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算了,打一架吧!(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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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離幾日問歸期,鳴雁亭邊人去時。

陳留城外有亭曰鳴雁,汳(bian)水自此東去。

衛候伐鄭,至於鳴雁。

此地在歷史長河中,談不上煜煜生輝,但也是滄海中極具鮮明的一粟。

駐立鳴雁亭中,可縱觀陳留萬頃良田,大好山河,盡收眼底。

“雝雝(yong)鳴雁,旭日始旦,士如歸妻,迨冰未泮(pan)。真是一個好地方啊,山清水秀,良田沃野。”曹操持刀而立,情不自禁吟誦道。

張邈的目光落在曹操手中的刀上,“此刀形制罕見,看來也是名匠之作。”

“將作監打造,工匠談不上多麼有名望,與孟卓相比,猶如天與地的差別。”曹操說道。

張邈自嘲一笑,“孟德就莫要打趣我了,我能有什麼名望,不過是兄弟宗族給個面子罷了。你一向喜劍,為何忽然間想起佩刀了?”

“只要是好刀、好劍,我都喜愛。此物,猶如美人,美人能令人愉悅,而它能給與我安全。”曹操笑說道。他不過是佩個刀而已,夏侯淵表示驚訝,今日張邈竟也如此說。

看來啊,他這個行為的改變,確實挺引人注目的。

張邈命侍從在亭中擺好了酒水瓜果,招呼曹操道:“多日未見,新飲一杯如何?”

“大善!”曹操揮袖,大氣坦然的落座。

酒過三杯後,張邈雙手駐於腿上,神色嚴肅的對曹操說道:“孟德今日能來,我真的很感動,恨不能與你抱頭痛哭一番。天下如此,一個念頭,便可能是屍骨無存啊。”

曹操神色略有複雜的看了一眼張邈,“你當真要與陛下為敵?”

“我也不想。”張邈眉宇間愁雲籠罩,哀嘆一聲,繼續說道:“陛下失信於民,任性妄為,已是不可爭辯的事實。朝中屢有傳言,說什麼的都有,而這一次陛下親臨陳留,派遣禁衛燒殺劫掠,可謂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陳留諸紳,已經不再信任陛下了。”

曹操定定的看著張邈,拂鬚說道:“都有什麼謠言?不妨說來聽聽。”

“弒舅囚母,忘恩負義,可是事實?”張邈抬眼問道。

曹操有些瞠目結舌,怔了半晌,他忽然低笑了一聲,“還有什麼?”

“看來,這便是事實了。”張邈說道,“強取豪奪,殘害公卿,可有此事?”

曹操輕嘖一聲,“這個,還真有。”

皇帝深夜帶著人,親自跑到三公九卿的府邸搶劫,這曹操還真沒法爭辯。

“貪圖享樂,不思政事,草菅人命,也不是假的吧?”張邈再問道。

曹操點了點頭,卻說道:“可你沒有想過,萬一這一切皆是陛下故意的呢?”

“故意?!”張邈對這個說法,感到無比的驚訝,“故意這麼做,陛下圖什麼?”

“圖什麼……”曹操呢喃一句,“大概是圖吏治清明,興復漢室!”

這番話差點讓張邈沒忍住笑出聲來,“我始終以為,在這芸芸眾生,無數諸侯中,能救天下者,唯有孟德。但是孟德,你這一次的可真的是走了眼了。”

曹操搖頭,“我無比篤定我的選擇不會有錯,錯的是你們!謠言嘛,你怎麼能當真呢?”

張邈的心情不禁有些失落,他呢喃說道:“看來,這一次,你我之間必須有一戰?”

“大概談不上一戰,陳留擋不住我!”曹操說道。

張邈內心的糾結毫無掩飾的表露在臉上,他用雙手狠狠搓了兩把臉,“其實我這幾日,一直在等孟德你的訊息,在我心中,若這世上還有誰能給我張孟卓一條明路,那必然是你!”

曹操坐的穩如泰山,沉聲說道:“我給你的明路只有一條,放棄抵抗,誅殺首惡,向陛下負荊請罪。你我相交莫逆,我也不忍你落個屍骨無存,妻離子散的下場。”

“若你執意,我也不會多勸,唯一能替你做的只有保全你的家人,在以後供養他們,讓他們能有一個安靜的生活,唯此而已。”

張邈微微頷首,忽然撇嘴輕笑了一聲,“陛下就當真值得你如此忠心?”

