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4章 收貨人(1 / 1)
門楣那四個字壓在頭頂,進去以後,人就沒那麼像人了。
經道很窄,牆冷,腳底潮。走三步停一步的規矩還在,林陽腳踝那枚印一冷一冷,像在給你點數。
張林子壓著火:“這破路還要站住?誰定的?”
紅骷髏在影子裡回一句:“你定不動。”
顧念走在前面,腳步不快,每一步都踩在凹槽裡。王闖跟在最後,喘都不敢喘重,生怕牆裡冒出一聲“咚”。
走到盡頭,出現一盞灰燈。
燈下是一張木案。
木案後面掛著一塊黑布,黑布上刻著三格紋:篩、鎖、磨。刻得深,溝裡黑得發亮,像剛餵過東西。
屋裡沒人迎。
先有翻紙聲。
“譁——譁——”
像有人在賬本上翻頁。
張林子下意識攥拳,林陽抬手壓住他的手背,示意別動。
黑布後面的人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帶了幾個人?”
不是問丹。
是問人。
王闖喉嚨發緊:“我們……就四個。”
那聲音停了一下:“四個裡,誰是貨,誰是押?”
林陽接話:“我們是進門的。貨在外頭。”
黑布被掀開一角,露出一雙手。
不是肉手,是骨手,骨節很細,指骨上有黑紋,像常年被灰擦過。骨手把賬本推到案邊,另一隻手伸出來,手心朝上。
“站近點。”
林陽往前半步,顧念跟上,張林子咬牙也跟上,王闖縮在後面。
骨手先抓的不是丹瓶。
它抓的是人。
指骨在顧念喉結處點了一下,像在試聲帶。顧念眼神冷,沒躲。
指骨又在張林子膝蓋那塊布上敲了敲,敲得張林子臉色發青。指骨停住一瞬,像聞到味,又很快收回去。
輪到王闖,指骨在他手腕一捏,王闖差點叫出來,被林陽眼神壓回去。
最後輪到林陽。
骨手沒先摸喉,也沒先摸膝。它先摸林陽腳踝。
隔著褲腳一按,林陽腳踝那枚印猛地一涼。
骨手頓了頓,聲音更低:“洗過?”
林陽沒否認:“壓過。”
骨手移到林陽手腕那道烙印上,指骨按了一下,又鬆開:“債不少。”
張林子忍不住:“你們收貨還管別人欠不欠債?”
骨手沒理他,只對林陽說:“欠債的貨,最值錢。因為跑不了。”
林陽盯著那隻骨手:“你就是收貨的?”
黑布後面的人笑了一聲,很短:“我只記賬。”
他抬眼,那眼睛在黑布後面亮了一下,不像火,更像一點灰燈的光。
“念珠拿來。”
張林子當場想罵,林陽把話接過來:“念珠在我們這兒,只能用一次。”
“夠。”那人回得乾脆,“用一次就能把你們寫進賬。”
王闖後背發涼:“寫進賬……就出不去了?”
那人抬指骨敲了敲木案:“出得去。出得去才好做生意。”
空氣一緊。
凡空仍沒露面,只從暗處遞出一股風。風裡那串破念珠被推到案上。
念珠一落,案邊三格紋亮了一格。
不是亮給人看,是亮給規矩看。
收貨人的骨手捏起念珠,挨個點。
先點顧念眉心,念珠不熱。
再點張林子胸口,念珠微熱,像被金味燙了一下,立刻又冷回去。
點王闖時,念珠輕輕一抖,像嫌棄,沒熱。
輪到林陽。
念珠剛捱到林陽指尖,林陽腳踝那枚印先冷了一下,緊接著念珠發熱。
熱得很明顯。
張林子眼神一變:“操。”
王闖更是臉白:“他……他被驗出來了?”
收貨人沒有驚訝,只說了兩個字:“有佛。”
屋裡更靜。
顧念的眼神瞬間冷了半分,像在衡量:要不要動手斷路。
張林子把膝蓋那塊布又按緊,像怕自己也被點名。
王闖的喉嚨滾了兩下,想說話又不敢。
林陽把念珠從指尖挪開,語氣平:“佛怎麼了?”
收貨人把念珠放回案上,指骨敲了敲賬本:“有佛的貨,不能走外門的磨格。磨格磨的是經,你這種磨不乾淨。”
林陽聽懂了:不是誇,是分類。
分類就意味著價。
他不露慌,反問:“那你們想怎麼收?”
收貨人終於把目光從人身上挪到案角那隻丹瓶上,但也只看了一眼:“丹是添頭。你們帶丹,是想買路。路能買,但價要對。”
林陽盯他:“我要見正主。”
收貨人笑了一聲:“貨沒資格看賬。”
林陽把話壓得更短:“那我怎麼知道你不是在騙?”
收貨人指骨一抬,敲在三格紋上。
“咚。”
屋裡那盞灰燈一晃,牆後傳來一聲極輕的喘,像有人被壓住了。
收貨人不看牆後,只對林陽說:“你聽見沒?這就是規矩。規矩不騙,騙的是人。”
林陽沒再爭這個,換了問法:“明天怎麼走?”
收貨人翻開賬本,指骨在一行字上點了一下:“明天押送隊走明路。你們走暗路。經牌進門,念珠落檔。落檔後,你們的名字會換成號。號一到,嘴就閉。”
張林子忍不住:“閉到什麼時候?”
收貨人回:“閉到你值錢的時候。”
王闖嚇得一抖:“那我們要是想走呢?”
收貨人抬眼:“想走就別多話。多一句,磨格就來教你閉嘴。”
林陽腳踝那枚印又冷了一下,像提醒:你已經簽了。
他深吸一口氣,把丹瓶往案上推:“丹在這兒。路給我。”
收貨人沒接丹,先伸手把念珠往林陽面前一推:“把它帶著。到外門門口,念珠再點一次,你就進門。”
林陽問:“點完呢?”
收貨人淡淡回一句:“點完,你就不是你。”
他把賬本合上,骨手又伸出來,指骨指向林陽:“這種貨,得送內門。”
這句話像釘子,釘在屋裡。
張林子臉一黑:“我們只是想進門,不是想被送去內門當狗。”
收貨人看都不看張林子,只對林陽說:“內門給的價更高。你要活,就別挑。”
林陽沒立刻答,目光掃過黑布後面那面牆。牆上三格紋很深,深到像能吞人。
他把念珠收進袖裡,指尖一麻,腳踝印又冷了一下。
林陽抬頭,聲音壓得很穩:“內門我去。但我要帶兩個人。”
收貨人停了一瞬:“誰?”
林陽吐出兩個字:“我的人。”
收貨人沒說行,也沒說不行,只把手一擺:“明天卯時,暗路開。晚一刻,門就關。”
灰燈滅了一下又亮回去,黑布落下,收貨人像從來沒出現過。
屋裡只剩賬本翻頁的餘聲,和牆後那一口被壓住的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