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2章 洗賬(1 / 1)
散場的人一湧一散,骨牌還在手裡晃,佛修那邊已經沒人敢抬頭。
林陽往外走,沒回身去看凡空,只把腳步放慢半拍。顧念跟上來,張林子還想罵,被王闖一把拽住衣角。
“他在套。”王闖低聲,“別回頭。”
林陽嗯了一聲,拐進一條窄巷。巷口有兩隻骨燈,燈火發灰,照得地面發白。等到人聲遠了,他才停下。
“出來。”林陽說。
巷子盡頭的陰影動了一下,凡空走出來,灰袍沒換,破念珠繞在指尖。他不看林陽身後的人,只盯林陽腳踝。
“賬熱了。”凡空開口,“你走得越久,越燙。燙到最後,鎖格自己來咬你。”
張林子忍不住:“你少嚇唬人。”
凡空抬眼,淡淡一句:“我不嚇唬。你們今天見過賣供品的價了吧?那只是臺上。臺下更貴。”
顧念把話截住:“洗賬怎麼洗?”
凡空指尖一彈,念珠輕響:“一爐丹,換一張符。符貼上去,明天過門的時候,網聞不到你這口味。”
王闖臉色一變:“一爐丹?你當丹是土?”
凡空不急:“你不換也行。明天無相宗的人到,骷髏教迎客,押送隊出城。你們要麼被塞進車裡,要麼被塞進臺溝。自己選。”
林陽開口:“符給了,賬就沒了?”
凡空笑了一聲,很輕:“你還想沒?賬不是灰,擦不掉。符只能讓它不燙,燙不燙都在。你們要的是過門,不是清白。”
林陽盯著他:“一爐丹我給。但我有條件。”
凡空眼火一跳:“你還談條件?”
林陽把話說得很實:“我要見無相宗收貨的人。我要知道明天誰來收,收什麼,怎麼收。你給我符,我總得知道我進的是門還是坑。”
張林子嗤了一聲:“他終於說句像樣的。”
凡空停了半息,然後開口,聲音冷一點:“見收貨的人,不是你說見就見。你這種貨,只有被驗的份。”
林陽也不惱:“那就不換。”
凡空的指尖停住,念珠不再響。
“你拿什麼跟我擺?”凡空問。
林陽回他一句:“我拿丹。我還拿你怕的東西。”
凡空盯他:“我怕什麼?”
林陽抬眼:“你怕賬本被人看見,怕磨格的門被人掰開,怕供品名額的價被人掀到臺上。你要的是收線,不是鬧事。鬧起來,你第一個背鍋。”
王闖在旁邊聽得心口發緊,想拉林陽,又不敢。
凡空的眼神冷得發硬:“你在威脅我?”
林陽點頭:“是。你不帶我見收貨的,我就讓人知道,鎖格不是天道,是人養的。你們賣灰、賣人、賣經。賣到最後,臺上那群骨修也會被賣。到時候誰都別想乾淨。”
凡空沒立刻說話。他看了顧念一眼,又看了張林子膝蓋。最後目光落回林陽腳踝那枚黑印上。
“你很會算。”凡空說,“但你也別算錯。我給你符,也能把符變成繩。”
林陽沒退:“我知道。所以我才要看收貨的人。看清楚繩在誰手裡,我才知道該砍誰。”
凡空終於鬆口:“丹先給。明天卯時,押送隊出門前,我帶你見人。只見一面,你問三句。多一句,我就把你扔回臺溝。”
林陽點頭:“成。”
凡空轉身要走,又停住,丟下一句:“別耍花。符貼上去,網會認。認了,就算你自己簽了名。”
他走進陰影,悄無聲息。
回去的路上,王闖一路發抖:“你剛才跟他硬頂,你不怕他直接喊人?”
林陽說:“他不敢。喊人就得解釋他為什麼知道牢底的詞。解釋不出來,他也得進磨格。”
張林子咬牙:“那符呢?真能洗?”
紅骷髏低聲:“洗賬,是換賬。換成更硬的。”
顧念問:“更硬的是什麼?”
紅骷髏回:“印。誰給符,誰就能順著印找你。你們腳踝那枚黑印,是臺記的。洗賬符一貼,會變成別人的記。”
林陽沒說話,回到屋裡直接擺爐。
“煉一爐。”他把材料倒出來,“不沖天品,衝穩。夠過門就行。”
左手指一動就麻,他咬著牙壓火,不讓丹香外飄。顧念守門,張林子蹲在窗下聽動靜,王闖負責攪陰沙,手抖得跟篩子似的。
爐火沉下去,丹液起泡。林陽手腕烙印熱了一下,他沒管。再熱也得煉。
一炷香後,丹成。兩瓶,顏色發灰,不好看,但氣很穩。
王闖捧著瓶子:“這就給他?徹骨寒那邊還要呢。”
林陽說:“徹骨寒要的是債,凡空要的是路。債可以拖,路拖不起。”
巷口那盞灰燈亮了半分。凡空沒露面,只伸出一隻手。手心一張符,符紙薄得發透,紋路一格一格,跟鎖格一套。
林陽把丹遞過去:“一爐。”
凡空把瓶口一開,聞了一下,點頭:“夠用。”
他把符丟過來:“貼腳踝。別貼錯,貼錯你會被網當場咬死。”
張林子罵:“你說話能不能別這麼晦氣?”
凡空不理,轉身就走。走兩步又回頭:“明天卯時,押送隊門口。你問三句,記住。”
回屋後,紅骷髏盯著那張符,聲音發啞:“這符不是洗,是蓋。”
林陽沒回嘴,蹲下把褲腳捲起,露出腳踝那圈黑印。黑印還在,摸上去發熱。
他把符貼上去。
符一沾皮,立刻發燙,燙得發狠。黑印先抖了一下,隨即收緊,黑色往裡縮,縮成一個小小的點。
林陽咬牙沒出聲。
點縮到極致,忽然一亮,亮成一點。亮完就定住,變成一枚清清楚楚的“印”。
王闖看得頭皮發麻:“它……它還在。”
紅骷髏低聲:“我說了。換賬。”
林陽把褲腳放下來,走兩步試了試。腳踝不燙了,卻涼得發硬,提醒他身上多了個“號”。
張林子盯著那塊位置,咬牙:“這玩意貼上去就算簽名?那我現在撕了行不行?”
紅骷髏回得乾脆:“撕了更響。你撕一聲,網就記一筆。”
顧念問:“明天問三句,你問什麼?”
林陽把話說短:“誰來收。收什麼。送哪。問完就走,別多嘴。”
王闖咽口唾沫:“凡空真帶你見?”
林陽回:“他要我進門,就得帶。帶了他也不虧。”
話音剛落,門外骨鈴一響,停在門口。指骨敲了兩下。
“親傳。”
徹骨寒的人。
林陽沒開門,只隔著門回:“說。”
外面問:“大人催丹,今晚還能煉嗎?”
林陽回:“熄火了。明日一併交。”
外面又問一句更狠:“今日你們見沒見不該見的人?”
林陽只回:“只見臺。”
骨鈴遠去。
屋裡這才鬆一口氣。紅骷髏在影子裡低聲:“洗賬,是換更大的賬。明天誰敢多問一句,都會被記上。印會響。鎖格碰一次,網就記你。”
林陽點頭,把靴帶繫緊,順手按了按手腕烙印。烙印沒熱,卻在提醒:債還在。
夜深下來,爐溫散盡。林陽閉眼前,腳踝那枚印輕輕跳了一下,被人隔著皮點了一下。
他睜開眼,把袖口再壓緊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