“我乃漢臣,哪怕陛下真的是如你所說的那樣,我也不會背叛朝廷。更何況,你口中所說的,並非是真正的陛下。當你見到西園的將士,你就大概能知道陛下是什麼樣的了。”曹操嘆息道。

如果可能,他並不想這為數不多的一個好友,命喪此地。

張邈顯得有些舉棋不定,在沉默片刻之後,搖頭說道:“一個聽話的臣子,和一個梟雄之間,我還是選擇後者。”

“是陳留這些士紳們,給的太多了吧?”曹操扭頭看向站在亭邊的衛茲,“你們這群人到底給他許諾了什麼?”

衛茲攤了攤手,說道:“很多。”

“高氏等舉族相助,阮氏亦提供了海量的錢糧,供養兵馬。我們衛家和他們比起來真的是小門小戶,頂多能為府君募集五千兵馬。”衛茲說道。

張邈問道:“孟德,如此,你心動嗎?”

“心動啊,怎麼能不心動呢!”曹操哈哈笑了一聲,“豪門貴勢傾力相佐,眨眼間便能養出數萬精兵,這怎麼能不讓人心動呢?”

他指了指衛茲,又說道:“讓人把東西都看好了,我過兩天來取!”

衛茲笑了笑,應道:“……好!”

曹操起身,端起喝了一半的酒,“人各有志,我也不強求,整軍備戰吧。”

說完,他仰頭喝掉酒,將酒樽重重放在了石桌上,然後轉身大步下了鳴雁亭。

沒有人看到,曹操在下山的時候,手指輕彈,甩掉了一滴清淚。

人生能有幾個交心的知己並不容易。

但世道滄桑,人各有志。

一直到曹操的身影消失不見,張邈才收回視線,手掌重重撐住石桌站了起來,對衛茲說道:“告訴高柔,明日我要看到他們應允的東西。”

“既然有人願為我照料家小,我還有什麼可猶豫不定的呢?曹孟德說那些謠言是真的謠言,不妨,就以我這區區賤命,試試真假吧。”

衛茲應了一聲,但總覺得張太守給自己找的理由,好像有些古怪。

拿自己的性命,試謠言的真假?

這……

實在是挺令人費解。

而且,衛茲覺得用這樣的方式去試,大概也試不出來個什麼吧。

……

在陳留世族傾盡全力的襄助下,短短數日,張邈便得兵三萬餘,錢糧更是無數。

若只是守城,張邈自信的覺得,哪怕是堅守個半年都不會有任何問題。

而這,還不是全部。

有些人答應的東西,還在路上。

此後大概又過去了十來天時間,張邈正在府衙與部將議事,忽有斥候來報。

朝廷兵馬已至城外三十里。

“我還以為陛下改變了主意,決定對我網開一面呢!”張邈全無絲毫緊張之意,笑著對堂上諸將說道。

近四萬大軍,以及無數的錢糧,讓他的底氣一下子如泰山一般堅實。

就連說話都帶著睥睨的豪橫之氣。

“何人於我先出城試一試朝廷禁衛的鋒芒,正一正我軍膽魄?”張邈環顧諸人問道。

堂上諸人竊竊私語了幾句之後,一名年輕的將領站了起來,“卑職高柔,願率本部兵馬,爭這首功!”

張邈目光微動,震聲說道:“好,文惠不愧是陳留年輕一輩的執牛耳者,本官再於你兵馬三千,出城迎敵!”

“喏!”

在這堂上,高柔算是最年輕的將領了。

不過二十餘歲的年紀,讓他在諸人之中顯得有些鶴立雞群。

但他這一開口,確實給各路部曲提了不少的氣。

高柔點起本族部曲六千人,又加上張邈增派的三千兵馬,合計九千。

大開城門,浩浩蕩蕩的出了城。

前行不過十餘里,他就與曹操的前鋒兵馬撞上了。

浩浩蕩蕩的大軍,遮天蔽日而來,迎風漫卷的旌旗幾乎似要遮蓋蒼穹。

高柔只是眺遠一看,臉色就變了。

“騎兵,全是騎兵?!”他的眼中全是難以置信。

他麾下雖有九千兵馬,可騎兵不過千人。

而且兵甲武器也並不全備,張邈增派的三千人幾乎無一人著甲,手中長槍也是木製。

可反觀敵軍,清一色的鑌鐵玄甲,手中武器也並非是戈鉞,而是比較少見的長刀。

“來將何人?”高柔狠狠吞嚥了一口口水,強行鎮定下來朗聲喊道。

他麾下親衛數百人,齊聲吶喊,將他這句話傳出去老遠。

曹洪眯著眼睛,定睛看了看,也沒認出來那年輕將領是何人。

“你乃翁曹洪是也!”曹洪一聲怒吼,一個人的聲音竟完全蓋過了那數百人的吼聲。

“兒郎們,操起干戈,隨某殺敵!!!”

