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虛驚一場(1 / 1)

加入書籤

硃紅色的城牆,莊嚴而威武,滿是銅鉚的城門下,伊人回首。

朱吉勳抬起的手,慢慢的又放下了。

李黛黛粲然一笑,對他揮了揮手,然後,轉身向門外跑去。

他在心底默默揮手。

再見,那些曾經。

再見,我的女孩!

張白圭在豐臺大營正忙呢,忽然聽到有人來報,說將軍夫人已經在宮裡了,陛下讓他速速前往。

他有些傻。

黛黛,不應該正在家中待產嗎?他這邊夜以繼日的,就是為了快些,再快些將這些煩亂的事情都忙完了,好回去陪她生產。

為何,她會大著肚子,跑來京城?

莫非,出事了?

一想到這個,他恨不得肋下生翅,直接飛到她的面前。

手中的韁繩勒的更緊了,雙腿夾的更緊了,胯下馬兒嘶鳴,奮力往前奔。

他守在城門,柔和的月光照在他的甲冑上,冰冷而生硬。

他來回踱步,只能這樣,來緩解內心的不安與焦急。

已經半個時辰了,為何她還沒有出來,陛下該不會是不放人了?

各種念頭在腦中浮現,張白圭覺得指揮千軍萬馬時都沒有這麼緊張過,可現在這半個時辰,卻是人生中最難熬的時刻,手都跟著哆嗦了。

城門忽然開啟,沉重的聲音將他的煩亂的思緒給喚了回來。

他不可置信的看著那個笑靨如花的女人,從童年時就一直在自己身後的女人。

她笑著向他奔跑而來,瞬間,幸福與滿足,也跟著她的入懷,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心裡。

他抱著她,似乎是失而復得的寶貝一般。

她的體香在鼻尖縈繞,是他熟悉的味道。她柔軟的身子就在懷中,她的一切,還好,都在,都還在。

他忽然一僵,手哆哆嗦嗦的摸向她平坦的小腹。

沒錯,平坦。

“黛黛。”張白圭冒了一頭的冷汗,心都要快從腔子裡面跳出來了:“兒子.....”

他幾乎不敢開口,因為怕聽到答案。

李黛黛幽幽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兒子,沒有了。”

轟!

張白圭只覺得腦子一炸,後面的,都聽不清楚了。

許久,他才醒過神來。

十月懷胎,不知道這個孩子究竟是因為什麼而沒有的,不過最痛心的,卻是她。

“沒關係,黛黛。”他溫柔的撫摸著她的背部:“我們還年輕,兒子以後還會有的。”

雖然他的心,已經在滴血。

“張白圭。”

“恩。”

“可是我生的是女兒怎麼辦?”李黛黛撇著嘴,抬起臉時已經是淚流滿面:“小葡萄是個女兒,不是兒子。你該,不會不喜歡吧。”

什麼叫跌宕起伏,什麼叫失而復得,張白圭覺得自己的心臟一會兒冰成霜,一會兒又高高的被捧起,身上的冷汗也是一層一層的,都快受不住了。

“黛黛,你說小葡萄,是什麼意思?”

他問的小心翼翼,生怕自己別回錯了意,白高興一場。

“咱們的女兒啊。”李黛黛見他擰眉,生產時他不在身邊,還有這些日子為他擔驚受怕齊齊湧上心頭,哇的一下就哭了:“反正女兒都生了,你若是不喜歡,我就帶著她出去住。”

“生,生了?”

張白圭怔怔道:“生了個女兒?”

“對啊。”李黛黛抹淚:“你找的是什麼郎中,還說是兒子。”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張白圭忽然發出一聲爆笑,將李黛黛抱在懷中:“我有女兒了,我有女兒了!”

他是那樣的高興,李黛黛覺得天旋地轉,可一看他的欣喜若狂,心裡跟喝了蜜一樣。

算了,就讓他高興高興吧。

笑夠了,瘋夠了,張白圭才放下她,一臉溫柔:“黛黛,快跟我講講,我們的女兒長得什麼樣?”

“出了一雙眼睛,長得都隨了你。”一說起這個,李黛黛就十分的委屈,辛苦了十個月,生出來的孩子除了眼睛別的地方都不像自己。

“小葡萄,小葡萄,她是叫小葡萄嗎?”

“恩,因為她的眼睛烏黑明亮,就像是葡萄一樣,所以就叫小葡萄了。”

張白圭在口中咂摸,忍不住叫好:“好名字,一聽就是個有福氣的孩子,真恨不得現在就回去抱抱我的女兒。”

“你,不嫌棄是個女兒?”

畢竟張家莊還是人人都喜歡兒子的,若是誰家生了女兒而不是閨女,肯定要被指指點點的。

所以李黛黛才有些擔心。

“傻,說什麼傻話呢。”

張白圭溫柔的低下頭:“這是我們的孩子,如果是個兒子,我便教授他武藝,跟我一起保護你。若是女兒,我們就百般寵愛,這一世,我保護你們母女。”

“甜言蜜語。”

李黛黛甜甜的笑了,依偎在他的懷中,跟他講起了女兒的趣事。

陰暗處,朱吉勳站在那,看著眼前的一幕,久久不能平靜。

她的哭,她的笑,她的美,她的好。而他,卻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另一個男人陪在她的身邊了。

看著她依偎的模樣,不知怎的,他忽然想起了另一個女人。

那個女人沒有她這般的性格豐富多彩,總是端莊華麗,可她卻用自己水一樣的性子和胸懷,漸漸的溫暖了他這顆早已經冰冷的心。

或許,他也應該去坐坐了,雖說局勢緊張,可他的出現,或許能給她帶來一絲希望。

回到住處的李黛黛都愣住了。

“這是?”

