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5章 戌時井口(1 / 1)
骨杖一敲,臺上的人散得快,臺下的眼睛卻散不掉。
林陽他們從擂臺階上下來,腳剛踩到地,腳踝那圈黑印就一燙,像有人拿針在皮底下點了一下。
張林子低聲罵:“又來?”
顧念沒回頭:“臺在記。”
王闖更直接,聲音發緊:“別站這兒!下臺也要驗一遍,誰身上味兒重,立刻就被盯住。”
林陽沒說話,把袖口再壓了壓,左手指的針孔印藏得更深。昨晚那一滴骨髓血,疼已經過去,麻還在。
他們剛走出骨場外圈,前面就橫過來兩名骨修。骨甲黑,腰間掛著一串骨鈴,走一步響一下。
“親傳。”為首那人不客氣,“徹骨寒大人讓你們過去一趟。”
王闖臉一白,想說話,被林陽抬手按住。
林陽問得很平:“過去做什麼?”
那骨修抬下巴:“驗貨,順便問話。你們今天在臺上出了頭,別裝不知道。”
張林子不服:“我們才上了一輪,算哪門子出頭?”
骨修瞥他膝蓋一眼:“金味兒都壓不住,還敢嘴硬。走不走?”
顧念手一緊,劍鞘輕輕一響。林陽用手背碰了他一下:“別在這兒露。”
顧念沒再動。
林陽點頭:“帶路。”
徹骨寒住的地方離骨場不遠,院子門口就兩個字:靜。
門一推開,屋裡沒有火,只有一股冷。徹骨寒坐在桌邊,眼火盯著一隻瓷瓶,瓶口還冒著丹香。
“丹不錯。”他抬眼,“誰煉的?”
林陽不繞:“我。”
徹骨寒把瓷瓶推過來:“再一瓶。今晚戌時前送到。少一顆,你們三個一起下泉。”
王闖差點跪:“大人,我們剛回來——”
“閉嘴。”徹骨寒不看他,只看林陽,“我幫你們過泉,你們欠的不是一顆丹,是一條命。”
林陽笑了一下:“命我認。話我也認。大人想問什麼?”
徹骨寒指骨敲桌面,敲得很慢:“第一,山澗塌方,你們真是被衝散才回來的?”
林陽回得乾脆:“是。”
“第二,”徹骨寒眼火一轉,“你們身上怎麼多了股經味?”
王闖當場僵住。
張林子喉結一滾,差點罵出來。
林陽沒急,反問一句:“大人聞得出來?”
徹骨寒冷笑:“我混到今天,不靠耳朵,靠鼻子。經味只有兩個地方出來:無相宗的磨場,或者牢底。”
屋裡一下安靜。
林陽把那點安靜用一句話砸碎:“我們掉下去過。能爬上來,是運氣。”
徹骨寒盯他三息,忽然抬手,指骨在林陽手腕那道烙印上一按。
“疼嗎?”
林陽沒躲:“不疼。”
“記住。”徹骨寒把手收回去,“嘴要緊。你們今晚戌時要去哪,我不管。只要丹送到,話別漏。我不想替你們收屍。”
張林子憋不住:“大人還挺關心我們。”
徹骨寒看他一眼:“我關心我的債。”
林陽點頭,把瓷瓶收下:“戌時前送。”
出了院子,王闖才敢喘氣:“他聞出來了!他聞出經味了!”
林陽瞥他:“他沒揭,說明他也不想把事捅大。”
顧念問:“他讓你戌時前送丹。戌時,井口也約戌時。”
林陽點頭:“兩條繩一起勒,誰先勒死誰。”
回到住處,門一關,王闖就癱下去:“徹骨寒聞出經味了,凡空那邊也盯著。我們現在就是一條魚,兩邊都在收網。”
張林子踢他一腳:“少嚎。嚎得大聲,網先撈你。”
林陽把爐鼎擺出來:“別吵,先把丹煉出來。戌時前得送一瓶。”
王闖急:“你手指傷著,還煉?”
