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訴情(1 / 1)
裴淵領著她往這一層的一個方向走,腳步很慢,配合她的速度。
“上面風大。”裴淵轉頭低眼看她,放緩聲音時有種鄭重而珍重的語氣。
“沒必要再上了,我覺得已經足夠。”
似是一語雙關。
裴淵或許是在闡述,沒必要再走上去,因為這個高度已經足夠可以觀賞花海。
也或許有深層意思,在表達他的感情。
落在蘇遙耳朵裡,她卻純純心虛了。
她才想出一大堆計謀,要讓裴淵吃苦頭,讓他心疼難捱,結果他來這麼一句,彷彿是知道她心中所想,在告訴她,沒必要再整些有的沒的,勸她收手,因為他覺得對她的感情足夠深。
心虛只是一瞬,一來裴淵是不可能知道她心中所想,二來是她不會改變主意的。
他們逐漸走到邊緣,一處寬闊的草坪。
“蘇姑娘。”裴淵做個邀請的手勢。
她便走上前去,緩緩行至邊緣,再一放眼望去,心下的跳動有一瞬間的凝滯。
裴狗這人,什麼時候學的花招。
是真的一片花海,寬闊到飄蕩到遠處,彷彿和天邊連成一線,比火焰還要熱烈的色彩,渲染天空,燒紅天際,目光所及,無一不是熱情。
和裴淵就是極致的反差,冷淡色調才符合他的風格。
蘇遙清澈的眼睛倒映緋紅,長睫在輕顫的同時不經意沾染細碎的小水珠,似林間晨露,掀起時折射日光的色彩。
她是人比花嬌,裴淵只顧著看她。
“很久以前,有人告訴我……”他嗓音低沉沙啞,那些回憶翻湧而出。
“紅玫瑰的花語是,全心全意愛你每一天。”
記憶中嬌弱動人的女子,送了他一束紅玫瑰,目光飽含著熱情,這樣告訴他。
時隔兩百多年,他送她一片花海,換他表白。
蘇遙攥緊手,聽懂了他的意思,始終不敢轉頭看他。
“你準備這一些,準備了多久?”她柔聲問。
“九天。”
她轉頭看著他,認認真真地道謝:“多謝裴公子。”
她不問他有多辛苦,怎麼做到的,只好好地接受他的心意。
“我手上沒有足夠相配的謝禮。”她眸光盈著水光,盛著他,幾乎把他溺死在裡面。
他微微俯下身,他們的距離已經可以聞到對方身上的氣息,他極盡沉溺,又無比認真:
“你有。”
簡簡單單的兩個字,把他所有的想法展現得一覽無餘。
她眼神慌亂地躲了躲,還做不到和他這樣對視。
她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一點,裴淵的目光有一瞬間黯淡。
“我有疑問。”她斂下眼簾,又掀起,直直地看著他,“為什麼說你為我而來,又為何喜歡我?”
裴淵沉默了很久,她從他眼裡看見沉痛和哀慼。
男人的嗓音全然沙啞,令人聽了心口發疼:“我在你不知道的很多年前,愛你直到如今。”
上面的問題全部不重要了,這句話是真話。
裴淵在忍耐尖銳的痛楚,隱隱聽見瓷器裂出一道裂縫的細微咔嚓聲。
他閉了閉眼,遠處天邊劃過不詳的暗光。
他親口說出這句話,分明在動搖道心。
但他那樣想讓她知道。
讓她知道,求她不要懷疑他,不要發出拒絕的訊號。
蘇遙抿著唇,和他四目相對,她猜想他此刻應該很疼,他應該這樣疼過無數次。
她忽然有些不忍心了,就要出口的話咽回去,變作:“我知道,我以前一定在哪裡見過你。”
裴淵笑了笑,嚥下一口腥稠的血液,輕聲道:“是啊,我們見過的。”
裴淵是個冷心冷情的,但在那無數個孤寂的日子裡,他在心底裡親吻過她千百遍。
被刻意抹平的波瀾再次起伏,有什麼力量仍在冷漠地壓制著他,然後冷冰冰地對他發出命令。
然而裴淵對蘇遙道:“蘇姑娘,你不需要給我謝禮,我只想讓你收下我的聘禮。”
他幾乎是忍耐到極點了,沒辦法再相讓,以致於再度緊逼。
蘇遙慌亂地低頭看著草坪,“我家中沒有親人。”
“我也沒有。”他笑道。
蘇遙暗惱,瞪他一眼。
裴淵是知道她話裡的意思的,她告訴他自己沒有親人,所以無法幫她相看把關,言下之意便是她自己需要再好好考慮。
然而他的回話就不是那麼一回事了,簡直是猴急。
她羞怒到紅了臉,手腳無處安放,乾脆先踩他一腳,提著裙襬轉身就跑。
裴淵掃了一眼天邊,什麼動靜都沒有。
他斂下眉眼,快步跟上蘇遙。
他並非是要她今天就給個答覆,他今天確實莽撞了,已經脫離他的原定計劃。
蘇遙沒跑多遠,身子就發出抗議,叫囂著累,她只好停下來慢慢走。
這破體力,跑一下步就喘可不行。
裴淵跟著她,想扶又不能扶,無奈道:“很抱歉,蘇姑娘,是我冒犯了,你慢些走。”
蘇遙沒回頭,悶聲下石階。
許是方才跑累了,腳軟了,她忽然踩到一顆石頭,身子就這樣一歪。
她自己都驚到,暗罵演戲演過了,好了吧,腳軟了。
她跌進裴淵清冷料峭的氣息裡,很淡的冷香和藥香將她包圍。
裴淵自然是不可能讓她摔倒的,眼疾手快把人抱好。
“別生氣,我讓你打。”他低聲道。
蘇遙攥緊他的衣襟,眼眶紅了一圈,眼淚要掉不掉,水汪汪的引人憐惜。
裴淵發現了不對:“怎麼了?”
蘇遙聲音帶著哭腔:“腳崴了,好疼。”
009毫不客氣地嘲笑出聲:【宿主您也有這天啊,演著戲不小心翻船了。】
蘇遙正抱怨著自己這副脆弱身子,就聽見它嘲笑她。
裴淵這時道:“我抱你下去。”
他怎麼可以不顧及她的身子就這樣擾她,裴淵是真的對自己方才魯莽的追求而生氣了。
蘇遙按住他,他的臂膀結實,隔著布料都能摸到流暢的肌肉線條。
“不讓你抱。”她聲音嬌軟,含糊著揉進羞怒。
她眼睛紅紅,配合著這樣的嗓音,是個男人就聽得熱氣上頭。
裴淵定了定心神,看著她,“很疼?”
“疼。”她都疼得快哭了。
裴淵俯身,“你打我吧,我給你出氣,但是讓我抱你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