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6章 井下第二條路(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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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

井裡那一下悶響落出來,後廚的油煙都像被壓了一下。

王闖臉色發青:“他在下面敲給我們聽。”

張林子壓著嗓子:“要不我先丟塊石頭試試?”

林陽抬手:“別試。試錯一次,咱們就成貨了。”

顧念盯著井沿:“剛才巡夜敲過,這井還敢回敲。”

紅骷髏貼在影子裡,聲音很低:“敢回敲,說明下面不怕人。也說明井口是路,不是死井。”

林陽沒再猶豫,把繩子往井口一拋,繩結掛住黑石,輕輕一拽,穩。

“先下我。”他看了三人一眼,“顧念第二,張林子第三,王闖最後。”

王闖急:“我最後?上面要是再來人——”

林陽打斷:“你嘴最響,放後面。你要真怕,就把氣閉緊。”

張林子嘴硬:“我嘴也響。”

顧念看他一眼:“你膝蓋那截別蹭井壁。”

張林子立刻不吭聲了。

林陽踩著繩結往下滑。井裡風冷,吹得人牙根發麻。越往下,油煙味越淡,一股灰味頂上來,像燒過的香,又夾著鐵鏽。

他左手指一麻,像被人用針尖點了一下。那不是疼,是提醒。

井壁上有細紋,不是苔,是刻進去的符。每隔一段,就有一小格。格子邊上還有淺淺的劃痕,像有人用指骨反覆摳過。

“咚。”

又一聲。

這一次更近,像有人站在井底敲。

林陽落腳時沒踩實,腳踝那枚印忽然熱了一下。他立刻停住,手掌貼住井壁。

上面繩子一緊,顧念壓著聲音:“怎麼了?”

林陽低聲:“別動。三步停一步。”

張林子在上面罵:“什麼鬼規矩?”

紅骷髏說:“牢底規矩。”

井壁上那一格符紋,剛好亮了一點點。亮完就暗,像在眨眼。

林陽往前挪三小步,腳尖貼著井壁走,不踩中間。第三步落下,他立刻停。

井裡安靜了半息。

然後井壁裡擠出一個很輕的聲音:“對。”

不是從上面,也不是從下面,是從四面擠出來的。聽得見,卻抓不到人。

王闖差點叫,被顧念在繩子上踢了一腳,硬把氣憋回去。

林陽抬頭:“凡空?”

聲音沒答,只說:“繼續。三步,停。別多走。”

林陽照做。每走三步,井壁某一格就亮一下,亮完就暗,像在點數。

顧念下到林陽上方兩丈時,井壁忽然亮了兩格。顧念腳下一頓,停得很死。他不問,直接照規矩走。

張林子下到一半,腳下一滑,差點多邁一步。

“停!”林陽喝了一聲。

張林子硬生生收住,膝蓋一疼,臉都白了:“我差點——”

井壁裡立刻響起一聲很輕的笑:“差一點,就要磨格開口了。”

張林子怒了:“你笑個屁!你出來!”

聲音淡淡:“你要是想見我,就先活著走完。”

王闖縮在繩子上,聲音發抖:“他真是凡空?”

那聲音終於回了一句:“別叫我名字。叫了,我也得死。”

這句話把王闖嚇得更不敢喘。

林陽繼續往下。井底沒有水,只有一層黑泥。黑泥裡埋著碎骨,踩上去會“咯吱”響。更深處還飄著一點黑氣,黑氣不散,像被人圈住。

林陽落地後仍按規矩走三步停一步,把另外三人引到一塊窄平臺上。平臺邊緣有一條縫,縫裡透出風。風是往裡吸的,吸得很穩,像有人在裡面呼吸。

張林子低聲:“這縫裡通哪?”

