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襲擊鈔關(1 / 1)
王浩的先鋒部,是從泰和縣出發的李來順的部隊,準備奇襲吉安府。
兩千將士來至永陽鎮吉星岡,距離廬陵府城僅有六十里路了。
卯時二刻,一路未歇息的義軍在經歷九個時辰的行軍之後,終於看到了廬陵城的城牆。
廬陵縣,自秦始皇二十六年設縣以來,歷盡風霜,經歷一千八百多年,至今仍在。
大明開國後廬陵縣劃歸江西布政使司湖西道吉安府管轄,吉安府衙與廬陵縣衙同城辦公。
屬於附郭知縣。
廬陵城牆沿贛江而建,贛江之上船隻穿梭如流。
在城西北角河中,幾百官兵在河上設卡攔截過往船隻,官兵會把每條船都給截留下來,並且親自登船搜查船內貨物。
按照船隻運輸的貨物估值之後,官兵們便會向商船徵稅。
贛江上跑貨運的船老大們早就已經習慣這些了,近幾年以來,贛江上的鈔關是一道接一道,每過一道鈔關,就得交一次稅。
不過和緊貼著廬陵的泰和縣,萬安和龍泉三縣,因為鼓勵商賈和降低商稅,所以越來越多的商賈更願意來王浩的地盤做生意,而不願意去官府的地方。
甚至有商賈在萬安泰和買下了被抄家計程車紳商鋪和產業,打算做兩手準備了。
貨船從贛州啟航到南昌,一路上要經過大大小小几十道鈔關,等船到南昌時,每條船上的過關文憑多達厚厚一壘。
這幾年皇上因為剿匪缺銀子,為了搞銀子,皇上派遣太監到全國各地設立鈔關,向過往的船隻車馬徵稅。
這些徵集的稅收多半都進了鈔關太監的手裡,太監們自己截留大部分,再把剩下的一部分送到南昌交給鎮守太監。
鎮守太監自己再截留一筆,最後剩下的銀子才會送往北京,送到皇上手中。
每收十兩銀子的關稅,等到北京時基本不到一兩。
今年太監被皇上調走了,但是鈔關卻沒有被撤銷。
又掌握在了知縣孫揚懷手裡。
附郭府城的知縣,能有什麼權力可言?
鈔關每日都有穩定的收入,這些他自然不能獨吞,還得分潤給其他的官吏,同是要拿出一部分孝敬徐復生。
無論人家要不要,態度是要肯定的。
你當人人都是王陽明啊。
王陽明離開龍場驛,第一個職務就是廬陵知縣。任期僅七個月,縣內大小勢力,就被治得服服貼貼。
同樣身為廬陵知縣,孫揚懷上任幾年,只能管到縣衙一條街。
附郭知縣本來公公婆婆就多,在攤上個不昏庸的知府,可想而知了。
今日又是好個天氣,鈔關巡檢司巡檢起了個大早,吃過早飯後便來到江邊上的鈔關處泡上了一壺早茶,盯著手下的官兵們收取稅銀。
這廝叫金自大,去年賄賂太監得了這個位子。
不過沒卵用,巡檢司的鈔關都被太監把持著,他只能喝點湯。
但現在太監被崇禎給撤了,這廝就抖起來了。
為了立威,他每天都會帶一個木箱子出門,一天之內,他要在鈔關上收滿一箱子的銀錢,否則的話便不回府城睡覺。
今天又是開門收錢的好天氣,金自大來到鈔關上看到昨日晚間的錢箱已經裝了一小半,不禁喜笑顏開。
晚上行船少,錢箱能收一小半就已經非常好了。
等到白天商船多起來的時候,銀錢便會多起來,到傍晚時基本可以把這一箱子錢收滿,雖然大多數都是銅錢,但是也不算少數了。
“來人啊,沏茶!”
