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三十日(1 / 1)
閭兮兮望向厲川,這才發現他臉上滿是關切,左手掌心一道血口子還在流血不止。
適才情形危急,她竟渾然不覺他以自身鮮血融丹,更不知何時他已喚她作“師尊”。
閭兮兮心頭微動,終是露出一抹欣慰笑容:
“我……已經無礙了。”
她緩緩起身,在惜花攙扶下坐好,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那股淤積在五臟六腑十餘年的陰煞毒息,此刻竟被盪滌一空!
閭兮兮手掌微抬,只見一縷縷黑色毒煙順著指尖迫出,繼而飄散殆盡。
“這丹藥,當真神效!”
閭兮兮由衷讚歎道。
她轉向厲川,鳳目中喜色盎然。
“厲川,你這蝕骨丹簡直是妙手回春哪!”
厲川見她眉梢舒展,聲音恢復清亮,心中亦是大定,低笑道:
“師尊吉人自有天相。”
頓了頓,他肅然道。
“不過此丹雖可立時緩解毒性,但要徹底根除頑疾,還需按療程每日服用,方可藥到病除。”
閭兮兮毫不猶豫道:
“那是自然!別說每日一粒,便是十粒百粒,我也要服個乾淨!”
惜花這才明白過來,驚喜道:
“難道只要服完這些藥,師尊的毒就能完全好了?”
厲川笑著點頭:
“正是如此。而且三十日後,師尊不僅能祛除沉痾,還會如弟子一般,百邪不侵,從此再不受陰氣煎熬之苦。”
閭兮兮聞言大喜過望:
“好!三十日……僅僅一月時間,我便能痊癒?”
她低聲呢喃,語氣中盡是不敢置信的驚悅。
從十五年前中毒至今,她從未想過還有痊癒的一天!
為了壓制陰毒,她試盡天下丹方無果,甚至自暴自棄許久,都只將此身當作行屍走肉苟延殘喘。
如今陡然見到康復的曙光,如何能不激動?閭兮兮心神起伏,再顧不得旁,猛地伸手一把抓住厲川的肩頭,盯著他一字一句道:
“厲川!你此恩此德,我閭兮兮必不相負!”
厲川被她抓得生疼,卻仍忍著露出笑容:
“師尊嚴重了。弟子分內之事而已。”
閭兮兮意識到自己失態,忙鬆開手,有些歉然地笑了笑。
她看向厲川的目光愈發和藹,沉吟片刻道:
“往後這藥……就勞你每日送來一趟吧。”
“弟子遵命。”
厲川垂首道,“弟子會按時煉製丹藥,絕不耽誤師尊服藥。”
閭兮兮喜形於色,連連頷首:
“如此我就放心了。”
她正欲再說些什麼,忽地眉梢一挑,似想到什麼。旋即嬌媚一笑,淺聲道:
“對了厲川,你左手傷口尚未處理,可莫要留下疤痕。”
厲川這才感覺掌心火辣辣痛意湧來,低頭一看,掌中鮮血淋漓,殷紅觸目。
他微微一怔,方才光顧著替長老喂藥,竟忘了自己劃傷之事。
“惜花,還愣著做什麼?”
閭兮兮眉目含笑瞥了愛徒一眼,“厲師弟有傷,快替他包紮。”
“是,師尊!”
惜花俏臉微熱,連忙從袖中取出一方絲帕,溫柔地握過厲川手掌,將絲帕纏繞包紮起來。
她聲如蚊吶,小聲囑咐道:
“厲師弟,一會兒去藥堂取些金瘡藥上上,免得傷口感染。”
望著眼前靈巧替自己裹傷的女弟子,厲川心中湧起暖意,笑道:
“多謝惜花師姐關心。”
惜花抿嘴一笑,衝他俏皮眨了眨眼:
“與你客氣什麼,咱們如今可是師兄妹了。”
閭兮兮見二人言笑晏晏,也不打擾,只吩咐厲川道:
“你這兩日便好生在峰中歇息,莫要外出奔波。我也需調理身子。等三十日後,為師自會重重有賞。”
“弟子謹遵師尊法旨!”