紅骷髏回:“通經道。”

王闖一聽“經”字,臉色更白:“又是經……”

聲音又響:“把念珠拿出來。”

林陽沒動:“先說路怎麼走。”

聲音回得很快:“你不拿,門不開。門不開,你們就待在井底等巡夜下來撈。”

顧念看了林陽一眼:“先開門。”

紅骷髏從影子裡吐出那串破念珠,落到林陽腳邊。念珠一落地,井壁符格亮了一下,又暗下去,像確認了東西。

林陽用腳尖把念珠輕輕踢到縫口。

“叮。”

縫裡傳出一聲輕響,像有機關咬住了它。

緊接著,石縫旁邊的井壁緩緩裂開一道窄門。門上沒有把手,只有三格紋:篩、鎖、磨。三格紋很淺,卻很硬,靠近就讓人心口發緊。

張林子盯著那三格:“又是這三格。”

林陽問:“進去就能聽你說完?”

聲音說:“進去。”

門內很窄,只能側身。走了十幾步,窄道盡頭出現一盞小燈。燈不亮火,只亮灰。燈下沒人,只有一隻木盒。

聲音說:“開啟。”

林陽沒急著開,先問:“你要我進無相宗?”

“對。”

“怎麼進?”

聲音停了半息,像在換一種說法讓你聽懂:“無相宗要貨,骷髏教送人。朝武大會是篩。篩過了,名單就會被送上去。你們這種新親傳,最值錢。”

張林子一下炸了:“我們是人,不是貨!”

聲音冷了一點:“在這兒,能被叫人,就已經很貴了。更多人連人都不算,只算經。”

王闖咬牙:“經就是……磨出來的那玩意?”

“對。”聲音不避諱,“念得出佛號的,產經;產得出經的,換舍利;舍利進庫,庫開門。你們要進無相宗,就得走這條路。”

林陽問:“我不走呢?”

聲音很平:“不走,你會被骷髏教繼續拿去上臺。上臺上到你露底,露底就進磨格。你們今天已經被鎖格記過一次了,第二次更快。”

顧念插一句:“你要我們做什麼?”

聲音說:“明天辰時,骷髏教會送一批‘經貨’去無相宗外門。你們混在押送隊裡。到外門門口,把木盒裡的東西亮出來,就能進。”

林陽盯著木盒:“木盒裡是什麼?”

“經牌。”聲音說,“一塊牌,頂一次身份。牌用完,人就歸庫。”

張林子罵:“那不就是賣身?”

聲音淡淡:“你現在已經在賣命了,只是價錢還沒談。”

林陽沒立刻開盒,反問:“你怎麼不露面?怕我認出來?”

暗處沉默了半息,風也停了一下。

林陽把話砸出去:“你怎麼知道我下過牢?”

空氣一下緊了。

井道里那盞灰燈晃了一下,像被人用指骨彈過。

然後那聲音很近,近得像貼著林陽耳朵:“因為你身上有抹過的痕。抹得不乾淨,但夠我聞到。”

林陽追問:“誰抹的?你?”

聲音不答這句,只回一句更狠的:“抹一筆的人,不止你一個。”

木盒“咔”地自己開了。

裡面是一塊薄薄的黑牌,牌背刻著三格紋,牌面只有一個字:經。

林陽把黑牌捏起來,指腹一觸,腳踝那枚印又熱了一下,像在對號入座。

顧念問:“拿了就能走?”

聲音說:“拿了就有路。也有債。你要是敢把這事說出去,先死的是你們,不是我。”

張林子忍不住:“你到底是誰?”

聲音很淡:“你們不需要知道我是誰,你們只需要知道,進無相宗之後,別亂唸佛。唸了,你們就成經。”

燈滅。

窄道盡頭那扇門緩緩合上,念珠被機關吞進石縫,連響都沒再響一下。

王闖喉嚨發乾:“我們……明天真要被送過去?”

林陽把黑牌收進袖子裡,聲音很低:“不去,也得去。”

回井口的路同樣按“三步一停”走。

王闖一路憋著氣,憋到臉發紫才敢小聲問:“他說抹一筆的人不止一個,是不是還有人跟我們一樣,從牢底出來?”

紅骷髏在影子裡回:“不止出來的,還有進去的。有人專門抹,有人專門記。”

林陽沒接話,只在井壁上摸到一道新痕,指骨刮出來的,還是溼的。

他低聲道:“剛才這條路,有人走過。”

井口上方又傳來一聲很輕的“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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