“是,老爺!”一旁的丫鬟給他倒上茶。
金自大端起茶杯,指著箱子說道:“諸位,今天還是老規矩,把這箱子裝滿。”
官兵們並沒有多少不悅,他們挺喜歡跟著這位幹活,因為比跟著更加貪心太監有油水可撈。
贛江上每天過往的船隻數以千計,每一條船從這過都得交稅,一箱銀錢一天時間基本可以收滿。
鈔關收稅可不分金銀銅,只要是錢,都要。
每隔十天,金自大便會拿出一小部分犒賞鈔關上計程車兵,然後再抬著裝滿錢的箱子回城,這也是官兵們願意給他的賣力的原因之一。
比起貪心的太監,這位後來上位的巡檢更加知道籠絡人心。
至少知道讓手下人分口肉湯喝。
官兵們在江上設卡,每天就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收錢。
鈔關上日夜都有官兵把守,一天十二時辰輪番收錢,絕不讓一條船白嫖而過。
今天生意不錯,剛開張就攔了好幾輛大船,收了不少銀錢。
此時時間不過才剛剛辰時,太陽都才升起不久,金自大喝下幾杯茶水之後,不禁覺得有些尿急。
他起身來到遠離鈔關的草叢準備小解一下。
窮人乍富,金自大還沒有那麼多老爺們的臭講究。
他覺得自己的日子已經過得很好了。
走了大約三十來丈,金自大看了一眼四周無人之後,便解開褲子在草裡準備開閘放水。
這廝正在放水時,突然聽到一聲爆呵:“直娘賊受死!”
嚇得金自大水流四射,差點不舉。
這一聲爆呵嚇得他放水放到一半又放不出來了。
不上不下的卡在哪裡了。
金自大用盡手段,想要修復水管,半晌過去依然放不出水來。
這廝氣急敗壞,起身拉起褲子準備回去看看是誰害的他放不出水。
就在這時,忽然身後草林裡竄出一個影子把他嘴給捂住了,一件冰冰涼涼的東西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別動,再動我就宰了你!”一名男子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金自大用眼角的餘光一看,是刀!
這廝瞬間嚇得便尿失禁了,剛才一直尿不出來的小便這會一洩如注,瞬間把褲子全打溼了。
“咦,怎麼這麼騷?”
“這小子嚇尿了,將軍,咱們為什麼不直接衝殺過去,直接奪城便是。”
用刀夾住金自大的是李來順,外面的鈔關上,他帶領的二百人偵查哨隊已經如同砍瓜切菜一般將鈔關上的稅卒給砍翻。
李來順搖了搖頭道:“不成,這廬陵城沿河而建,若是攻城的話,離城門足有兩百多丈遠的地方中間無遮無攔的,咱們這麼多人,一旦衝殺出去,守城計程車兵立刻就能發現咱們,到時候城門一關,這城便攻不下了。”
“那咱們怎麼辦呢?總不能在這乾等著吧?再等就藏不住了。”
一個把總說道。
李來順想了想,忽然一個主意從腦海中冒了出來。
他說道:“咱們先問問城中兵力的部署,再決定從哪個門攻城去。”
士兵們紛紛表示同意。
他們這支小部隊就是為了製造混亂而來的。
目的是為了給城中的潛伏進去的細作們打掩護。
若是能奪取城門最好,奪不下來就等後面的大部隊進來。
在配合細作裡應外合奪城。
泰和縣的駐軍最近,其中有三分之一是當初解學龍率領的衛所官兵,在龍泉反擊戰中投降之後,這還是他們初次為新主出戰。
自從加入義軍之後,他們每月都能領到足夠的軍餉,並且冬天還有棉衣穿,過年還能吃上肉,落戶的分了田,日子比在當官軍時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為了報答王浩恩遇,兩千多將士每日裡刻苦操練,等的就是建功立業的機會。
現在機會終於來了,眾人心中是激動不已。
不過大軍連續長途奔襲九個時辰,哪怕是強壯如牛,此刻也架不住疲憊了。
這兩千將士跟他長途奔襲一夜,到現在已經可以說是精疲力竭。
李來順下令讓大軍躲入廬陵城外的小樹林中,藉機開始休息恢復體力。
藉著士兵們休息的時候,他觀察到在贛江邊上居然有一支四百人的官軍在河上攔截過往的船隻收稅。
這不就是正好的擾亂目標嗎?
他果斷下令讓手下的二百偵查哨隊去襲擊鈔關。
鈔關兵將平日了作威作福慣了,也壓根就沒怎麼操練過。
多數都是本地地痞無賴充任。
突然一下子被精銳士兵襲擊,被殺了個措手不及,被殺得丟盔棄甲。
而李來順沒有出面,卻發現一個穿著官服的傢伙朝著他們藏身的草叢跑了過來。
於是便正好抓住了。
金自大做夢也想不到,自己灑泡尿的功夫就被反賊給抓了,當冰冷的長刀架在脖子上的那一刻,金自大一下便被嚇出尿失禁了。
李來順抓住金自大的頭髮,長刀就架在脖子上,稍微一碰便擦破了皮。
“老實點,想活命就聽我的話,否則的話,一刀結果了你!”
