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坤山令出(1 / 1)
落霞道院,落雲殿後,真傳洞府。
檀香嫋嫋,卻驅不散趙辛眉宇間凝結的陰鬱。
他指節泛白地攥著傳訊令符,腦海中反覆閃現嚴正泰築基功成時引動的磅礴靈氣異象,
那景象,每一次回想,都如芒刺般紮在他身為上宗第一真傳的驕傲之上!
“砰!”
趙辛猛地從蒲團上站起,勁風激盪,震得紫檀矮几嗡嗡作響!
狹長的眼眸中再無半分溫潤,惟有精光暴射,銳利如鷹隼!
“豈有此理!”低沉的聲音在靜室中炸開,壓抑著翻騰的怒意。
“區區卑賤野村,偶得機緣,便真以為能化鯉為龍,騰躍九天了不成?”
他略帶焦躁地在寒玉石磚鋪就的地面上來回踱步,光滑如鏡的地面映出他扭曲的倒影。
“先借靈鯉精露日進斗金,聚集大量財富。又偷立護村大陣,收容他村遺民,擴大村眾數量。”
“而後更添築基戰力,如虎添翼。而今竟還操練什麼‘勤衛隊’,日夜探尋滄江資源,其心真是叵測!”
趙辛腳步一頓,心中不知是妒火,還是屬於忌憚的情緒,越燃越旺。
“短短數年,步步為營,環環相扣……這嚴家村似乎圖謀甚大,究竟意欲何為?!”
在他心中,嚴家村這頭原本溫順的羔羊,如今不僅膘肥體壯,更悄然生出了鋒利的獠牙!
它顯然已經不再滿足於圈定的草場,貪婪的目光已投向更廣闊的荒野,隱隱有掙脫韁繩、脫離落霞道院掌控之勢!
那麼這就不是簡單的財富之爭,更是對他落霞道院統治權柄的威脅!
“剛有三水村、甄家莊兩村的前車之鑑……”趙辛猛地抬頭,眼中殺機畢露,如同淬毒的寒刃。
“道院絕不可再養虎為患!必須在嚴家村根基未固、羽翼未豐之際,施以雷霆手段,將其徹底打回原形,甚至……連根拔起!”
數個念頭在腦中電閃而過。
打壓?分化?抹除?
最終,一個最直接、最致命、也最符合道院利益的想法佔據了上風。
“奪靈鯉飼養秘方,靈魚精露製作工藝,斷嚴家村命脈!”
趙辛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只要將此二物攥於道院之手,嚴家村便如被抽去脊骨的蛇,再難翻騰!屆時,他們是生是死,不就只在我等一念之間!”
目標既定,趙辛深吸一口氣,臉上翻騰的戾氣如同潮水般退去,瞬間又覆上了那層溫潤如玉、內斂深沉的面具。
他細緻地撫平象徵落霞道院真傳身份的玄紋銀縷道袍上的每一道褶皺,確保其熨帖如新,這才步履沉穩地跨出洞府。
刻著青鳥圖案的羅盤法器化作一道流光,載著趙辛飛向象徵落霞三殿權柄之地的坤山殿!
坤山殿。
高大的殿門緩緩開啟,一股混合著鐵鏽、血腥與陳舊檀香的陰冷氣息撲面而來,令人骨髓生寒。
自坤山殿主許平山受了三水村的斷臂之傷後,殿內的光線似乎愈發幽暗。
僅有幾縷慘白的光線從高窗縫隙漏下,勉強照亮一粒粒懸浮的塵埃。
高大的穹頂隱沒在濃重的陰影裡,投下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許平山端坐於上首玄玉高臺,身影大半沉沒在黑暗之中。
唯有那張冷峻如萬載玄冰雕琢的臉龐,在微弱的光線下顯露出刀削斧劈般的輪廓。
他肩披一件寬大的墨黑大氅,尤其右臂衣袖,被大氅嚴密包裹,空蕩地垂落,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煞氣。
一雙眸子,深若寒潭,亮如孤星,不帶絲毫溫度地俯瞰著下方,彷彿在審視螻蟻的掙扎。
那是執掌刑律、裁決生死多年所沉澱的冰冷威儀。
在許平山眼中,治下村落,生殺予奪,不過在他一念之間。
“弟子趙辛,拜見殿主!”趙辛在冰冷的石階下站定,躬身行禮,姿態恭謹無懈可擊。
“講。”
許平山的聲音不高,卻如同兩塊堅冰相撞,冰冷、堅硬、帶著金屬摩擦般的質感,在空曠死寂的大殿中激起令人心頭髮緊的迴響。
一雙目光如同冰錐,刺在趙辛身上。
趙辛維持著躬身姿態,聲音平穩清晰,帶著恰到好處的憂慮與恭敬。
“啟稟殿主,弟子此前親見治下嚴家村誕生第一位築基,後又詳查其村近年動向,深感異常,恐生禍患,特來稟明。”
他微微停頓,讓殿內冰冷的死寂更添一分重量。
“其一,該村獨有之靈鯉精露產業,獲利之巨遠超常理,已擾亂周邊資源平衡,長此以往,恐生貪婪異心。”
“其二,其少族長嚴濟州野心昭然,組建所謂‘勤衛隊’,專精水戰,大力探尋滄江,其志絕非苟安一隅,恐有擴張水下勢力之圖謀。”
趙辛微微抬首,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絲洞悉隱秘的警示:
“其三,亦是關鍵。嚴正泰此次築基,耗費築基丹數量遠超常人,引起極大突破異象,其來源成謎!弟子斗膽揣測,此村若非身懷隱秘傳承,便是暗中勾連未知勢力,方能如此迅猛地聚斂資源,催生築基!”
