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人生甘苦自知(1 / 1)
江爺的臉色鐵青了起來,卻沒有出口指責。
玉心見狀,給我重新到了一杯清茶,端過來。
“你們都回去休息吧。”
江爺朝他們一擺手,眾人這才告退。
他冷眸朝我看來,“你是周家請來的人,來我們這不合適吧。”
他依舊帶著分別心,擰著一股勁,玉心看著焦急起來,我緩緩道著。
“無論我是被誰請來,如今我來到這裡,就只為了懷澤的事,我關心的是懷澤究竟發生了什麼,變成現在這個樣子,我要知道發生了什麼才能出手。”
他聽後看著我一怔楞,眼神中閃爍了一下,戒備心也沒有那麼強悍,遲疑了一下。
“周家畢竟才在懷澤十年,您可是地道的懷澤人,又從頭到尾經歷過變革,這件事沒有人比你更加了解。”
畢竟上一輩還是死要面子的人群,這個面子我得給他。
他看著我轉而換了詫異的神色,臉上帶著笑意,湊過來悄聲問著。
“你說的是真的?”
“當然,論威望您可是這一帶不二的爺,周家從商善於爾虞我詐,計較得失利益,但您不一樣,我相信您口中說出來的懷澤才是真的懷澤。”
我把能想到夸人的詞都用了出來,江爺看著我一呆,在我心裡沒底的時候,他臉上的笑意逐漸加大,哈哈大笑中拍著我的肩膀。
“哈哈哈哈……小子,你有眼光還有心,年紀輕輕就有這種見地,真是一點也沒說錯!”
正喝茶的我,被猛地一震,茶水差點撒出來,他的聲音更是大的震耳欲聾。
可見他從來沒這麼高興過。
“走走走,喝什麼茶,跟我去喝酒,玉心你去準備幾個菜,我要跟小林好好喝一杯。”
說話間,江爺就把我拉起來,二話不說的拉著進了內堂,勾著我的肩膀不容拒絕的熱情。
“你小子別告訴我你不會喝酒,今個不會喝也得喝……”
“會一點。”我無奈的一搖頭。
“這就對了。我江爺看人絕對一看一個準,從見你第一面的時候,我就知道你肯定是個不平凡的人物,能把魚天下打下來,真是大快人心。”
坐在內堂古樸的圓桌旁,玉心親手做了幾個菜上桌,各個色香味俱全,我不禁覺得驚奇,再一嘗比酒店做的絲毫不差,被我一誇她只是淡漠笑了笑。
陪著他又喝了幾杯,沒想到這個平時不苟言笑的江爺,說起話來竟然沒有我插嘴的份,之前對我愛答不理的神色,但一旦接觸後,好像開啟了互吹模式。
將我從魚天下誇到了剷除封家,再到周文哲的復生,在他逐漸面色發紅,唾沫星飛濺中,我看到了一箇中間男人的隱忍和寂寞。
“江爺,我想知道懷澤究竟因為什麼才變成這樣……”
我趁著他酒勁上頭,興奮之餘問出來,他一聽端起一杯白酒就往嘴裡倒,雜麼了一下。
“懷澤。”
他興奮的神色鎮定下來,透著一股寒意。
“我從小就生活在懷澤弄各村,山清水秀,人傑地靈。長大了置房子娶媳婦,生了個男娃,跟著父母生活。正是一家歡樂的時候,卻成了我人生的噩夢。”
他又是一口酒灌進口中,我問懷澤他卻講述起他自己。
“你能明白一夜間,失去所有家人的苦楚嗎?”