“好漢饒命,好漢饒命,我一定聽話,一定聽話。”金自大哭喪著求饒道。
“我問你,城內有多少守軍?”
金自大聽到這個問題,頓時下意識的便想回頭看身後的是什麼人,可是脖子剛一動,鋒利的刀刃便劃破了他的皮膚,鮮血頓時滲了出來。
“還敢亂動,不想活了,快回答我的問題!”
“我說,我說,吉安城有守軍八百人,其中四百人被調到城外的鈔關收稅,剩下的四百人在城內。”
“他們在城裡是怎麼部署的?”
“四百人分散四門,每門一百官兵。”
“一百官兵!?”
李來順驚了:
“沒有別的人了?鄉勇也沒有?”
金自大說到:
“真沒有,知府懶得管,知縣也不撥錢,他們恨不得把俺們八百人也給裁掉呢,怎麼可能花錢募兵!”
李來順被震驚的說不出話。
他們在龍泉,在萬安,甚至在泰和,那個知縣不知道去募兵守城?
雖然有的只是走個過場,但也是在募兵備戰啊。
更不要提龍泉的劉汝諤和萬安的申芝芳,那個不是閉門嚴防死守?
這泰和縣就在廬陵的邊上,知縣和知府連一點危機意識都沒有嗎?
還真沒有!
或者說,一開始是有一點的,但是王浩在龍泉發展種田了一年。
並不像其他流寇那樣到處亂竄攻打城子和劫掠財貨。
而是安安心心的當坐寇。
這就觸及到大明地方官的盲點了。
他們自己募兵,一沒錢,二沒實力。
稅負那麼重,誰都不想多花錢在幕一堆兵去防著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過來打你的坐寇。
而且還是擊敗巡撫,擁兵上萬的賊寇。
這種級別他們一個府城怎麼管的過來?
這是巡撫的職責。
反正橫豎打不過,外加上王浩的名聲很好,從不濫殺人只分田產。
士紳也不願意助餉銀,而知府徐復生,也是昏庸之輩。
徐復生是徐霞客的族兄弟,徐復生的女婿吳基美,正是徐霞客的親外甥。
歷史上徐霞客來到吉安旅遊,情願住在陌生人家裡,也不願麻煩這位親戚。
並且,還在《徐霞客遊記》裡吐槽,說徐復生一點都不負責,本該親自主持生員歲末考試,考試當天卻突然放鴿子,整個吉安府的秀才都非常失望。
攤上這麼一個知府,吉安周邊全被他帶動著被動擺爛了。
反賊來就來吧,我們準備好了。
反正留在反賊轄地裡的舉人們,也都是不死不降不逃不走,主打的就是一個陪伴。
只能說,被前面的劉汝諤和申芝芳等硬骨頭給帶偏了。
王浩誤以為府城肯定防守嚴密。
畢竟以江西的城牆高度,許多時候就算是新招募一點百姓在城牆上都能堅持很久。
誰能想到這個徐復生是一點事都不管啊。
一個臨近反賊的府城,居然一丁點防備都沒有。
和他們預想中的攻堅戰相差甚遠,基本等於裸奔的狀態。
“這一百官兵是不是全在城門口?”
“沒有,平日裡最多一二十人守門,其他時候基本都在休息,他們一天換班四次。”
聽到這,李來順更無語了。
尼瑪的一百人你還換班呢,城門居然還只有那麼點人。
實際上,歷史上許多造反的農民軍能迅速裹挾和打下城池,也基本上是靠著防守不嚴密突然襲擊打下來的。
正兒八經守城的話,農民軍難打打,但奈何許多情況下,內地縣城和平太久了。
突然被襲擊,誰也反應不過來。
而在吉安府,那純粹是知府不作為。
“什麼時辰換班?”
“每隔三個時辰換班一次。”
“今天早上換過班沒有?”
“換過,就在剛剛開城門的時候換的!”
得到這些情報,李來順的心裡頓時有了奪取城門的慾望。
他立刻抽出長刀,當場砍翻了眼前的這個人並對手下說道:
“弟兄們,準備一下,咱們去奪城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