他深吸一口氣,語氣變得沉重:
“如今,嚴家村手握獨有資源,坐擁築基戰力,更圖謀水下擴張……若任其發展,恐將徹底脫離我道院掌控,形成尾大不掉之勢!甚至……重蹈昔日三水村覆轍,成為肘腋心腹之患!”
“脫離掌控”、“三水村”幾個字,被他清晰地吐出,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冰冷的空氣中盪開不祥的漣漪。
大殿內陷入一片死寂,唯有那無形的煞氣彷彿更加粘稠。
許平山放在玄玉扶手上的左手食指,在聽到“三水村”三字時,極其輕微地、卻帶著萬鈞之力地敲擊了一下。
“篤!”
一聲輕響,如同冰珠墜入深井,清晰得令人心悸。
趙辛心中一定,知道這斷臂之恨的引線已被點燃。
“你想如何?”
許平山的聲音依舊冰冷,但那冰層之下,趙辛已能感受到洶湧的寒流。
“弟子愚見,當趁嚴家村立足未穩,施以雷霆手段敲打,探其虛實,奪其根本!”
趙辛語速加快,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最直接之法,便是勒令其立刻獻上靈鯉飼養秘方及精露製作工藝!”
“此二物乃其命脈所繫!一旦入我道院之手,則嚴家村生死榮辱盡在掌握,翻手可定!既可消除隱患,又可充盈道院庫藏,一舉兩得!”
他眼中寒光一閃,補充道:“若嚴家村識相獻上,尚可留其村寨存續;若其膽敢抗命……則正中下懷!解釋可以此為由,行犁庭掃穴之舉,以儆效尤!永絕後患!”
最後四字,字字如寒冰,帶著森然殺意。
許平山沉默著。
陰影中,他那雙冰冷的眸子如同深淵,衡量著這粒塵埃的異常與其背後可能牽扯的未知。
趙辛的建議,簡單、粗暴、有效,完美契合他素愛掌控與毀滅的行事準則。
“可。”
斬釘截鐵的聲音終於落下,不帶絲毫猶豫,如同鍘刀落下。
“此事,許你親辦。”
許平山目光如刀,鎖定趙辛,“持我坤山令,即刻前往嚴家村。令其交出配方工藝,不得有誤。若有推諉、抗命……”
他墨黑大氅下的氣息似乎凝滯了一瞬,那空洞的右袖彷彿也瀰漫出無形的殺氣。
“……你可自行決斷,先斬後奏!後續之事,待其反應,再行定奪。”
這“自行決斷,先斬後奏”八字,賦予的不僅是權力,更是赤裸裸的殺伐許可!
“弟子謹遵殿主法旨!”
趙辛心中狂瀾翻湧,面上卻恭敬如初,深深躬身。
一枚非金非玉、觸手冰寒刺骨的黑色令牌被無形的力量送到他面前。
令牌正面,猙獰的山巒圖案彷彿要破壁而出,散發著令人靈魂戰慄的威壓,正是坤山令!
此令一出,如殿主親臨,代表著坤山殿最冷酷無情的意志,生殺予奪,盡在一令之間!
趙辛雙手接過這枚沉甸甸、寒意直透骨髓的令牌,如同握住了一柄無形的屠刀。
“去吧。”
許平山的聲音重新歸於死寂,彷彿剛才那殺伐決斷只是幻聽。
趙辛再次躬身,握著那枚彷彿能凍結血液的坤山令,轉身退出大殿。
沉重的殿門在他身後緩緩合攏,隔絕了那令人窒息的陰冷與煞氣。
站在坤山殿外明亮的陽光下,趙辛低頭看著手中那枚散發著幽幽寒氣的黑色令牌,感受著那刺骨的冰冷順著掌心蔓延,嘴角卻抑制不住地勾起一抹冰冷而殘酷的弧度。
嚴家村……你們的太平日子,到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