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帝王的歉意（1 / 1）
面對朱吉勳的言辭懇切，李黛黛卻十分的冷漠。
她沒有離開，也沒有說話，而是默默的坐著，跟一尊蠟像一般。
太后嘆了口氣，站起身來，對身旁的落霞道：“扶哀家去佛堂唸經，歲數大了，晚上不念一段經文，總是難以入眠。”
落霞心領神會，對左右使了個眼色，不一會兒，屋子裡面就只剩下了朱吉勳和李黛黛兩個人。
人都走了，朱吉勳反而不知道如何開口了。
他現在心裡十分害怕，怕李黛黛真的不理他了。
一想到這種可能，那些在心中亂如麻的線團，終於找了個開端。
“黛黛，我知道，你心中還因為曹沁的事情怨恨我。”
李黛黛沒有說話，背對著她，背影孤獨而清瘦，看得朱吉勳十分心疼。
“這幾天，我也好好的想過了。她雖然不是我殺的，但她的死跟我也逃不開關係，我不應該因為自己是皇帝，就那麼冷漠。”
這些都是朱吉勳的真心話，今天聽母后說完，回去他一直在想，如果這件事情發生在平頭百姓上，會怎樣？
毫無疑問，慕容嫣會吃官司，自己也會吃官司，畢竟，曹沁付出的可是一條年輕的生命啊！
可是呢，就因為自己是皇帝，慕容嫣是他庇佑的人，曹沁就這麼白白死掉了。甚至，連去弔唁的人都寥寥無幾，因為不想觸他的黴頭。
“你說得對，這件事情，嫣兒也有錯，這原本就是她們兩個女人之間的戰爭，我不應該插手，我插手了，就是對曹沁的不公平。我是幫兇，而事情時候，我並沒有公平處理，你怪我，也是應該的。”
李黛黛的肩頭微微鬆動，卻沒有轉過頭。
“不管你信不信，我真的沒有包庇嫣兒的想法。”他有些沮喪：“可能，我們之間的感情太好了，好到我根本不相信她也會犯錯。”
“這件事情，我一定會給曹家人一個交代，會給曹沁一個交代，不會讓她枉死的。”
“黛黛，你相信我好嗎？”
終於，他聽到了李黛黛久違的聲音：
“處理好了我再看要不要原諒你。”
“黛黛！”朱吉勳驚喜的叫了出來：“你肯跟我說話了？”他一下子衝到李黛黛面前，搬過她的身子，卻看見她繃著一張臉，嚴肅道：“我還沒原諒你呢。”
翌日。
朝堂之上，鴉雀無聲。
“曹愛卿。”
被點到名字的曹仁趕緊上前，跪在地上：“陛下。”
頭戴冠冕的朱吉勳連忙站起來，親自走了下去，攙扶起這位已經年諭古稀的老人。
“愛卿快快請起。”
朱吉勳扶起曹仁，情深意切：“曹沁之事，朕甚為痛心，希望愛卿不要怪朕魯莽。”
“陛下。”曹仁鞠了一躬：“臣那外孫女自幼甚是孤傲，脾氣古怪，衝撞了陛下，實在是死不足惜啊！”
“話不能這麼講。”朱吉勳擺手：“是朕有錯在先，朕決定了，今日下朝，帶著公主一起去你府上吊唁，以告慰曹沁在天之靈，希望她能原諒朕。”
曹仁愣了，曹仁的兒子曹大慶愣了，朝中的眾臣子都愣住了。
下朝之後，有那沉不住氣的，早早過來跟曹仁，曹大慶打招呼，攀交情，各個都說要去弔唁，順便節哀。沉得住氣的，也是遠遠觀望。
回到府中，曹仁便讓人趕緊將外孫女的靈堂從測院給擺到了正房，並傳令下去，屋簷大門口都要掛上白綾，廊下的燈籠全部蒙上白布。
曹曉蓮正在屋裡發呆，回想這些年來，自己到底都做了些什麼，夫君沒了，含辛茹苦養大的女兒也沒了，到底上蒼為何這樣對她？
忽然間，一個人就從外面闖了進來，不由分說，拉著她就站了起來。
“妹子，快些，跟我出去，讓你嫂子給你打扮打扮，一會兒陛下要來咱們府上啊。”
曹大慶的話中滿是興奮，臉上也洋溢著按耐不住的笑容。
“你嫂子如今就在屋裡等著呢，可是拿出了最好的絹絲，來做孝服。妹子啊，要我說，沁兒這次可真是給咱們曹家長臉，你不知道，今日在朝堂之上，陛下可是親自下來扶了父親，還說要帶公主一同前來弔唁。哎呀呀，這可是曹家天大的臉面啊！我曹家自太祖之後，多少年沒有這樣的風光了。哈哈，沁兒真是個好孩子！”
“啪！”
一個巴掌甩過來，把興奮過頭的曹大慶一下子給打懵了。
“你還是人嗎？”曹曉蓮嗓子早已經哭的沙啞，眼淚也流乾了，她恨恨的望著自己的兄長：“我從慕容家被趕回來，帶著年幼的沁兒。身上的銀錢，陪嫁的鋪子，這些年，早就被你給掏空了，現在，我女兒死了，你居然還覺得她死的恰到好處。曹大慶，有你這麼當哥哥，有你這麼當舅舅的嗎？”
“你嚷嚷什麼嚷嚷！”曹大慶一下子怒了，指著她的鼻子罵道：“若不是你這個不要臉的下賤坯子去勾引男人，怎麼會被慕容家趕出來？若是還在慕容家做著當家主母，如今誰不高看你一分？哼，還有臉說這些，你女兒死了倒是解脫了，如若不然，出嫁都是個問題，不然，為何都十八了還沒人上門提親。”
“曹大慶，我跟你拼了！”
