頭,也有些疑惑不解。

“那是因為,她早晚有一天,會是這個王朝最尊貴的女人。”太后微微一笑:“她需要足夠強大的心裡和氣魄,來和你一同掌管這天下。這次的事情,對她來說,是一個心裡的挑戰,可只要她戰勝了,就會成長一步,漸漸的,她就會明白權利帶來的美妙滋味。”

“可李黛黛,不會嫁給我的。”朱吉勳喃喃,他忽然想起了李黛黛看著他失望而厭惡的眼神,忽然就膽怯了:“她,討厭我了。”

太后看著兒子敏感而脆弱的樣子,笑了:“傻孩子,女孩子嘛,總是需要人哄的。往後你脾氣再好一些,凡事讓著真哥一些,她就不會生你的氣了。”

“真麻煩。”朱吉勳故意嘟嘴:“嫣兒就恨懂事,不用人哄,跟她相處總是很輕鬆。”

“你往後不要在真哥面前提慕容嫣了。”太后的笑容瞬間全無:“女人都是自私的,連同感情也一樣,她若是真心對一個男人,肯定無法容忍那男人心中再裝別的女人。”

“可是嫣兒就不這樣啊。”朱吉勳辯解:“她總是很大度。”

太后神情莫測,看著朱吉勳,好一會兒,才開口:“一個女人,若是對你在感情上大度,只有兩種可能。”

“第一種,是她當真愛你愛到可以委曲求全,把自己所有的不愉快都存在心中,只為你能舒心快樂。”

“那第二種呢?”朱吉勳迫不及待的問道:“第二種是什麼?”

太后笑了:“第二種,就是她心裡根本沒理,一直都在騙你!”

李黛黛坐在餐桌上,看著滿桌珍饈,卻一點都提不起胃口。

“這是你最愛的江米釀鴨子。”綠倚夾了一筷子,放在李黛黛面前的碟子裡。太后笑著說道:“來,嚐嚐,我特意找了一個杭州的廚子。”

李黛黛勉強提起筷子,在朱吉勳滿心希望的目光中,吃了一小口,又放下了筷子。

他的眼睛是瞬間黯淡下來。

“估計這個廚子手藝不到家,來,真哥,嚐嚐這一道,桂花糯米藕,也是江浙菜。”

李黛黛索性放下筷子,搖了搖頭:“姨母,我吃不下。”

“不吃飯怎麼能行?瞧瞧,整個人瘦的都脫相了。”

李黛黛這幾天是瘦了不少,下巴尖的可憐,整張臉上看得就剩下了一雙大眼睛。

“太后幫著勸勸公主吧。”綠倚也十分著急:“這幾天來,什麼都不吃,昨兒還昏過去了,我說去請太醫也公主怎麼也不讓。”

太后大吃一驚,還來得及說話,倒是朱吉勳坐不住了:“好端端的,怎麼就昏過去了?她糊塗你也跟著糊塗不成?這樣的奴才,要著有什麼用?”

綠倚噗通一下跪了下去。

李黛黛冷笑一聲:“陛下,果真好大的氣派。包庇殺人兇手不說,現在還跑來訓斥我的人,怎麼,是不是連綠倚的命也要拿去?”

“你!”

朱吉勳剛要動怒,卻對上了她那雙含淚的雙眼。

那是怎麼樣的一雙眼睛啊!倔強而孤獨,隱忍而痛楚,朱吉勳忽然就愣住了,他忽然覺得,自己是不是錯了?當初一個隨意的決定,居然會讓李黛黛這麼痛苦。

“你這是說的什麼話。”他的口氣不自覺的軟了下來:“生了病就要看,你鬥氣,她比你年長,難不成,也不知道分寸?”

說罷,又衝著地上低聲道:“快起來吧,當著你們公主的面,千萬別跪我,不然這黑鍋我可是背不起。”

綠倚連忙站了起來,雖說得了訓斥,可見朱吉勳與李黛黛的關係看似要有好轉,心中也寬慰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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