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不要騙我(1 / 1)
帝君會輕而易舉地放過他們,蘇遙其實猜到幾分。他常年閉關,曾經整個仙界都交給裴淵打理,幾百年前出關了,卻也不怎麼管事。
裴淵掌管仙界多年,積累下來的威信頗深,帝君這個甩手掌櫃,怎樣也要顧及這一點。
象徵性地罰一罰,也就這麼揭過去算了,至於破道雷罰也是裴淵該受的,並不關他的事。
蘇遙拱手,“謝過帝君。”
她離去時,抬眼望去一眼,帝君的臉很是朦朧,她似乎看清了,卻又沒看清。
其實有一事她沒明白,當時為何他施結界阻她上臺,是想阻止任何人救裴淵,趁機讓破道雷罰劈死他嗎?
帝君這樣無慾無求的神,應該沒有這份殺心才對。
她不明白的,也沒問出口,反正帝君不會為她解惑。
她走後,帝君低眼看著手中一枚玉戒指,內裡刻著兩個奇怪的字元,靈力淡薄,想來再過幾年,就要徹底散盡。
他心頭忽然一疼,似乎有針扎進去,帶著他的血肉一同翻攪。
他第無數次用指腹擦過兩個符號,緩緩將這枚戒指戴進無名指裡。
大小隻和無名指的匹配,應當就是戴在這的。
帝君無心管仙界的事,他都快不記得這些神君的名號了,凌淵這號神仙,還是他為數不多記得的。
他只每天握著戒指,嘗試各種辦法,也阻止不了其上靈力的消散。
一如他嘗試著回去,也終究以失敗告終那般。
“回去,回去!”寂靜無聲的神宮,無人說話,卻有和他一模一樣的聲音,響徹在帝君的腦海裡,撞擊著他的靈臺,帶來一陣又一陣的眩暈。
他閉眼,腦海脹痛難忍。
但是回去,到底是去哪?他到底忘卻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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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遙在裴淵宮殿裡,周圍一切都冷極了,北仙界極北之地不是說著玩的,害得她只能再給自己的法衣施加一道法術。
她才邁步走進內殿,就看見裴淵掙扎著從床上下來。
他沒什麼大礙,只是被蘇遙弄暈了,這會兒竟拼命地生生掙開她的法術。
他擰著眉抬眼,盯住蘇遙。
女子扶著門邊,亭亭地立在那,那雙點漆明眸溫柔極了,盈盈地望著他。
她走到他身前,試探地依進他懷裡,沒有收到他的抗拒,她就用力地用雙臂抱緊他的腰,低低地抽泣:“是我對不起你,我怎樣做你才願意原諒我?”
裴淵不知在想什麼,片刻後微微俯身撫摸她臉頰,沾了滿手的溼潤。
“你去找帝君了,是嗎?”他嗓音低啞,辨不出情緒。
蘇遙抽噎著,望著他點頭。
裴淵眼中似乎有狂躁的血絲出現,大掌推開她,大步往外走。
“裴淵!”蘇遙錯愕地喊道。
不太對,裴淵要是不想原諒她,應該是讓她滾出去才對,自己出去是什麼意思?
事情不在掌控之內,她腦海快速閃過幾個方案。
裴淵腳步不停,蘇遙立刻追上去攔住他。
“你要去哪?”她找不出理由阻攔他,只擰著眉失落道,“你要是不想見我,我離開就是。”
沒有收到黑化值降低的訊息,她下意識認為裴淵已是心生怨懟。
不料他沉聲道:“帝君降罪,必定是要發配我到絕情崖,你怎可替我過去?”他看著她驚惶又失落的面色,心臟陣陣地絞痛。
他扯開她的手,不允許她再阻攔,嗓音放柔和了些:“放開,我去找帝君,這些不關你的事,我承擔就好。”
他知她故意封住他神識,定是去找帝君,自己攬了所有罪責。
她素來是個愛玩的,戲耍他多年的事,他暫且不提,但絕情崖那種地方,他受就受了,她去替他算什麼?
蘇遙神情恍惚,問009:“他黑化值怎麼樣了?”
009說話小心翼翼,生怕給裴淵也聽見:【沒了啊,在您擋雷罰的時候就沒了。】
蘇遙一噎,“怎麼不早和我說,我還以為他還怨著我!”
她追上去,淚眼朦朧地仰頭望著他,“裴淵,你先聽我說,帝君寬容,沒有追加罪責,你無需過去,我也沒有事。”
裴淵盯著她,確定她不是誆騙他的,一顆狂躁不安的心臟才漸漸落回實處。
蘇遙固執地去牽他的手,把自己的手塞進他大掌裡,“你還生氣嗎?你想知道什麼就問,我一定都說實話。”
裴淵略微垂眼,大掌重重地一拉,把她揉進懷裡,閉眼低聲道:“那就和我說,全部……不要騙我。”
蘇遙聽得出他壓抑的情緒,怕他想著想著就真的怨她,連忙安撫道:“好。”
冷冰冰的宮殿裡。
蘇遙一五一十地說明白,整整花了半個時辰才解釋完。
她知道裴淵在乎什麼,於是沒有半點拐彎抹角,挑著重點講,到最後看著他冷靜的臉色,柔聲道:“整個過程就是這樣。”
“裴淵,倘若兩百年前我知你是誰,我斷然不會招惹你。”她眼中的光芒漸漸黯淡,“我後來才知是你,於是再度下凡,想還你一場情緣,我想著,你何時想殺我穩固道心,那殺便是,左右不過手起刀落,我該受的。”
她甚至不再看他,彷彿承受著莫大的苦楚。
009:【還說一定都說實話,瞧瞧您這是實話嗎?】
蘇遙:“你怎麼確定我沒有那麼一瞬間有這個念頭?”
其實是有的,或許是裴淵給她挽髮簪花的時候,也或許是雷雨夜裡他顫著聲音說她真好的時候,她就不忍心了。
但那也僅僅是一瞬間的不忍心。
裴淵嗓音寂寥,輕聲道:“若知道是我,就不會和我有牽扯,是嗎?”
蘇遙掐緊手心,眼眶驀地一紅,“是。”
一股無名火燒上心頭,他眼眸含著沉痛,遲遲不語。
她掀起眼簾,和他對視,“但這並不是後悔,裴淵,我對我愛你這件事沒有後悔過。如今你想要怎樣對我都可以,是我欠你的。”
“你想我如何對你?”他唇邊牽出淡淡的笑,沒有半分嘲弄的意味,是些許釋然,點點喟嘆。
她柔柔地凝視著他,看見他熟悉的笑意。
像極了每次向她索求什麼時,那種藏起來的堪稱卑微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