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夜襲明軍營寨(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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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萬乾好奇地問道:“宗室不該官府養著嗎?”

朱榮燦回答說:“建昌府知府,把錢糧都撥給益王府。

郡王肯定能領到食祿,可下面的將軍、中尉(宗室封號),都不一定能領到米糧。

我大伯是輔國中尉,食祿兩百石,全家就沒哪天吃飽過。

底層宗室,過得連佃戶都不如啊。俺們的祿米,都被益王給貪了!”

這番話,完全顛覆眾人的三觀,都對這些宗室產生同情心。

事實上,這種情況在正德、嘉靖年間,就已經非常普遍。

正德末期,有些宗室斷糧好幾年,無數龍子龍孫乞討為生,嘉靖登基之後,他們才合夥跑去告御狀。

朱榮燦又說:“前段時間,益州百姓起事,許大王攻破府城,佔領王府。

咱們這些宗室,也有許多入夥造反,可惜一場水戰敗給了官兵。

俺們怕敵不過,就逃出來了,我們便一路逃來,得知南豐縣城有義軍,便加入準備南下,也是聽聞龍泉梁王仁義,便過來投奔幾位將軍。”

吳萬乾嘆息道:“唉,朝廷無道,竟連宗室也造反,這大明江山怎能不亡?”

這些宗室都跟叫花子似的,整個南豐城義軍都是這個模樣。

張勝他們好生招待了這些義軍一番,總算讓他們吃了餐飽飯。

隨後趙慶和這幫宗室子弟被張勝編進了吳萬乾和謝志明的部隊。

建昌府,許丘在焦急的盼望中,終於等到了王浩的援軍。

他不敢耽擱,急忙帶著孫正信去迎接援軍。

卻被張勝提前派人來通知,說是讓他先呆在城內,不要外出,做出沒有援軍的架勢迷惑官軍。

許丘不解,但還是照做了。

他也沒有別的辦法。

官軍目前還沒有圍城,因為攻打城池得先打造工程器械。

就算不打造大型器械,飛梯你也得做它幾十個吧?

張勝帶來了五千援軍,沒有立即駐紮建昌府。

因為糧草不夠!

許丘在建昌府爆了糧商的金幣,這才穩住了城防。

但兩家糧商的存糧也就能維持住許丘的正常消耗。

要是讓張勝再帶五千人過去,那是絕對不夠吃的。

就算把許丘給賣了他也湊不齊。

張勝也知道許丘的難處,所以他選擇了城外駐紮。

消耗的是自己帶來的存糧。

張勝的任務很簡單,拖住王思任,不讓他們回防就算完成任務。

同時保住建昌府的義軍。

這個目標太容易達成了。

因為張勝帶兵來後,兩軍的兵力已經超出王思任的兩倍了。

王思任水軍確實厲害,但是陸軍卻是饒州和廣信府的明軍。

去年才被解學龍抽調了一波精銳給送了。

今年連去年都不如,所出動的多半是在地裡刨食的軍戶。

因此戰鬥力並不強。

所以張勝的想法是,既然你水軍很強,那我就不打你水軍。

你水軍再厲害,船也上不了岸吧?

哎,我就把你的陸軍全吃掉就行了!

............

