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我與孟德生死之交(1 / 1)
經曹操這麼一說,劉辯也想起來了。
曹操曾經初入仕途的時候,似乎確實是以法令嚴苛,不畏強權而聲名鵲起。
“民為水,君為舟,水能載舟亦能覆舟。”劉辯慨然輕嘆道,“朕為皇帝,不為百姓考慮,又還能為誰去考慮呢?”
“孟子有云,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
曹操對皇帝的欽佩,不由油然而生。
自古至今,這番話每一位帝王都能說的出來。
可能說的出來,和做出來完全是兩回事。
幾乎大部分的帝王都是時刻將這番話掛在嘴邊,卻並沒有真正去做。
而當今陛下卻正好相反。
他反其道而行之,是在已經開始做了之後,才說的這番話。
而且,他甚至不惜代價的去得罪這個天下真正的民——士紳。
這份魄力,曹操自問自己恐怕是做不到的。
他敢做,但他肯定會為此而猶豫良久。
“說起來,這個張邈啊!”劉辯拎起銅壺,給自己斟了一杯清茶,“孟德覺得朕要不要再給他一點機會?”
曹操瞬間警惕心大作,他說道:“陛下,若臣親去,或可說服他棄暗投明。”
“但陛下親臨陳留已過五日,可近在咫尺的他卻毫無動靜,全然不思覲見。不臣之心已是明目張膽,臣以為不可輕饒,更不必為他再留絲毫的情面與餘地。”
“當嚴懲!”
劉辯嘴角微微上揚,“可他畢竟是你曾經的故交。”
“應該是臣曾經瞎了眼!”曹操沉聲說道。
劉辯慢條斯理的喝了口茶,說道:“你親自率軍去陳留縣見一見你的這位故交吧,朕與你便宜行事之權。這個人,我交給你,而你,只需給朕在陳留一個交代,如何?”
曹操神色一凜,但卻毫無疑問的應了下來。
這一次,他沒有在皇帝的臉上看到試探的意味。
而且,對於此事,他的心中早已有了決斷。
……
陳留郡治所陳留縣。
張邈在府衙之中坐立不安的徘徊著,神色滿是焦躁。
“我錯了,我真的搞錯了。”他喃喃自語的說道,一雙拳頭時而展開,時而緊攥。
堂上東郡東武陽人陳宮,笑言道:“府君何必急躁?對陛下心懷恨意的不是您,而是陳留士紳。您為陳留郡守,哪怕是犯了眾怒,跪迎皇帝,恐也難有施為。”
“現在是說這些的時候嗎?公臺難道不聞朝廷出兵十萬,區區陳留哪裡是十萬兵馬的對手?”張邈喊道,“我現在去向陛下負荊請罪,應該還不算晚。”
“朝廷哪裡能有十萬的兵馬,能出兵三萬,在卑職看來,已是殫精竭慮。”陳宮傲然笑道,“府君,時天下大亂,正是英雄豪傑一展所長之時,您又何必瞻前顧後。”
“如果十萬兵馬是真的呢?”張邈吼道。
“若是真的,皇帝就斷不會以賊寇手段來劫掠士紳家資了?府君,人只有在對某些東西極度匱乏的時候才會無所不用其極,用劫掠的方式。皇帝若不是金錢糧秣已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我想對於皇帝而言,更好的辦法應該是下詔籌糧。”陳宮說道,“除非他等不及。”
張邈隱隱有些被說服,但內心始終還是覺得不太踏實。
他煩躁不安的說道:“這可是謀逆,謀逆啊!”
“袁氏四世三公,名播海內,卻比府君您更早的行謀逆之事。袁紹去歲率軍潛逃,就已經是無比分明的謀逆了。可顧頭難顧腚的朝廷,卻在過去了足足一年之後,才想起來討伐他。”陳宮說道,“說起來,若朝廷當真有十萬大軍,府君以為陛下還會等這麼久嗎?”
“府君,如今的天下正是各奪天命的良機,您如今有陳留士紳傾盡家資扶持,麾下又有萬餘帶甲之士,您又有什麼可猶豫的呢?”
