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在魔族,莫談情(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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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宛如紫羅蘭般尊貴奪目的眼眸裡,淡與涼都佈滿了眼底,叫人看一眼,就覺得心驚膽戰,偏偏她還是帶笑的,到底是柔情多一點還是冷漠多一點,在她這裡從來是真真假假,分不清的。

藤衣某一刻心臟都停止了跳動。

他想起他們在人族成為夫妻後,她偶爾會用這樣的眼神看他,偏生他那時自認與她情深與共,竟是看不出她的情意裡摻了幾分假。

魔界皆知,當代四大魔君的狠毒虛偽不相上下,哪怕是看似最無害的宿血魔君,也能滿身暴虐上羅剎魔宮二話不說取羅剎魔君首級。

入魔之後,他想盡辦法入魔界,見識過所謂的魔族。

傷痕累累混跡街頭的時候,茶館裡的魔族們在談天說地,毫不避諱地談起宿血魔君在笑面魔君宮裡養傷的事。

魔族混混們笑言,說必定是笑面魔君對宿血魔君有情。

彼時藤衣在街頭,垂頭默不作聲地處理著身上的傷,他們的話語,對他來說,每一個字都是劃在他心頭的刀。

身邊有個擺攤賣小酒的老魔族,豎著耳朵聽八卦,喝著酒,慢悠悠地嘖嘖感慨道:

“在魔族,莫談情。”

藤衣當時一怔,垂著眼看了傷口很久,靜止的呼吸與此刻重疊。

藤衣回過神,極度心悸的感覺已然過去,蘇遙不知何時鬆開了他,留他在原地發呆,自顧自坐上絳雲殿的主位。

那名老魔族的話,像個魔咒一樣纏繞在他耳邊。

他深吸了一口氣,走上前,原本就想站在階梯下,但她對他伸出手,他把手放她手裡,順勢落座在她身側。

她點了點他的眉心,神情還算溫柔:“你走什麼神,本君說想起別人,竟也讓你想起別人了嗎?”

藤衣心裡怎麼想,面上也不顯露,只淺淺地露出一抹疑惑:“魔君大人是說……人族?”

蘇遙漫不經心地唔了一聲。

藤衣在案桌上斟了杯茶,為蘇遙奉茶,慢慢道:“我曾聽聞,魔君五百年前誤打誤撞出了魔界,在人族生活了一陣子,在人族有一段奇異的經歷。”

蘇遙斂著眉眼悠悠地品著茶,嗓音輕慢:“不算奇異,人和事都不值一提。”

她親口說的不值一提,藤衣無聲地藏好了眼裡的黯淡。

早該猜到的。

畢竟他在她心裡那般不堪。

藤衣沒再想這些只會讓他心如刀割的事情,而是從袖裡拿出一張黃色符籙,神色鄭重:“這是青墨當時為了逃命,而使用的符籙,倘若不是匕首上魔君的威壓壓制住了它,只怕我無力阻止他逃走。”

藤衣隻字不提青墨不是低階魔族的事。

蘇遙接過符籙,正反瞧了一眼,攥進了手心裡,低嗤一聲:“高階魔族的魔氣庇護嗎?青墨這幾個該死的賤奴,果然是受了指使才接近本君的。”

“魔君大人一開始便知曉嗎?”藤衣輕聲問。

按理說他不該過問這句,他是個拎得清的。

蘇遙拍拍他的手背,笑道:“本君自然知曉,因為每個月總有那麼幾個魔族混進本君的近寵裡,擾本君心情。”

她眼睛裡點綴了柔情蜜意,偏頭親了親他的唇邊,“這個月你替本君解決了麻煩,本君甚為歡喜,本君允你日後自由出入本君的寢宮,若是你想,整座魔宮也是可以隨你走的,莫要拘著自己。”

換了個沒什麼腦子的侍君聽了,必定感恩戴德。這個允許代表著什麼,魔宮不會有誰不知道。

魔宮有珍藏各種修煉秘籍秘法藏書閣,放置名貴珍稀藥材和丹藥的煉丹房,豢養高階魔物和魔獸的絕情峰,高聳入雲直插雲霄的觀星臺……

准許他四處走動,也相當於默許他可以挑東西。

可是藤衣不說完全瞭解她,但六分了解還是有的,她給他這個允許,何嘗不是想讓他去送死。

他殺了青墨等近寵,必定遭他們背後之人的憤恨,他四處走動,也是給那魔族一個可乘之機。

所以她是想看他死在偌大的魔宮的某個角落裡,還是想利用他引出那魔族?

他覺得都無所謂了,怎樣都可以,但他不能死,也不會輕易地死了,他得活著,不讓任何魔族取代他此刻的位置。

“謝過魔君大人,大人的心意,我必不辜負。”藤衣抬眼看著她,神情很認真。

蘇遙沉默著和他對視了一會兒,眼裡堆疊的情緒散去,她笑著摸了摸他的長髮,柔聲道:“難得有那麼一個侍君……這麼懂本君的心意。”

他把她的冷漠和算計一一收下,唇邊抿出淺淺的弧度:“魔君……”

染著鮮紅丹蔻的手指輕輕抵在他的唇前,她憐惜地看著他,嗓音柔軟:“本君忘了說,你此番給本君解決麻煩,賞賜是不會少了你的,還有,你日後莫要喚本君魔君了,本君允許你,喚一聲‘宿血'。”

她的聲音溫柔,宛如情人之間纏綿的耳語。

藤衣乖順地道:“是,宿血。”

————

入夜時,她捏著符籙看了一陣,將它碾碎在掌心,再一攤開手,連灰燼都沒了。

她不需要這張符籙,並非是因為她已經知道是右護法,而是因為魔君殺誰都不需要理由,不需要人證物證,只需要她的意願。

整個魔宮整個領地,都隨著她的意願執行,歸屬於她的就是她的,她想殺誰都是她的事。

藤衣正跪在腳踏前,伺候著她洗腳。

蘇遙以往可以用清潔術清洗一下雙腳,可是今晚不願意了,讓他打了盆熱水來親自給她洗。

他知道她是有這個習慣的,也慣會折磨人。

溫熱的水流中,他握著她的雙足,過了五百多年,他清洗的手法竟還很熟練。

夜深時分,更深露重,她懶洋洋地吩咐他喚她的名字。

他低聲道:“宿血。”

他在心中無法剋制地道:遙遙。

他猜她恐怕早已經丟棄自己在人界隨意取的姓名了。

不止她的名字,還有他的人和心,以及他們之間的孩子,都通通丟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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