入夜,張勝帶著吳萬乾和謝志明,兵分三路,去夜襲廣信府和饒州府的官軍。

這些從陸路趕來集合的明軍都在距離府城二十里的郊外紮營。

營寨相當的安靜,軍營一到黑夜便禁止喧譁,防止士兵營嘯。

呂壽是撫州千戶所的軍戶,但直到去年前,他壓根就沒摸過兵器。

平時一直扛鋤頭,給千戶老爺種地,收的糧食七成都要上交,過得比普通佃戶還慘。

去年秋收,巡撫讓千戶提供士兵,呂壽被選中。

這倒不是他幸運啥的,純粹是千戶所內年輕有勁的不多了,他勉強夠格,於是就放下鋤頭入伍了。

剛開始他還挺害怕,幸好解巡撫用兵如神,在瑞金縣輕鬆殺滅反賊。

呂壽只是跟著衝了一波,反賊就潰敗了。

打了勝仗後,呂壽又被千戶老爺帶去四處“徵糧”。

呂壽在瑞金縣,搶了許多糧食和銀子,可惜都是千戶老爺的,他自己只悄悄私藏了幾兩碎銀子,也算是沒有白來。

搜身檢查時,把銀子藏在屁眼裡,非常驚險且屁股痛的矇混過關。

後來,千戶被解學龍砍了,搶來的財貨都被巡撫拿走。

後來解學龍被王浩擊敗。

呂壽在戰場上嚇得慌不擇路,一路豬突猛進,終於逃出了龍泉縣。

跟著那些逃出來的散兵遊勇,呂壽回到了自己的老家。

回去他將銀子交給老爹和老孃保管,指望存夠錢娶媳婦呢。

然而,還沒等他攢夠錢,這次又被新任的朱巡撫給徵調出來。

好在官軍前段時間大勝了一場,呂壽盼望著能在此撈到幾兩碎銀子,這樣他就能夠娶隔壁老王家的秀梅了。

唉,也不知道老家現在怎麼樣了,秀梅有沒有在想他。

呂壽靠著木柵欄打瞌睡,上眼皮磕著下眼皮,不知不覺就進入夢鄉。

放哨?

別扯淡了,睡覺多好,建昌府的反賊可不敢過來。

但是來的是瑞金鎮的反賊。

也不曉得睡了多久,呂壽突然被驚醒,或者說被木柵欄砸醒。

“衝啊!”

吳萬乾拔刀吶喊,帶著他的部隊衝在最前面。

瑞金鎮義軍推倒木柵欄,就那樣殺進營寨,周圍的哨兵都被砍死了。

“殺呀!!”

“我們是龍泉大梁王的部下,識相的乖乖扔下武器投降!”

“投降免死,投降免死!”

尖銳刺耳的嗩吶聲響起,彷彿閻王爺在招魂,呂壽看那些舉著火把衝進了的反賊頓時感覺他們猶如化身為地府裡的惡鬼。

尤其是那一聲聲龍泉梁王,喚醒了呂壽去年那次潰敗的記憶。

龍泉的反賊怎麼來了?去年巡撫都敗了,這次他孃的怎麼打得過?

呂壽平躺在地上睡覺,又躲在木柵欄後邊,義軍推開柵欄後被壓在下面。

他運氣好,倒下的位置不在缺口的正面,因不僅沒有被瑞金鎮的義軍給發現,還沒有被踩死。

只是木柵欄被推倒後,把他腦袋砸得很疼,又被反賊踩著木柵欄過去。

雖然缺口不在他哪裡,但偶爾還是會有人踩上去,好幾次差點把他踩斷氣了。

險險從空隙裡鑽出,卻見另一波反賊又殺來,嚇得呂壽急忙掙扎,想繼續鑽進去裝死。

然而現在想鑽進去也來不及了,呂壽準備放棄掙扎引頸就戮時。

突然感覺身上一輕,他睜開一看,卻發現是那反賊正在幫他把身上的木柵欄給移開。

之後他被就被人給扶起來了。

大部隊繼續去追擊,而扶他的幾個人圍著他說道:

“老表,咋被壓住了。”

呂壽連忙抄起長槍,他想反擊,但是一看周圍反賊的數量,又放棄了。

因為他突然意識到反賊好像沒有發現他的身份。

他偷眼看了看地下,被他脫下用來當墊子的號衣正被壓在木柵欄下,只漏出一個衣角。

自己沒官軍的衣服後,他突然發現自己和這下反賊看起來差不多。

撫州的八百多衛所兵徹底崩潰,有些乾脆原地投降。

呂壽正琢磨著該怎麼逃跑,突然有反賊來到他身邊,笑著說:“老表,你也弄了杆官兵的槍?這可比木棍綁菜刀好用多了。”

呂壽嚇了一跳,急中生智道:“是啊,好用得很,我搶哨兵的,完事突然被木柵欄被壓住了。”

“你也是在瑞金參軍的吧?我是龍泉的老兵,沒見過你。”那反賊頗為熱情。

“嗯,我是在瑞金半路參軍的。”呂壽和他們一邊追擊一邊說道。

他這話也不能算錯。

畢竟瑞金是他的第一個參軍地點。

跑著跑著,呂壽就想悄悄離開他們,可他剛一跑到一個岔路,那反賊立即喊道:“老表,你走錯了。快去那邊幫忙,別讓狗千戶跑了,張總兵說要抓活的!”

呂壽只能端起長槍,硬著頭皮往前衝,又被身邊的反賊裹挾,朝著喊殺聲最響的方向而去。

悶頭不知跑了多遠,呂壽聽見有人喊:“領兵的千戶從那邊跑了,快追,快追!”

“唉喲!”

呂壽假裝摔倒,想等反賊走了,再折身返回,逃出營寨。

旁邊那反賊竟不去追擊,而是扶起呂壽問:“老表,你沒摔壞吧?”