“是一處老宅子,咱們先住著。”

張白圭一進門,早就有下人過來服侍,他讓上點宵夜,便跟李黛黛攜手坐了下來。

“不是還有半個月才到生產的日子,怎麼這麼提前了這麼多?”

張白圭一想到她一個人那麼的孤苦無助,心裡就充滿了自責,握著李黛黛的手,恨不得把小葡萄塞進去,再重新生一回。

“這哪是我能控制的?”李黛黛白了他一眼:“你都不知道,小葡萄多胖,可難受了。我在生她的時候,都想著她若是出來了,一定要狠狠的揍她一頓。”

一想起當時的難受勁,李黛黛就皺眉。

“那,你沒打她吧。”

看張白圭提心吊膽的樣子,李黛黛沒好氣:“現在就知道護著你的女兒了,哼,你忘記你從前說的,這小傢伙在肚子裡面不老實,你說等生下來要狠狠的打她屁股,怎麼現在又變了?”

張白圭嘿嘿一笑:“那不是以為是兒子嘛。”

“兒子就能打?”

“兒子皮糙肉厚的,打也沒事,女兒隨你,我怎麼能下得了手。”張白圭哄著李黛黛:“你每次水汪汪的眼睛一看我,我的心就軟了,何況女兒的眼睛和你一樣,只怕以後我是要被你們娘倆吃的死死的了。”

他臉上的幸福,儼然是新出爐的一個慈父樣兒。

“傻樣兒!”

李黛黛沒忍住,推了他臉一下:“小葡萄要是知道自己有這麼一個傻乎乎的爹,肯定要欺負你。”

“我不給我姑娘欺負,給誰欺負。”

某人理直氣壯說完這番話,卻看李黛黛飽有深意的眼神,連忙討好:“當然,得先給夫人欺負了。”

李黛黛白了他一眼:“我才不欺負你呢,女兒奴,還是留給小葡萄吧。”

張白圭看著她嬌嗔的模樣,說不出的,心裡就燃了一把火。

“嘿嘿,小葡萄欺負我,我不能還手,不過眼下,我倒是可以先找她孃親討來幾分利錢。”

李黛黛見他眼中火焰燃的正盛,心想不好,正想逃跑,卻被他強有力的臂彎一把摟住,向床榻走去。

月兒彎彎,月光似水銀,傾斜了一地。

滿地都是凌亂的衣物,床上的幔帳拖在地上,隨著裡面咿咿呀呀的聲音,有節奏的搖晃著,搖碎了一室旖旎,搖花了滿室月光。

好不容易得到滿足的張白圭喘著粗氣,摟著李黛黛,把玩著她鬢間被漢水打溼的頭髮。

“你那閨女,這點可是隨了你,總是愛拽我的頭髮。”

張白圭這會兒巴不得多聽聽閨女的事蹟,連忙問:“她乖不乖,好不好?每日吃的可飽?有有沒有像爹爹?”之類。

問的李黛黛都要笑彎了腰。

“她才月子大的孩子,知道想什麼爹爹。你這會兒站在她眼前,估計都不知道呢。”

“那不一定。”張白圭義正言辭:“我的女兒,一定能認出我來。”

畢竟,十月懷胎中,隔著肚皮,他可是天天的撫摸她呢。

李黛黛笑了,可忽然間,心又有些泛酸:“我想小葡萄了。”

可不是,母女連心,她是從自己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不管走到哪裡,心中永遠都是牽掛著的。

張白圭沉默片刻:“黛黛,咱們很快,就能一家團聚了。”

她並未說自己為何而來,他也沒有問。

可聰明如他,又怎會料想不到?

如今局勢緊張,看樣子陛下也提防他功高蓋主,所以才讓他帶著西北軍如今駐紮在豐臺大營,沒有命令,不許離開一步。

西南王尚有餘孽未清除,他也還有妻子女兒在家等候,可是王命難為,他卻只能再次守候。

李黛黛為何甩下滿月的女兒跑來,只怕已經有流言蜚語傳到了定州。

“張白圭。”李黛黛有些憂心:“是不是很棘手?”

救陛下,是她提議的,雖然她知道,縱使自己不說,他也會揭竿而起。可她沒有想到,他的義舉,會將他逼到如今這個境地。

她甚至不大明白,他明明是功臣,為何卻被朱吉勳如此的防備。

“黛黛,放心吧。”

張白圭溫柔的撫摸她頭:“我一定會帶你回去的,咱們一家三口,以後會在一起幸福的生活。”

他的聲音輕緩而堅定,給了她莫大的勇氣。

“恩。”她仰起臉,點點頭,璀璨一笑:“小葡萄還在家裡等著爹爹呢。”

“好!”張白圭低下頭,輕吻她唇角:“爹爹一定會早日見我的小葡萄。”

懷中是他的女人,而她和葡萄,就是他的天下。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