“若袁紹得知您公然對抗皇帝,一定會心花怒放,毫不猶豫的派遣援兵相助的。”
陳宮的一番言語漸漸的撫平了張邈心中的不安。
他咣咣兩拳砸在牆上,“本官這是要拿命搏個前程是嗎?”
“朝廷再無援兵,而府君您又有諸多盟友,此時的對抗也並不意味著便是真的叛逆。殊不聞涼州韓遂擁兵自重,數度寇犯三輔,可如今亦是朝中大將。待陛下悻悻而歸,等待府君您的也許就是王侯將相,而陳留之資,也將盡歸府君所有。”陳宮說道。
張邈有些動心了。
他看向了衛茲說道:“爾等陳留高門,比我這個郡守可有野心多了。”
衛茲苦笑,“府君明鑑,一力主張此事的可並非是卑職,而是高柔。其說服了那些大大小小計程車紳,就連阮氏也答應出資助軍,以壯府君聲威。”
張邈聽的是又驚又喜,“僅僅只是因為陛下派遣兵馬劫了他們一些家資而已,就連阮氏竟也要趟這一趟渾水?實難以理解。”
張邈是真的難以置信。
他雖有賢名,但與陳留阮、蔡二氏比起來,那真的是芝麻之於綠豆了。
至於高柔,在張邈看來,他腦子後面長反骨乃是情理之中。
高幹乃袁紹部將,高氏又與袁氏有姻親,這兩家本來就走的近。
衛茲說道:“也許他們所考慮的並非是陛下派兵馬劫掠了士紳,而是陛下不分善惡的劫掠。卑職也是事後才知曉,但凡是圍堵了流民與商賈的,不管是士紳,還是賊寇,皆被朝廷兵馬掃蕩。除了家裡那拿不走的傢俱,其餘所有,什麼都沒有剩下。”
“而且,陛下的名聲也不是很好。先廢三公九卿,後又斬殺無數公卿大夫,殺的京畿人頭滾滾,也致使天下人心惶惶,斷了無數人的出仕之路。”
“陳留士紳在去歲好像也被牽連了不少。”
張邈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說道:“反正你這話說來說去的意思,不就是他們考慮的更為細緻,也更加全面嘛,是吧?但這始終是謀逆!”
“本官竟然也有朝一日成了賊,實在是荒唐。”
陳宮往庭院外張望了片刻,對張邈說道:“府君不能一面有些心動,一面又瞻前顧後,此非梟雄之姿。既然要做,那就應當乾淨痛苦。”
“那些區區山賊都敢自稱皇帝,府君坐擁陳留,擁兵過萬,又有陳留士紳傾力相助,外有強援,內得人心,為何就不能制國而號令天下呢?”
張邈被嚇了一跳,“看來我真的才是最膽小的那個。”
“報!”
忽有衛士急促跑了進來,對張邈說道:“啟稟府君,城外來了數騎,為首一人自稱曹操,請府君出城一敘。”
“曹孟德?!”張邈猛然站了起來,神色間滿是驚喜,“他竟然來了!”
張邈、衛茲與曹操皆是舊識,且關係莫逆。
“子許,走,隨我出城,一道去見一見孟德。”張邈神色輕鬆,一臉高興的對衛茲說道。
“好,自孟德去雒陽之後,我也許久未見了。”衛茲起身說道。
陳宮卻起身攔住了兩人,“府君難道忘了曹孟德乃此次東征主將!”
“此事怎會忘了呢,孟德孤身前來,自然是有要事與我相商的。我這幾日,本就在等著他的訊息,這千盼萬盼,總算是把他給盼來了。”張邈大笑說道,“等見過孟德,此戰該如何打,本官也就心中有數了。”
雖然陳留局勢在這幾日像是變幻的風雲一般,飄來飄去,沒有個定勢。
張邈也看似好像被眾人推著飄來蕩去。
但他在得知曹操乃是朝廷軍主將之後,他就一直在等著訊息。
他堅信以他與曹操的關係,曹操一定會給他指一條明路的。
陳宮卻依舊攔著張邈,問道:“府君,萬一有詐呢?”
“無知豎子,莫要猜測我與孟德的關係,我們乃生死之交!”張邈惱怒,拂袖喝道。
陳宮看著張邈帶著衛茲大步離去,心中幽幽一嘆,優柔寡斷,不足與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