回答了一句,沒有再囉嗦半句,曹洪直接下令強攻。

戰馬踐踏在剛剛被春雨浸潤過的土地上,翻卷起大片的泥土。

“吼!”眾軍一聲齊吼,瞬間氣勢如虹。

這一嗓子,震得天上白雲都好似狠狠晃動了幾下。

高柔看著呼嘯而來的敵軍,下意識的就想勒轉馬頭。

但他深吸了幾口氣,還是強行讓自己鎮定下來,舉起手中寶劍,“諸軍,迎敵!”

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他的手心已沁滿了汗水。

“他們只是看起來可怕而已,都拿起你們手中的武器,殺敵!”

高柔聲嘶力竭的大聲吼著,一邊派遣麾下親衛軍候督軍向前。

只是眨眼間,轟隆隆的馬蹄聲就衝到了近前,一頭扎進了他們的軍陣之中。

高柔親眼看到那些朝廷禁衛面露兇光,整齊劃一的揮動了手中長刀。

那好似快有半丈的長刀,一刀劈下,他麾下將士就被劈成了兩半。

這短暫一個照面的廝殺,就讓高柔這支部曲的軍心徹底大亂。

他們被敵軍那兇殘的模樣,直接嚇破了膽子。

哪怕親衛在後督軍斬殺逃兵,但也阻擋不了潰亂的發生。

根本擋都擋不住!

“逆賊,留下你的狗頭!”

人群中,忽然傳來一聲暴喝,好似炸雷一般在高柔的耳畔炸裂。

正驚惶不安親自參與督軍的高柔聞言猛地扭頭,見一名面色泛黑的敵軍在他的軍陣之中如入無人之境,橫衝直撞,直奔他而來!

“賊將在此!”敵軍之中又傳來一道呼喝聲。

頃刻間,原本混戰的敵軍,竟在對戰之時組成了一道鋒矢陣型,緊隨在那黑臉將領的後面,衝著他這邊呼嘯而來。

這一幕,差點駭破了高柔的膽子。

他急急看了一眼周圍,哪還敢再堅持,扭頭就跑。

“敵軍兇狠,不可敵,撤!”

“撤!”

他一邊策馬狂奔,一邊呼嘯大喊。

“狗賊,還跑!納命來!”

在他身後不遠處,那黑臉將領直接無視了左右敵軍,竟徑直奔他而來。

高柔扭頭看了一眼,差點被嚇了個半死,急急一鞭子抽在了馬背上,策馬狂奔。

真踏馬的打仗不要命!

足足跑出了數里地,他忽然間意識到好像有些不對。

他跑的已經足夠的快了,可身後的馬蹄聲不但沒有絲毫減少,反而越發密集了。

倉惶之間,他迅速扭頭看了一眼。

這一看,差點沒把他的心臟直接從嗓子眼裡嚇出來。

不知什麼時候,他的身後竟然綴上了浩浩蕩蕩數千敵軍。

那些尋常的將士也跟那黑臉將領一樣倒拖著長刀,整個人伏在馬背上,發足狂追。

“至於嘛你們,我都已經敗了,敗了!”

高柔口乾舌燥,緊張都感覺手腳都不像是自己的了。

死亡,從未像今日一樣離他這麼近過。

他不要命的揮舞著皮鞭,直抽的戰馬鮮血淋漓,皮肉綻放。

吃痛的戰馬嘶鳴著,奮力揮舞四蹄,衝著遙遙在望的陳留城跑去。

終於,高柔看見了陳留的城門。

這一刻,他的眼中沒有任何的外物,只有那座斑駁的城門。

“快開城門,開城門!”

在距離尚有數百步的時候,他就扯著嗓子厲聲大吼。

咯吱咯吱的聲音,從那兩扇老舊的城門下面響起。

在城門開了只有一小半的時候,高柔就衝了進去。

一直衝到城內,高柔試圖勒停戰馬,可過度的緊張,讓他的雙手有些不聽使喚。

他不顧疼痛,直接從馬上跳了下來,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氣。

“快,關城門,關城門!”

喘息了兩口,他這才想起來此事,連忙連滾帶爬的向前衝去,大聲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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