厲川朗聲答道。
心滿意足的閭兮兮擺了擺手:
“你先退下吧。”
厲川告退離去。
待他身影消失在院外後,閭兮兮臉上笑意緩緩收斂,一雙秋瞳微微眯起,寒光閃爍不定。
惜花瞧見師尊神情變化,小心問道:
“師尊,您……可是還有疑慮?”
閭兮兮冷哼一聲:
“哼,哪裡真有全無代價的好事!”
她抬手將剩餘蝕骨丹盡數收入檀木盒,又隨手一點一道禁制,將盒子封得嚴嚴實實,接著方沉聲道。
“厲川那小子多半對我有所圖,豈會如此輕易將寶貝拱手相讓?我看此丹只怕也未必如他所說那般簡單無害。”
惜花愕然:
“可師尊您服下後毒素都清除了啊?”
閭兮兮搖頭道:
“不錯,毒雖然解了些,但這藥名叫‘蝕骨’,聽著就非善類。
我剛剛已以靈識探查體內,陰毒確在消退,卻隱約多了一絲異樣的氣息潛伏骨血間……只是此刻感覺不到壞處。”
惜花大驚失色:
“那豈非……”
閭兮兮冷笑:
“無妨。我料定這藥縱有後患,也必得三十日藥效結束後方才發作。否則厲川又怎會如此設計?他是打算讓我把丹都服完,再來扼我命脈,逼我就範吧!”
她素手輕撫著檀木盒冰冷的稜角,眼神忽冷忽熱,半晌方幽幽道:
“惜花,你說,我是該讓他如願呢……還是提前除了他?”
惜花一聽,不禁手心冒汗。
閭兮兮此刻語氣森寒,顯是已起殺心。她屏息思索片刻,小心翼翼道:
“師尊明鑑。若這厲川真心歸附,自然是極大助力;可他如此鬼機靈,人心叵測。弟子以為……須先下手為強!”
閭兮兮聞言沒立即表態,只緩緩閉上了雙眼。
片刻後,她嘴角泛起一絲笑,卻那般冰冷決絕:
“先下手為強?呵……惜花,你跟了我這麼久,可知我為何拖到今日都未曾與人提過這陰毒之事?”
惜花一怔:
“師尊因為……不願示弱於人前?”
“不,全錯。”
閭兮兮輕輕搖頭,目中寒光迸射。
“我是不願給旁人一絲一毫可乘之機!但凡有人知我頑疾在身,恐怕早有牛鬼蛇神覬覦煉藥峰、覬覦我閭兮兮的位置了!”
惜花心頭一震,連連稱是。
魔道宗門弱肉強食,師尊位高權重,若被發現重病纏身,必會遭豺狼環伺。
“所以,我才選擇相信厲川,讓他來救我。”
閭兮兮聲音忽地轉柔,意味深長道。
“而現在,我閭兮兮終於看到希望,怎可能在這緊要關頭親手斬斷自己的生機?”
惜花反應過來,脫口道:
“師尊打算……”
閭兮兮眼底閃過一絲毒辣殺機,冷冷道:
“等我痊癒之後,再殺他不遲!”
惜花聽得心中發寒,但轉念一想,這才是師尊一貫的風格。
靜待良機,一擊斃命。
她忍不住展顏笑道:
“師尊英明!”
閭兮兮輕哼一聲,將檀木盒鄭重收起藏好,旋即緩聲吩咐:
“走吧,隨我去密室溫養經脈。”
“是。”
惜花躬身攙扶師尊起身。
待走出幾步,她目光掠過床榻,忽然道。
“對了師尊,那厲川的血……”
閭兮兮順著她視線看去,只見床前地毯上灑落了幾點殷紅血漬,正是方才厲川劃破掌心時滴落的鮮血。
猩豔血滴映入眼簾,閭兮兮心頭沒來由一顫,腦海中浮現出那少年的身影,以及他掌心滲出的滾燙熱血。
昨夜他握著自己冰涼的手時,那溫度亦透過肌膚,令她久違地感覺到了一絲暖意……
“不必理會。”
閭兮兮猛地回神,將紛雜思緒甩開。她冷下臉來,徑直往外行去。
“這點血跡,算他對本座的供奉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