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道院施壓、濟州定計(1 / 1)
嚴家村歡慶嚴正泰築基的餘韻猶在,每個穿行在小道上的村民臉上都洋溢著由衷的喜悅。
然而此刻的議事廳內,空氣卻彷彿凝固了一般,凝重得令人窒息。
落霞道院第一真傳殿主趙辛,下巴微抬,眼神帶著毫不掩飾的居高臨下與審視,堂而皇之地端坐在廳內主位之上。
那枚象徵著坤山殿威嚴、非金非玉的黑色令牌,隨意地置於他手邊的案几上,散發著絲絲寒意。
身後侍立的兩名道院弟子面容冷峻,如同雕塑,更添幾分肅殺威儀。
“嚴正泰道友築基功成,實乃貴村之幸,亦是道院治下村落欣欣向榮之兆。”
趙辛開口,聲音平板無波,雖道賀辭,卻無半分暖意,“道院得知此事,甚感欣慰。”
他象徵性地對坐在左右兩側的老族長嚴林豪和新晉築基的嚴正泰拱了拱手,動作極其敷衍。
嚴林豪面色沉穩如古井,強壓著心頭翻湧的不安情緒,拱手回禮:
“多謝道院掛念,正泰僥倖築基功成,全賴道院福澤庇佑。”
趙辛微微頷首,話鋒卻陡然一轉,如同冰刃出鞘,語氣帶上不容置疑的威嚴:
“然,近日邪修猖獗,屠戮村落,唐園村舉村遭戮之慘禍,猶在眼前,令道院上下痛心疾首!”
“為保一方安寧,整合資源,提升治下整體禦敵之力,道院法旨已下:凡道院治下村落,當以大局為重,共享核心資源,以備不測!”
他冰冷的目光掃過嚴林豪、林正泰、嚴濟州以及在場的每一位族老,無形的靈壓如同山嶽般沉甸甸壓下:
“聞嚴家村所產靈魚精露,效用非凡,乃重要戰略資源。爾等飼養培育靈鯉之法與精露製作工藝,關乎我落霞道院整體防禦之基!”
“為更好地統籌調配,共御邪魔,道院特命:嚴家村即刻獻上靈鯉飼養秘方及靈魚精露完整的製作工藝,由道院統一掌管,以利蒼生!”
“獻上”二字,他咬得極重,如同敲在嚴家眾人心頭的喪鐘。
廳內瞬間一片死寂,落針可聞。
族老們臉色劇變,胸膛劇烈起伏,眼中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
靈鯉產業是嚴家村的命根子!
是無數心血澆灌的根基!
這哪裡是“共享”?
分明是抽筋拔骨,斷人活路!
老族長嚴林豪表情一變,滿臉溝壑縱橫,他深吸一口氣,蒼老的聲音帶著決絕的沉重:
“趙大人,靈鯉精露乃我嚴家安身立命之本。此物一去,數千族人衣食無著,生計斷絕!此舉無異於掘我村根基,斷我村血脈!恕難從命!”
“放肆!”
趙辛臉色驟然陰沉如水,眼中厲色一閃,屬於築基後期的強橫靈壓猛地一漲,廳內溫度驟降。
“嚴林豪!道院統籌,為的是治下萬千生靈的生死存亡!你區區一個村落的生計,也配與道院大局相提並論?”
“莫非你嚴家村只顧一己私利,罔顧大義,欲陷其他村落於水火而不顧?”
“此乃坤山殿主法旨,非是與你商議!嚴族長,請你莫要自誤!阻撓道院大計,這後果……”
他聲音如同九幽寒風掃過,一字一頓,道:“恐非你小小嚴家村所能承擔!”
氣氛瞬間繃緊到極致,如同拉滿的弓弦,隨時可能崩斷!
幾位脾氣火爆的族人鬚髮皆張,幾乎要掀桌而起,被旁邊的人死死拽住。
嚴正泰臉色鐵青,周身築基初期的氣息劇烈波動,彷彿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卻被嚴林豪一個蘊含著無盡悲憤與警告的眼神死死按住。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直沉默的嚴濟州,輕輕咳嗽了一聲。
聲量不大,卻奇異地讓緊繃的空氣微微一滯。
他緩緩站起身,臉上依舊平靜無波,對著主位上威勢逼人的趙辛,微微躬身,姿態謙和,語氣卻帶著一種磐石般的沉穩與不容忽視的分寸感:
“趙大人心繫道院安危,顧念蒼生福祉,拳拳之心,濟州感佩至深。道院法旨,嚴家村上下自然不敢輕忽怠慢。”
他先肯定了對方的立場,隨即話鋒一轉,道:
“然,此事幹系實在太過重大。靈鯉產業,涉及我族傳承之根本,更繫著數千餘族人的身家性命與未來生計。非一時意氣可決,亦非我等幾人便能獨斷。”
他深邃的目光坦然迎上趙辛審視的視線,聲音清晰而堅定:
“再者,本村的靈鯉產業,在初創之時,便有幸得蒙貴院王怡君師姐慧眼識珠,傾力相助,方才有今日之局面。”
“王師姐亦是此產業的重要參與者,法旨所涉根本,濟州於情於理,亦必須先行稟明王師姐,方能周全。”
嚴濟州的話語,既未直接頂撞抗命,也絕口不提“獻上”二字。
他巧妙地抬出了舉族“商議”、以及“王怡君”這雙重緩衝。
尤其是“王怡君”這個名字,如同投入冰湖的石子,讓趙辛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
他確實聽聞過王怡君與此子交往甚密,且王怡君深受鳳霞殿主青睞,背景深厚,如能不與之產生齟齬自是最好。
趙辛眯起眼睛,銳利的目光在嚴濟州平靜的臉上逡巡片刻,似乎想從中找出破綻。
心中暗覺他這份年紀輕輕便擁有的深沉城府與綿裡藏針的手段,果然名不虛傳。
“哼!”