“沒……沒有,崴腳了。”呂壽裝出一瘸一拐的樣子:

“你去殺狗千戶,快別管我。”

反賊還是不走,扶著呂壽說:“不行,咱們都是同一口鍋裡吃飯的弟兄,不能拋棄戰友。追狗千戶的人多得很,少你我二人不妨,我先扶你回營寨,那裡有人在接收俘虜。”

呂壽哪敢回去自投羅網,蹦蹦跳跳說:“那不行,怎麼能耽誤你的功勞,我的腳也沒什麼大事,咱們快去殺狗千戶!”

兩人在夜裡悶頭衝鋒,只是尋著聲音追趕,也不知跑到了什麼地方。

突見有人跑來,那反賊立即攔住:“投降不殺!”

呂壽也跟著喊:“投……投降不殺!”

“好漢饒命!”

來人噗通跪地,掏出銀子說:“我有錢,都給你們,快放我去城裡。”

呂壽下意識準備拿銀子,身邊這反賊卻一槍桿砸下,怒斥道:

“爺爺在龍泉有田有屋有糧食,不要你們這些狗官的臭錢。爾等慣會騙人,等俺們信了,放你離去,你回頭就要在領兵回來把俺們的田搶走!”

說完便大喊,“這裡有個狗官,我抓到一個狗官!”

連銀子都不要?

他腦子沒毛病吧?

呂壽已經把手伸出去了,連忙悄悄收回來,跟著喊道:“這裡有個狗官!”

吳萬乾不知從哪衝出,一腳將此人踹倒,大罵道:“你個狗日的,還真是會跑,害老子白追了半天。來人,把這狗千戶給押回去!”

呂壽頓時張大嘴巴,驚得差點叫出聲來,自己居然把自家千戶給抓了?

幸好千戶是剛升上來的,不是那個被解學龍砍了的老千戶,沒認出自己來。

............

吉安府,鄭山自從從王浩這裡領了任務後,便挑選了一些手下,多是山寨以前的老賊。

雖然手藝多少荒蕪了,但是基礎還在。

喬裝打扮一番後,他們三三兩兩地來到吉安府。

吉安府城很奇特,雖然城高池深,但城牆圍起來的面積不大,是在唐朝舊城的基礎上建造的。

城牆之內,除了民居以外,幾乎全是官府衙門。

城北是參將官邸和縣學,城西是守備衙門和倉庫,城南是廬陵縣衙和府學,城中心到城東歸吉安知府管轄。

真正的菁華之地在城外,繞城建了許多民居。

特別是南城牆到碼頭一帶,面積竟然比城內還大,商業繁榮,貨物雲集,各種店鋪鱗次櫛比。

如果把城內城外算作整體,城內面積約佔五分之二,城外面積反而超過五分之三。

鄭山伴做書生摸樣,身邊跟著一個白淨的書童。

那書童也是大梁正兵,只是年少白淨,正好適合辦成書童。

在他前面,已經有不少入城當細作的老賊進城了。

他們有的推著小車,有的挑著柴禾,有的挑著貨擔,繞路從各個方向入城。

“幹什麼的?”看到鄭山帶著書童前來,守卡門卒問道。

見鄭山一身士子打扮,身後帶著伴讀書童,他的語氣稍微好點。

鄭山手搖摺扇說:“永豐士子鄭華年,來此拜訪同窗蔡文詔。怎的,你還敢搜我的身?”

門卒立即討好道:“相公容稟,最近泰和反賊鬧得厲害,府尊有令,必須嚴查奸細。”

“不就是要銀子嗎?”鄭山冷笑,“給他幾個,就當打發叫花子。”

辦成書童的大梁正兵扔去一個碎銀子,故意扔歪,門卒沒有接住,連忙彎腰去撿。

鄭山哈哈大笑:“跟條狗一樣。走了,入城!”

這廝就此大搖大擺進城,守門士卒不敢阻攔,反而鬧著在分銀子。

來到城中,鄭山暗中聚兵,也就二三十個,全部等候在北城門附近。

“都來了嗎?”

鄭山問道。

“鄭哥,俺們西路的動齊了,北路和東路,還沒來齊。”

有人嘀咕道:

“不會被抓了吧。”

“不可能!”

鄭山反駁道:

“在城門被抓了肯定會鬧出動靜的,這麼近不可能不傳過來。咱們在等等好了。”

鄭山讓大家都分散開來,儘量不要接頭。

等到了晚上,約莫四更天時分,在過來集合,分發火種,準備放火和外面的大軍裡應外合偷襲吉安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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