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山垂淚（1 / 1）
盤瓠說，今晚它遇到了怪事。
這他媽哪裡是怪事，簡直就是怪怪他媽給怪怪開門，怪到家了。
野豬臥在青石上面，時不時發出哼哼聲，而雷鳴則是嘴唇翕動，顯然是在說著什麼。
一人一豬，竊竊私語，當真是怪異至極。
道門當中，有與獸言相關的秘術，這也是我為什麼能聽懂很多動物言語的原因。
只不過此時不行，這倆傢伙顯然是在傳音，除非我的道行遠在他們之上，否則只能是乾瞪眼。
正當我打算走過去的時候，被旁邊的聲響所驚動了。
側目看去，又是忍不住倒吸口冷氣。
在青石的兩側，有著兩面光滑的石壁。
上面有著一道道身影，密密麻麻的排列在一起，給人一種極大的詭異感和壓迫感。
這些身影，無一例外全都是飛禽走獸。
不同於馭獸齋中飼餵的那些，通達人性，靈韻十足。
目之所及的這些，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子邪氣。
有的呲出獠牙，有的目透兇光，還有的毛髮炸起，無一例外都對我釋放著敵意。
寄身？
這是我下意識的想法，就像盤瓠身上的那些跳蚤一樣。
稍微深想，我腦海中又冒出了一個詞。
庇護！
飛禽走獸也好，山精水怪也罷，都是將這裡當做了居所。
而一般開了靈智的精怪，選擇居所只出於兩個目的。
一是安全，二是有利於修行。
顯然在這裡，兩點都是具備的。
我滴媽呀……
這時候，盤瓠順著過山道追了進來，直接就叫了娘。
“小主子，咱們這是進了萬妖洞了嗎，怎麼這麼多？”
盤瓠的驚叫回蕩在腦海，讓我腦子愈發的混亂。
“怎麼，害怕了？”我苦笑著反問。
“怕啥，它們？”盤瓠抬起狗爪子環指四周，“別看它們數量眾多，真要動手的話，都得祭了我的五臟廟。”
“那位呢？”我看向了青石上的豬妖。
“也許、大概、可能……會打個平手吧。”盤瓠有些心虛。
這話我信，盤瓠是神種，那頭豬又何嘗不是？
我只是好奇，之前坐墳的時候，怎麼沒看出來它這麼的不凡呢？
難道說，當時它藏匿了氣息？
只有如此能解釋。
嘎巴、嘎巴……
剛剛想到這裡，耳邊就傳來了關節響動的聲音，抬眼看到雷鳴從地上站了起來。
他起身之後，野豬也站了起來，在與我的對視當中，緩緩退向了後面的石壁。
隨著它的身影沒入石壁，一座陰宅也出現在了上面，它走入其中，山壁上也多了一副陰宅的拓卷。
與此同時，兩側的石壁上也有了動靜，隨著一座座陰宅的出現，那些妖面怪首也都漸漸變得靜止。
恍惚中，我有種走入古墓的感覺。
腳下是墓道，兩側是壁畫，讓人既覺驚歎又感詭異。
對於我的到來，雷鳴沒有絲毫意外，打個招呼示意我往外走。
“姬十三，既然該看的不該看的你都看到了，那索性就全部看完吧。”
“……”
我沒說話，跟隨他走出了這裡。
來到山體的邊緣，雷鳴抬手指向了正對山峰的深處。
“你看那是什麼？”
之前我沒注意這裡，放眼看去才發現，居然是一條寬闊無比，凹凸不平的過山道。
較之前我與盤瓠走的那兩條，寬大了太多太多。
非要做個比喻的話，就好比江河之於小溪。
如此大道，到底是什麼妖邪蹚出來的？
答案就在眼前，石豬。
準確的說，是真身已死，遺骨被鎮壓在此的石豬。
繼續遠看，另一座山峰前面也有一條過山道，同樣龐大無比，顯然是屬於天狗的。
現在我徹底看懂了，方山這裡，原來是兩隻神種的盤踞之地，後來被牛背山斬殺於此，逐漸演變成了這個樣子。
以兩頭神種的遺骸做山骨，硬生生圈出了這佔地極光的世外之地。
瀑布……
在這瞬間，我想到了兩側山峰上的瀑布。
當時山神曾經以蓮葉做碗，請我喝了一碗水。
那水，是鹹苦的。
我問過山神緣由，他說是因為礦鹽的緣故。
此刻我才知道，那與礦鹽沒有半點關係，而是天狗與石豬的眼淚。
遺骨成山，瀑布化淚。
兩隻神種，是何等的悽苦與不甘啊？
兩條過山道，不知道已經廢棄了多少年，如今早已經是草木橫生、地脈腐朽。
這不是歲月洗練的結果，而是被人硬生生絕斷了過山道上的生機。
因為在兩條過山道的中間，都存在著觸目驚心的一物。
枯骨！
埋於兩條過山道的正中，受到此物當中的氣息浸潤凝結成形。
腿！
兩條完整的腿！
如同虯龍一般凸起，硬生生踩斷了兩條過山道。
狠……
不僅對天狗和石豬狠，對待自己更狠。
因為兩條腿的根部光滑齊整，顯然是被活生生切下來的。
至於一般的妖邪而言，人走過的過山道它們是不會再涉足的。
大山中類似的事情很常見，就拿兔子來說，一旦有人走了它們的路，那絕對會捨棄掉。
過山道如此，巢穴也是如此。
這兩條腿屬於誰的不言而喻，讓我對牛背山有了更深的認識。
此人，橫暴至極！
切腿斷路，碎身封山。
硬生生將這裡，弄成了一處隔絕於世的至兇至邪之所。
兩條腿在這裡，那身體的其他部分呢？
正中間筆直的山峰，不會就是他的軀幹吧？
“是。”
這是雷鳴的回答。
“牛背山的軀幹，就埋在正中間山峰的下面。”
“那他的雙臂和頭顱呢？”
問出後，我看出了眉目。
最初我審視三座山峰的時候，發現就像人張開懷抱，將馭獸齋抱在了裡面。
結合斷了過山道的雙腿去看，巨大而綿延的山嶺，顯然就是他的雙臂所化了。
至於頭顱，更是一目瞭然。
正是山門處，那巨大的人面。
換句話說，龐大的方山，其實是依附他坐化的真身而成。
怪不得陰兵說，方山這塊地界特殊，不是他想來就能來的。
根本原因，這裡就是一具屍體。
人死為大，一般的神明也是無法冒犯的。
解屍埋於各處，凝結成相很容易理解，但這巨大的山峰是如何演化而成的？
難道牛背山的道行，已經到了驅山砌墓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