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3章 離場(1 / 1)
腳踝那枚印冷得很。
不燙了,也不鬧了,像貼在骨頭上的一粒釘。你不碰它,它也在。你一走快,它就提醒一下:別忘了你簽過名。
林陽把褲腳往下拉了拉,站到骨場邊緣。
臺上今天沒喊“比武”。
裁判骨杖一敲,聲音壓得很平:“收尾。”
臺下骨修先笑了一片。
“收尾?收誰的尾?”
“禿驢的尾!收乾淨!”
佛修那邊沒人回罵。靜得像一堵牆。牆後面有人喘,有人咬牙,有人把指節掐進掌心,血不敢滴。
兩名骨修拖上來一個和尚。
和尚不算老,眼神卻像死過一遍。衣服破,胸口一片淤黑,手腕上還有勒痕,明顯是從哪條鏈子上解下來的。
張林子盯了一眼,低聲罵:“又是經料。”
王闖沒敢接,只把頭低得更深。
裁判不問罪,不問名,骨杖往檯面三格溝一指:“按規矩。”
檯面溝裡黑光一動,像醒。
和尚抬頭想念佛,嘴剛張開,鎖格先貼上來。不是一下把人壓死,是先封聲。聲封住了,嘴還張著,只剩喘。
臺下骨修笑得更響。
“唸啊!你不是會念嗎?”
“鎖格都嫌你煩!”
和尚眼裡一閃,像想把那口氣硬頂出來。他胸口一鼓,氣勢剛起,磨格就動了。溝裡黑光像砂,貼著他腿往上磨,磨得很慢,很折磨。你能看見他的皮在抖,能看見他咬牙,卻喊不出聲。
佛修陣營裡有人別開臉。
骨修陣營裡有人拍手。
“就該這樣!”
“磨出經來才值錢!”
和尚撐了幾息,身體忽然一軟。不是暈,是那口氣被磨掉了。他還想合掌,手抬到一半就落下去。
裁判骨杖再敲一下。
咚。
黑光一收,和尚像被掐斷線的木偶,倒在臺面溝邊。沒有血噴出來,只有一層灰從他衣袖裡散出來,落進溝裡,溝裡黑光一閃,又沉下去。
臺下骨修立刻開始叫價。
“灰算我一份!”
“供品名額還有效!今天的份額我拿!”
佛修那邊還是靜,靜得發硬。靜裡有恨,但恨不能出聲。因為一出聲,鎖格就會教你閉嘴。
林陽站在邊上看完,心裡就一句:這不是處刑,是示眾。
示眾給全城看——佛修就是經料;規矩就是刀;檯面就是秤。
顧念的聲音很冷:“收尾收的不是人,是底價。”
張林子想罵,又把罵吞回去,喉結滾了一下:“再留在這兒,我們也得上秤。”
林陽點頭:“所以才要離場。”
散場的人一湧一散,巡查卻沒散。臺邊有人拿骨刀刮溝,把溝裡那點溼黑再刮深一點。骨杖聲不緊不慢,一下一下敲,像在排隊。
“親傳。”
有人在背後叫。
林陽回頭,徹骨寒的手下站在不遠處,眼火冷:“大人要見你們。”
王闖臉色一白:“又來?”
張林子握拳:“他是不是沒完了?”
林陽抬手壓住:“走。”
徹骨寒院子裡還是冷。桌上多了一張名單,名單上沒寫你們的名字,寫的是“站位”。
徹骨寒抬眼就一句:“明天迎客,你們站第三排。”
張林子冷笑:“我們還得排隊迎?”
徹骨寒不理他,只看林陽:“無相宗的人明天就到。你們別亂跑,別亂說。你們欠的債,我可以壓住,但你們要是把話漏出去,我壓不住。”
林陽問得直接:“來的是誰?收什麼?”
徹骨寒眼火一頓,沒答“誰”,只答“什麼”:“收貨。”
林陽追:“收的是人,還是經?”
徹骨寒盯他三息,聲音更冷:“你問得太細。”
林陽不退:“我欠債,我還債。但我不想連債主是誰都不知道。”
徹骨寒伸出手骨,指骨在桌面敲了敲:“你現在只需要知道,明天城裡會更亂。亂的時候,別當出頭鳥。”
他說完起身,走到林陽面前,手骨在林陽手腕烙印邊緣一按。
“嗤。”
不是燙,是扎。
像骨頭裡被塞進一根細刺。
林陽眉頭一跳,沒躲。
徹骨寒收手:“骨印。你們的債,我記住了。你們跑也跑不掉。”
王闖差點癱:“你給我們下追蹤?”
徹骨寒看他一眼:“你們不配我追。我只是怕你們把我的債弄沒了。”
張林子咬牙:“你就不怕我們反咬你?”
徹骨寒淡淡回一句:“你先活過明天再說。”
他揮手放人,臨出門又丟下一句:“夜裡別出城。明天無相宗的人到之前,城裡會清味。”
林陽點頭:“懂。”
回到住處,紅骷髏貼在影子裡開口:“骨印債一落,你們更像貨了。”
林陽把袖口拉好:“貨也有價。價夠高,就能換路。”
戌時前後,城裡果然開始清味。巡夜骨修一隊隊走,骨杖敲得更勤。你只要走快一點,就像在告訴他們:我心虛。
林陽他們沒走正路,繞到後廚井口。
井沿第三塊黑石還在。林陽腳踝印冷了一下,像對上了。
他壓著嗓子:“三步停一步。”
顧念先下,張林子第二,王闖最後。紅骷髏貼影跟著,沒露頭。
井壁符格一亮一暗,指路也驗人。走錯一步,鎖格就會醒。
井底風更冷,黑泥更溼。那條窄門又開出來,門上三格紋仍在,像等你簽字。
林陽把念珠從黑氣裡取出來,沒戴,直接踢進縫口。
“叮。”
機關咬住。
門開一線。
門裡不見人,只聽見一聲很輕的呼吸。像有人在暗處等,不願露面。
張林子壓著火:“凡空呢?裝什麼死?”
無人答。
門楣上刻著四個字,刻得深,刻得直,像用骨刀一刀一刀剜出來的:
經從此入。
王闖喉嚨發乾:“這就是……路?”
林陽盯著那四個字,腳踝印又冷了一下,像在點頭。
他吐出一口氣:“從今天起,我們不是被篩。”
“我們是自己走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