趙辛最終冷哼一聲,拂袖而起。
“也罷!念在王師妹面上,本座便予爾等三日時間‘仔細商議’!”
“三日後,本座親至,要聽到滿意的答覆!”
他目光如刀,掃過全場,“記住,道院的耐心,是有限的!走!”
說罷,趙辛不再多言,抓起案几上冰冷的坤山令,帶著兩名如同影子般的弟子,昂首闊步,徑直走出議事廳。
沉重的腳步聲遠去,留下滿室死寂般的沉默和幾乎要凝成實質的屈辱與怒火。
嚴濟州站在廳中,看著趙辛消失的方向,眼神深處,那抹不易察覺的冷芒終於不再掩飾。
他轉身,輕輕按住老族長嚴林豪那因憤怒和無力而微微顫抖的手臂,低聲道:“爺爺,莫急。”
隨即,他沉穩的目光掃過廳內每一位面沉似水、飽含憂憤的族老,最後落在嚴正泰的身上。
“關門,議事。”
嚴濟州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沉重的廳門轟然關閉,隔絕了外界。
嚴濟州走到主位旁,並未坐下,而是環視眾人,沉聲道:
“趙辛此來,圖窮匕見,顯然落霞道院覬覦我族根基之心,已昭然若揭!三日時間,是他們能給的最大期限,也是我們唯一的喘息之機。”
他頓了頓,眼中閃爍著冷靜的光芒:
“我短暫思慮之後,想到了幾個破局之道,其一,便是借勢!”
他看向眾人,緩緩道:“王師姐這條線,自然是必須用的,會後我就會傳信於她,將今日之事和盤托出。”
“王師姐在道院地位特殊,背後牽扯複雜,若能得她從中斡旋,至少能為我們爭取更多時間,甚至讓道院內部有所顧忌,不敢輕易用強,那便是最佳的解決辦法。”
“其二,……”
嚴濟州的聲音帶著一絲決然,繼續道:“若事態真到了萬不得已的地步……交出‘東西’,也並非不可!”
此言一出,廳內眾人皆驚,連嚴林豪都猛地看向他。
“濟州!這如何使得?”一位族老急聲道。
“諸位先聽我說完。”
嚴濟州抬手製止他人的發言,語氣森然,道:“為了自保,‘東西’自然是要交的,但絕不是我們嚴家村真正的命脈!”
“最重要的靈鯉飼育之法,我們只能交出一份‘閹割版’。保留必須得的一些飼育步驟,但靈陣佈置、魚苗篩選之法絕不可如實相告!”
“至於靈魚精露的製作工藝,就不可過於糊弄,只能在關鍵的‘凝露淬鍊’之法上,藏上一手。否則落霞道院所制的靈魚精露與本村所產差距太大,他們立時就會發現貓膩,再度發難。”
嚴濟州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無論如何,靈鯉飼養才是靈魚精露產業根基,只要加大落霞道院飼育靈魚的成本,讓他們便會覺得靈魚精露產業的利潤並不如何突出!”
“這樣既滿足他們‘掌控’我等命脈的需求,又保住了我們村真正的核心競爭力。”
“當然這也只是下下策,能不交兩道秘法是最好的。”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嚴濟州的聲音這時陡然拔高,帶著前所未有的清醒。
“我們不能繼續將所有的雞蛋都放在一個籃子裡了!不能只在落霞山一帶擴大我們靈魚精露的銷路!這隻會像黑夜中的明燈,不斷吸引道院貪婪的目光,引來他們更進一步的打壓和索取!”
他目光灼灼,看向眾人:“我們必須立刻、馬上,以一切方法打通雲燕城的商路!將我們的七彩靈鯉、我們的靈魚精露,我們的靈酒……統統賣到雲燕城去!”
“那裡勢力盤根錯節,落霞道院的手伸不了那麼長,市場也更廣闊!這才是我們擺脫鉗制,真正獨立發展的根本出路!”
“我想我還是會拜託張鎏加緊為我們穿針引線,一旦有訊息傳來,恐怕得請正泰叔親自出馬。”
“您築基功成,是我們嚴家村最拿的出手的牌面,或許會更容易令雲燕城接受我們村的產品。”
嚴濟州的分析條理清晰,既有當下的緩兵之計,又有最壞情況的底線預案,更提出了打破困局的根本戰略。
他那份在巨大壓力下展現出的冷靜、魄力與深謀遠慮,讓廳內原本充滿憤怒和絕望的氣氛,漸漸被一股凝聚的決意和希望所取代。
嚴林豪看著被自己當做親孫兒一般的嚴濟州,眼中閃過一絲欣慰與複雜。
最終化為一聲長嘆:“濟州所言……老成謀算,便按此議,分頭行事吧!嚴家村的未來,就看三日後了!”
嚴正泰重重一拍扶手,眼中戰意升騰:“好!我便去看看外面是何等天地!具體如何打通商路,就交給我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