“傷著也得煉。”林陽把火壓得很穩,“欠債先還急的。”
材料不多,骨粉兩包,陰沙半包,佛塵只剩一撮。林陽沒貪天品,只求成瓶。丹液翻滾時,他左手指一陣發麻,額角也起汗。
顧念忽然抬頭:“外面有人。”
腳步停在門口,骨鈴輕輕一響,有人隔著門縫探味。紅骷髏從陰影裡抬手一按,黑氣捲過來,硬壓住那一口丹香。腳步繞一圈,走了。
王闖臉白:“他在聞丹。”
林陽沒抬頭:“聞也得等我煉完。”
爐蓋一彈,丹丸躍起。林陽一顆顆裝進瓷瓶,封口遞給王闖:“你送。走正門。送完去後廚井口。”
王闖抱著瓶子發抖:“你們去井口?”
林陽點頭:“去。先把味抹淺,再去。”
紅骷髏忽然開口:“凡空身上也有抹筆的味。比我硬。他不是來救你們,是來挑你們。”
王闖走後,張林子靠在牆上磨牙:“要不乾脆現在就跑?去仙骨宗也行,別在這兒被人當菜切。”
林陽把爐灰抹在鞋底:“跑得出去再說。骷髏教的路都有眼睛,跑就是露。”
顧念問:“井口見面,帶不帶紅的?”
林陽看了一眼腳邊的陰影:“帶,但不讓它露頭。它一露,徹骨寒第一個咬。”
紅骷髏低聲道:“你們走井口路,別踩中間。井沿第三塊黑石下面有鎖,踩了就會響。”
張林子冷笑:“你還挺熟。”
紅骷髏回一句:“我在底下待過。”
這句話把屋裡剩下的氣都壓低了。林陽把袖口一壓:“走。天黑前先去後廚繞一圈,看看有沒有人守井。”
他們繞到後廚時,灶火正旺,油煙嗆人。廚役忙著搬骨油桶,沒人多看他們一眼。
井口就在灶臺旁,井沿黑亮,摸得發光。林陽貼著井沿走了一圈,按紅骷髏說的第三塊黑石摸了摸,果然有一絲涼。
“鎖在這兒。”林陽說。
顧念掃四周:“有人盯。”
張林子把手按在膝蓋上:“盯就盯,戌時到了也得來。”
林陽回到住處,等王闖送丹回來。王闖一進門就喘:“送到了。徹骨寒的人數了三遍,還問我你們晚上去哪。我沒說。”
林陽點頭:“現在抹一筆。”
紅骷髏從陰影裡滑出來,指骨按在林陽腳踝的黑印上。黑印刺了一下,熱下去一截,像被蓋了層灰。它又在印旁抹了一道細線。
“只能抹淺。”紅骷髏說,“抹深了,你會被別人的賬蓋住。”
林陽沒多問,把褲腳放下來:“夠。”
天色徹底暗下來,骨場外的鼓聲停了,街上卻更亂。有人喝,有人賭,有人罵佛修,罵得跟今天沒出夠氣似的。
戌時到了。
後廚裡只剩餘火,廚役都散了。井口旁邊更空,空得讓人心裡發緊。
他們沒急著靠井口。
顧念先把劍鞘橫在地上,示意停。遠處巷口有燈火晃,兩個巡夜骨修慢慢走來,骨杖敲地,一下接一下,節奏跟擂臺上裁判敲杖一模一樣。
“咚。”
“咚。”
王闖臉色更白:“怎麼哪兒都有這聲?”
林陽把他往油桶後面一推:“別出聲。”
巡夜骨修走到後廚門口,抬鼻骨嗅了嗅,罵了一句:“油煙真臭。”他又往井口方向看一眼,骨杖在井沿輕敲。
“咚。”
井裡沒有回應。
巡夜骨修轉身要走,另一人忽然停住,盯著林陽腳邊的影子:“這地上怎麼涼?”
紅骷髏貼著地縮了一寸,黑氣一收,像油煙裡多了一團暗。
林陽隨手抓起一把灶灰,往地上一抹:“冷灶灰。你想燙腳?”
那骨修哼了一聲,沒再追,拖著骨鈴走遠。
腳步聲一消失,王闖才敢喘:“差點露了。”
林陽低聲:“現在才是真約見。走。”
王闖壓著嗓子:“就這兒?”
林陽走到井邊,往下看。下面黑,黑裡有風。
風裡傳來一聲悶響。
“咚。”
林陽腳踝那枚印又燙了一下。
王闖臉色發青:“這聲音……跟牢底一模一樣。”
井裡又響一聲。
“咚。”
像有人在下面敲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