這種急速而至的悲涼,令我心一驚。
我沒有開口,更不知道該說什麼,無法在這種事情上體會他的痛苦,畢竟我從小就沒有父母,爺爺和師父只是遠走他鄉,生死未必而已。
江爺靠在椅背上,仰頭看著上方的電燈。
“八年前,我們上灣村來了一個人,穿的人模人樣,說是個風水先生,村裡人好客好酒好菜的招待他整整七天。”
“七天中,他將整個村外的荒山走了一遍,看準了一塊滿是荒草的山頭,他說此地將要有大禍發生。說我們村風水不好,要必須改變風水人們才能活下來。”
“如果不變就要成為一片死地,真他媽放屁,草老不死的東西……”
他講到這一口唾沫呸出來,臉上猙獰且憤恨。
“那時候村裡人人家裡和睦,分明是人傑地靈的好地方,經過他嘴裡一轉,卻變成不好,人人恐慌又是給錢又是送禮,那個老東西這才做了一個陣法。”
在他訴說之中,正是那個陣法,當夜就引得山頭一震,那一夜正好是村裡連夜務農的時候,直到半月依舊有數十人在農田沒回來。
將近天亮,他們這群人才從農田裡往回走,江爺的媳婦擔心他們,帶著孩子去送飯,回來正好經過山頭,幾家人幾十口,慘死在荒山。
說到這,江爺看著電燈的眼睛,一行熱淚順著蒼老的臉落下下來。
才四十多歲的人,看起來卻格外的蒼老。
“那是什麼東西?”我眉頭緊皺問出來。
江爺嘆息一口氣,沉下了臉,搖起了頭:“我也不知道,只看見一股黑風,狂卷而來大肆的殘殺,我被黑風掀起來衝進了山溝中,才得以倖免。”
他撩起衣服給我看後背的傷口,一道猶如蜈蚣般的傷痕,遍佈在後背上,這麼大的衝擊力可想而知當時的力量。
“能活下來真算是奇蹟。”我看著心一沉。
江爺眼睛腥紅著看著我,目光灼灼著:“所以我這輩子平生最恨的就是你們這幫術者,滿嘴話說八道,為了名利為惡不做,毀了我們一家五口!”
“我活生生的看著遍地殘敗不堪的屍骨,卻找不到哪一塊是我的妻子,孩子父母的肉,哪一個血泊是他們的血,哪一塊是他們的碎骨……你明白嗎!”
他的訴說中,我聽著心驚,卻越來越震撼於當年的場景。
“是你,你恨嗎?”
他怒目而視的盯著我,我心一慌。
“是人都會恨吧。”我低下了頭。
“都是他那個老東西!如果沒有他,我們上灣村依舊祥和,我的親人也都在,我還能看著我兒子長大。可是他們的死都是因為他的到來,哄騙村裡人,收斂了錢財還要我們拿出命來……”
他逐漸憤怒起來,一把抄起酒瓶子摔在地上,“咣”的一聲,爆裂在地上。
我不知該如何安慰,更多的是為同行而感到恥辱。
“怎麼了?”玉心驚慌的跑進來。
以為我們打起來,一見又是江爺喝多了這才又轉身出去。
在他的憤言中,我這也才明白江爺對這行人的恨,是從失去骨肉至親開始。
“小林。”
他吐著酒氣猛地一拍我的肩膀,一張痛苦的臉湊得離我很近。
“但你跟他們不一樣,他們都是來毀懷澤的,而你是來救懷澤的,你有正氣,他們沒有。這輩子我江爺沒服過誰,但你除了封家,你他媽的是個爺們,在我心裡是這個!”
說著,他拍著胸脯,朝我豎起大拇指。
“過譽了。”
“我誰都不服,就是服你。”
江爺朝我嘿嘿一笑,從前我見他只是繃著冰冷的姿態,對我不屑一顧,甚至帶著敵意,但是也藏著善良。
沒想到這麼沉重的過往,他還能在這樣的背景下,和我一同喝酒,這得是多大的敬重。
可見封家這些年在江心市的作為,多麼慘無人道。
“江爺,我敬你。”
我端起酒杯,朝他一拱手,一口悶下去。
江爺頓時樂起來,又暢快的喝了幾杯,繼續說起來。
“自從那鬼東西霸佔了山頭,逐漸繁茂的山草樹木變得枯萎荒涼,果木不長,莊稼減產,整個懷澤都變成一片黃土,寸草不生,這哪裡是人住的地方……”
也就是如今我們看到的懷澤,原來是因為它,並非是龍魚王的報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