曹曉蓮說完就撲上去，掐著曹大慶的脖子就使勁，可畢竟這些年的疾病早已經把她的身子掏空，禁不住曹大慶的一揮手，瞬間癱軟在地。
“哼，敬酒不吃吃罰酒，既然你不願意見人，那就好好在這待著吧。”曹大慶整理整理自己凌亂的領口，踢了礙事的曹曉蓮一腳，不屑道：“你怎麼不跟你那個礙事的女兒一起去死呢？哼！”
說罷，抬起腳就走了出去。
只留下曹曉蓮一個人在地上喃喃：“對啊，我為什麼還要活著，沁兒已經不再了，可是，我卻還活著。”
朱吉勳一下朝就拉著李黛黛說要出宮，她一開始十分的不願意，架不住朱吉勳又哄又騙，還是出來了。
路上，李黛黛沒忍住問他這是要去哪裡，可朱吉勳估計賣關子，就是不肯說，直說你到了就知道了。
倒是綠倚盯著李黛黛身上那套朱吉勳特意交代的素色襦裙，心中明白了幾分。
果真，馬車停下來的地方，門匾上掛著白綾，周圍的燈籠也被罩上了白布，整個門口一片肅穆的淒涼。
李黛黛挑著窗簾，正色一看，那牌匾上正寫著曹府二字。
她有些明白了。
朱吉勳這個時候已經先跳了下去，一下去，就看見眼前一排排官員跪了下去，齊聲道：“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朱吉勳沒有理他們，而是轉過身，挑開簾幕，十分溫柔的伸出一隻手，叮囑道：“你牽著我的手，慢一些，別摔了。”
眾人心中如螞蟻再爬，十分好奇，車中到底是何方神聖。
在數不清的眼睛腫，一襲月白色羅裙，頭戴東珠，面容姣好，身材消瘦的一名少女，緩緩走了出來。
朝中有見過李黛黛的，恍然大悟，原來，這就是當初太后帶回來的那位公主。
對於李黛黛的身份，早在兩年前回宮後不久，太后就命顧氏宗族前來，替李黛黛寫了名牌，登記在族譜之中，另外，又辦了一個盛大隆重的儀器，認祖歸宗。
如果是李黛黛，那麼大家也都坦然了。
兩人走到門口，朱吉勳才對跪著的官員道：“都平身吧，朕只是來弔唁的，愛卿無須這麼大費周章。”
說罷，牽著李黛黛的手，柔聲道：“你的手有些涼，可是穿的少了。”說罷，將自己的披風解下來，仔細的替李黛黛繫上。
都弄好後，又一同進去。
靈堂拜訪的很整齊，旁邊也不知何時請來的和尚，整整齊齊坐了四十九個，閉著眼睛念著經文，靈堂中央放著棺槨，前面有一個八寶鎦金的香爐，裡面插著三支香，香霧瀰漫，嫋嫋騰昇。
“要不要去上一柱香？”
李黛黛百感交集，面上卻十分冷漠：“兇手未收到懲治，我實在沒有顏面去上香。”
朱吉勳摸摸鼻子，有些尷尬：“你稍等。”
他看了看下面，忽然，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他對著那人招了招手：“過來吧。”
順著他手的方向，李黛黛看了過去。
這一瞧，差點鼻子沒氣歪了。
來者居然是慕容嫣。
她身著一襲雪白紗裙，頭戴絹花，走起路來一搖三擺，看上去十分刺眼。
“你還有臉來這裡？”李黛黛冷笑：“還真是厚臉皮啊。”
“不管怎麼樣，她都是我的親姐姐。”慕容嫣的眼淚說來就來，馬上就跟斷了線的珠子一樣，簌簌往下落：“於情於理，我都應該送她最後一程。”
見她還是這麼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李黛黛氣的真想爆打她一頓。
不過，有人替她實現了這個願望。
靈堂後面忽然跑出來一個人影，她一邊罵一邊打：“你個臭不要臉的小婊子，害死了我的女兒，還有臉過來，是欺負我們孤兒寡母嗎？今天，我非打死你不可。”
慕容嫣大駭，剛想跑，就被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的曹曉蓮給撲倒在身下，然後，一陣拳打腳踢，白衣仙子慕容嫣，瞬間變得灰頭土臉。
曹曉蓮一邊哭一邊罵，場面混亂極了，曹仁和曹大慶有心想叫下人，可看陛下在此都沒有開口，心中也沒個底。而朱吉勳這邊，雖然很是心疼慕容嫣受欺負，可李黛黛就站在旁邊，而且看她的表情，似乎很暢快。他實在不敢再惹李黛黛生氣了，只有等著曹氏父子先開口。、
一時間，大家都沒有說話，只是看著曹曉蓮如何打慕容嫣。
其實曹曉蓮打的並不重，即使她在憤怒至極已經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可常年關在家中，已經讓她的身體十分虛弱，所以慕容嫣一時也不是很疼，就是覺得很丟臉。
所以，她還能仰著頭，做出十分驚嚇的表情，衝著朱吉勳哭喊：“陛下，救我！陛下，救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