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6章 無相宗的規矩(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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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時的風不冷,臉卻發緊。

不是凍的,是壓的。

林陽把經役牌系在腰上,打了個死結。死結勒著衣帶,也勒著心。念珠壓在袖裡,硌得指尖發麻。腳踝那枚印不燙,只冷,冷得像貼了塊鐵。

紅骷髏沒跟來。

它貼在井道口的影子裡,只說一句:“進門三息照骨燈,你們別動氣。動氣就亮。”

林陽點頭:“等我回來。”

紅骷髏沒再回話,黑氣一收,像從來沒出現過。

押送隊出城的時候,車輪壓過石板,咯吱咯吱。

第三輛車上蓋著黑布。黑布下有人喘,喘得細,不敢用力。守車骨修靠著輪子,骨杖在膝上,敲一下。

咚。

黑布下立刻安靜。

張林子盯著黑布,嘴唇發白:“他們把人當牲口。”

王闖更慫,聲音都壓到喉嚨裡:“別看。看久了你會想救,想救你就會死。”

顧念走在最邊,眼神冷,劍鞘貼腿,連響都不響一下。

隊伍走了半個時辰,遠處山門出現。

無相宗外門不高,門卻厚。門上沒有佛像,只有一排字,刻得像刀:

經不能斷。

舍利歸宗。

外人可用不可養。

張林子看見第三句就想罵,被林陽一個眼神壓回去。

門口立著一盞燈。

燈不掛火,燈罩是骨,骨裡透著灰光。灰光一亮一滅,像在呼吸。

照骨燈。

守門執事站在燈下,骨甲不厚,指骨卻乾淨,像沒沾過血。他看人不看臉,只看腰牌。

“經役,走左。”

押送隊走中。

外門弟子走右。

你只要走錯一步,執事不罵你,燈會罵你。

前面一個押送骨修腳步快了半寸,灰光一閃,照在他胸口。那骨修臉色一變,立刻退回去,規規矩矩走慢。

王闖喉結一滾:“三息。”

林陽低聲:“別動氣。”

輪到他們過燈。

顧念先走。

他劍意收得死,可人走過燈下那一瞬,灰光還是在他腰間一跳。顧念腳步沒亂,硬壓住那口氣,像什麼都沒發生。

張林子第二個。

他膝蓋那塊布壓得很緊,可燈光掃過去時還是停了一息,像聞到金味。張林子臉色一白,想硬頂,被林陽低聲喝住:“別撐,放鬆。”

張林子強行鬆了口氣,灰光才移開。

王闖最後。

王闖腰牌上還掛著“押送隨行”,沒改名。執事抬手攔住:“押的,走中。”

王闖急得眼眶火亂跳:“我……我是經役。”

執事不聽解釋,指骨點向驗冊石:“名冊對號。對不上,滾回押送。”

林陽往前半步:“改名。”

執事抬眼看他腳踝:“誰擔保?”

林陽把褲腳一卷,露出那枚印。

印不亮,但一露出來,照骨燈灰光立刻偏了一點,像被牽住。

執事眼神微動:“洗賬印?”

林陽沒否認:“擔保一次。”

執事把驗冊石往前一推:“按。”

王闖手抖得厲害,按上去的一瞬,驗冊石裡浮出一行字:押。

執事冷聲:“對不上。”

林陽腳踝那枚印忽然一冷,冷得刺骨。他咬牙把腳踝往驗冊石旁一貼。

“嗡。”

驗冊石上那行字抖了一下,從“押”變成“役”。

執事看了三息,收手:“過。擔保算一筆。”

林陽把褲腳放下,腳踝印更冷了,像多了一層殼。

王闖臉白得像灰:“你這一下……是不是把自己更賣進去了?”

林陽回他一句:“活著再算。”

進門之後第一眼,林陽就知道凡空沒吹。

這裡不是佛堂。

是坊。

經役坊。

左邊是灰罐堆,蠟封一層層。右邊是鐵鏈排,鐵鏈掛著木牌,木牌上刻著號。有人拿骨刀在地上刻紋,刻的就是三格溝,溝裡黑得發亮。

空氣裡沒有香火味,只有灰味和血味混在一起。

張林子咬牙:“更髒。”

王闖喉嚨發乾:“別說髒,髒也算經。”

執事帶你們走到一處臺階前,臺階上站著一名外門管事,骨杖在手,臉不兇,但眼裡沒有人。

“新經役,聽規矩。”

他開口第一句就是門規第一條:“經不能斷。”

說完他抬手一指。

旁邊拖出來一個佛修,嘴唇裂,喉嚨啞,像昨晚被磨過。他剛想咳嗽,管事骨杖一敲。

咚。

鎖格從地面溝裡彈起,貼住他的喉,咳嗽聲當場被壓回去,只剩喘。

管事淡淡道:“經斷一次,罰十鞭。經斷三次,入磨格。”

佛修眼裡一片絕望,卻連叫都叫不出。

張林子拳頭攥緊,顧念眼神更冷,林陽沒動。

第二條。

管事抬手,拿出一粒灰白的小珠,珠子像骨粉揉的,又像被油擦過。

“舍利歸宗。”

他把珠子往旁邊一丟:“誰敢藏,剖手取。血也歸庫。”

話剛落,旁邊一個經役骨修臉色一變,下意識把手往袖裡縮。

管事不看他,只抬手。

兩名執事上前,一把按住那經役骨修,袖子一翻,一粒小舍利掉出來。

那經役骨修立刻跪:“我只是想換口飯——”

管事沒聽,骨杖一點:“取。”

骨刀一落,手掌開口。舍利被挑走,血滴進灰溝裡,溝裡黑光一閃,又沉下去。

那經役骨修疼得發抖,卻不敢叫。叫了就是斷經。

第三條。

管事看向你們:“外人可用不可養。”

“你們是外來的,能幹活就能活。想養出本事,先拿貢獻換。貢獻不夠,就別做夢。”

王闖小聲問:“貢獻是什麼?”

旁邊一名老經役冷笑:“貢獻就是命。”

管事開始分隊。

“你們三人,進經役隊,押灰罐,擦溝,守經料。你們的規矩:不問、不看、不救。”

張林子忍不住:“那要是有人——”

管事抬眼:“外人閉嘴。”

張林子被這四個字頂得臉發紫,硬生生咽回去。

顧念低聲:“這裡連話都按規矩磨。”

林陽看著地面的溝,心裡更清楚:無相宗比骷髏教更髒的地方不在殺人,而在“流程”。骷髏教搶,你還能罵;無相宗磨,你連罵都被算成經。

隊伍被領著往裡走,路過一處口子。

口子兩側堆著灰罐,另一側卻是小車一輛輛推出去,車上蓋著布。佈下不是人喘,是珠子碰撞的細響。

舍利出庫口。

灰罐進,舍利出。

林陽看了一眼就收回視線。

走到經役坊門檻,林陽腳步忽然停了一下。

門檻上刻著三格紋。

不是新刻的,是老紋,磨得發亮。紋路跟牢底的一樣,跟擂臺的一樣,跟你腳踝那枚印的紋路也一樣。

篩。

鎖。

磨。

林陽抬眼,喉結滾了一下。

王闖跟上來,聲音發虛:“看見了?”

林陽點頭:“同一張網。”

顧念低聲:“這網比骷髏教大。”

張林子咬牙:“那就更得咬回去。”

林陽把腰牌按穩,往裡走,聲音很低:“先別咬。先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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